第56章(2/3)

    &esp;&esp;脚步声……木门碎裂声……还有外面那人逐渐走近时，熟悉而粗重的呼吸声。

    &esp;&esp;极度的恐惧让令莺浑身颤抖，几乎是出于本能，她拼命去拍打能够着的木板，抽泣着哭出了声。

    &esp;&esp;木料腐烂的寒气朝她扑来，令莺被逼得趴了下去，脸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木块，连伸手挣扎也做不到。

    &esp;&esp;她不是胆大包天吗？

    &esp;&esp;她下意识憋住一口气，随着缝隙当真被封死，微弱的光亮消失殆尽，狭窄的木箱中空气也乍然变得稀薄，窒息感如同潮水一般，极快地漫上来。

    &esp;&esp;元霁在棺材边蹲下身，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极高，如同一座随时会倾塌的山。

    &esp;&esp;否则面前这个女人，又如何会变成今日的模样。她分明曾经最爱自己，分明时常会面颊发红，一眨不眨地望向自己，不是吗？

    &esp;&esp;伴随脚步声，木板与木槽摩擦的声响刺耳地响起，令莺身子猛地一抖，眼眸中涌起泪水。

    &esp;&esp;话音落下，元霁始终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望见她缩成一团的背影。仿佛只要如此笨拙地藏起来，便能安全无虞，便不必再面对自己。

    &esp;&esp;他往棺材处又走了两步，而后却咬牙切齿，再一次停住。

    &esp;&esp;元霁呼吸加快，他也是此刻才惊觉，自己仿佛至今仍无法接受这件事。倘若有得选，他甚至宁愿崔道济尚在人世。

    &esp;&esp;可外面所有的动静都已消失。

    &esp;&esp;令莺起初疯了般地挣扎，随后她又意识到，这样做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更痛苦。

    &esp;&esp;她不是敢把自己骗得团团转吗？

    &esp;&esp;元霁胸膛的起伏逐渐剧烈，怒火翻涌着直往上冲，浑身肌肉也似绷到发僵。

    &esp;&esp;她知道元霁向来说到做到，头顶的木盖也的确在往下压。

    &esp;&esp;她只想要无牵无挂，带着幸福入睡。

    &esp;&esp;她只得闷声闷气地流泪，窒息感也逐渐弥漫开，让她神志慢慢涣散，脑中走马观花似的，闪过一张又一张的面容，与自己这身不由己、无比短暂的前半生。

    &esp;&esp;自己或许是鬼迷心窍，始终没能下得去手杀她。那么她又如何下得去手？

    &esp;&esp;她不是敢给一国之君下药吗？

    &esp;&esp;即便他们之间此后发生了某些变故，她就能如此心狠吗？

    &esp;&esp;令莺手脚冰凉，像是被人丢到了冰窟窿里，身子不断往下沉，让她全然无法动弹，也无法出声。

    &esp;&esp;元霁如此想着，然而走出还不久，他在袖袋里摸到了那枚平安符。

    &esp;&esp;如此一来，这一切便并非出自她的意愿，而是她那个歹毒的父亲下令安排的。

    &esp;&esp;凭女子的气力，绝无法将棺盖独自推开。她会品尝他曾体会过的恐惧，接着死在此处，再不会烦扰到自己。

    &esp;&esp;与其被折磨至死，与其死前还要向他卑微屈膝，她宁可死得像个人，绝不再受他摆布。

    &esp;&esp;不久以前，元霁已然带着人离开。

    &esp;&esp;元霁不禁想起，道藏中说，人有三魂七魄。或许他的神魂如同一只凶兽，一遍遍叫嚣着眼前这个女人血脉污浊、死有余辜，该当除之而后快。可灵魄却被过往细碎的朝夕相伴裹缠住，让他进退皆是煎熬，生生被割据成两半。

    &esp;&esp;有微凉的空气复又灌入肺腑，令莺剧烈地咳呛起来，手脚发软地撑起身子，蜷缩着往后退。

    &esp;&esp;她指缝间满是湿黏的泥土，纵使不敢抬头，却能感到有一道阴影，正缓缓压下。

    &esp;&esp;她不愿来洛阳，更不想懂得男女情爱与怨恨是何滋味。

    &esp;&esp;元霁并未让人抓她出去，而是站在近处，眸光冷戾却又滚烫，死死锁在她背上。

    &esp;&esp;又过了不知多久，令莺眼前开始一阵阵地发黑。就在她当真以为自己将会被闷死时，头顶却骤然一亮。

    &esp;&esp;触手粗糙，布面还磨起了毛，与她那个人一般，实在是不体面。

    &esp;&esp;令莺身子一阵阵地发抖，只抱紧自己的手臂，眨了眨逐渐被泪水模糊的眼，没有吭声。

    &esp;&esp;良久后，他才嘶哑着嗓子说道：“你现在滚出来，朕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esp;&esp;他气得面容微微扭曲，怒极反笑，转头吩咐秦慎：“去把棺盖封死，朕再也不想见到她。”

    &esp;&esp;他指尖死死攥住那块破布，也说不出自己究竟想做什么，可双腿偏偏一阵发僵，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般，无论如何也不能头也不回地离去。

    &esp;&esp;约莫是自己已经神志不清了，元霁的神色竟并非她预想中的那般疯癫愤怒，而是眼尾微微发红，却极快地再一次微抬起下颌，仍然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esp;&esp;令莺整个人缩成一团，心脏在胸腔内“咚咚咚”狂跳，脑中一片空白，几乎快被吓疯了。

    &esp;&esp;死到临头，令莺却只想回到某个过去的夜晚，阿娘仍将她搂在怀里，温柔的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背。

    &esp;&esp;一想到此处，元霁垂落的手僵硬地握成拳，眼尾也变得湿红。

    &esp;&esp;四周愈发一片死寂。

    &esp;&esp;令莺喘息着看向他，面色苍白如纸，额上覆着一层冰凉黏腻的冷汗。

    &esp;&esp;从方才起，她将外面的动静听得无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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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木箱中漆黑无光，令莺目不能视，只发着抖不敢抬头。

    &esp;&esp;……

    &esp;&esp;她做出这等事，而后逃之夭夭，如今再次落入他的手中，令莺不觉得自己还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