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2/3)
沈青羽的下颌线绷出一道倔强的弧线,直直地迎撞上帝王的目光。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满殿的烛火,径直落在走进来的年轻臣子身上。
这只手骨节分明,力道稳如磐石,稳稳地就托住了她孱弱单薄的身子。
沈青羽面不改色,顶着皇帝深沉的目光,她依旧垂首,一字字恳切开口:“君父如天,威严而慈,予臣庇护,教臣成长。”
此话一出,嘉禾帝的眸色愈发幽深:“君父——”
这话说得巧妙,既未否认“君父”之说,又在不动声色拍皇帝马屁的同时,剖白了自己的心意,却始终恪守着君臣界限,不往暧昧的方向发展,分寸拿捏得可谓恰到好处。
一连两个问题,得到的都是不卑不亢的答复,嘉禾帝不免沉默。
嘉禾帝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沈青羽撩起衣袍,跪下行礼:“臣沈青羽,叩见万岁。”
果然,嘉禾帝听罢,原本覆在面上的嘲弄冷意淡去一些,他用清淡的视线描摹着沈青羽的身影,薄唇边似笑非笑的弧度未变:“爱卿真是生了一张巧嘴。”
“不想成亲,为何不来求助朕?”皇帝沉声开口,“朕身为天下之主,自然能护住你,帮你回绝任何你不想做的事。”
这样万死的话当然没有说出口,她只是将神色放得更加平静,从容地答:“臣蒙万岁钦点为探花,入仕一来,又得万岁一路庇佑,您于臣已是天恩浩荡。臣怎好再因自己的私事,累万岁操劳。”
嘉禾帝看了她眼,那一眼不长,却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他随手搁下笔,起身绕过宽大御案,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明黄龙袍上的两只金龙,恰好停在沈青羽低垂的视线里。
龙涎香的气息毫无预兆地逼近——醇厚、灼热、带股成年男子的侵略性。
沈青羽垂眸立着,恭谨不失谦和地答:“陛下谬赞,臣不敢当。”
他端详着眼前人,见她低垂的那段颈肉白生生的,像上好的羊脂白玉,他的目光在那里停顿片刻,然后缓缓移开。
“操劳,”嘉禾帝的口吻淡漠了些,唇角那点弧度含了丝若有若无的讽意,“沈卿倒是公私分明得很,时时刻刻都会替朕着想。”
沈青羽的语调得体且疏离,如同平常在朝堂上对答公务:“托陛下的福,臣只是小伤,没有大碍。”
沈青羽的呼吸急促一瞬,她垂着头,不去看皇帝那只温热有力的手掌,她的睫毛轻轻颤着,垂下的脖颈雪白修长,如白鹤引颈。
嘉禾帝目光不改,继续追问:“被打了几下,伤得可重?”
沈青羽当作没有听懂这话里的深意,她垂首,正色回道:“为人臣子,理应视君如父,为君分忧,臣不敢以私废公。”
“臣的家事惊扰圣听,让陛下见笑。”沈青羽惭愧地说。
“寸心,”嘉禾帝想起这个词,他掀起唇角,掌心不紧不慢地向下,探向年轻臣子的衣领,“爱卿的寸心在哪儿,给朕瞧瞧。”
暖黄的烛光洒在她的面庞上,映得她清隽的眉眼愈发白皙,少了几分平日的庄重清冷,多了几分柔和莹润。
沈青羽从容的神色微变,她鼻息稍滞,下意识想后退,皇帝的手却不容分说伸出,强势地扣住她的下巴。
还不等她想明白那声叹息的含义,就听嘉禾帝道:“平身吧。”
听到皇帝以这样的语气说话,殿里伺候的几名小内侍皆垂首不敢抬头,就连站在不远处的郭松也暗自叫苦,焦急万分:这沈少卿怎么回事儿,平常看着是个机灵有眼力见儿的,今儿怎么泛起傻,没看出万岁已然动怒,还不赶紧低个头,偏偏执着什么君父!这不是说万岁年龄大,往万岁心窝子上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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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触地的刹那,她后臀上的伤势被牵动,痛感丝丝缕缕传来,她的声调在“叩”字上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但很快又恢复到沉稳淡漠的语调。
她头顶旋即落下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爱卿言之有理,”皇帝的眸光压在沈青羽身上,幽沉的龙涎香混着他冷冽的语调,瞬间令殿内的气压骤沉。他似乎是笑了下,“朕今年已三十有一,爱卿不过才二十,朕若再长几岁,的确足以做你的父亲。”
“臣唯敬与诚,以表寸心。”话音落定,沈青羽抬首,用清润的眼眸扫过帝王面容,她的目光如水澄澈,轻轻地道。
待她彻底站稳,嘉禾帝便松开力道,那只手被他负于身后,他不紧不慢地问:“挨打了?”
嘉禾帝发出声低哼,他突地向前迈了半步,绣着金线的靴尖陡然抵住沈青羽四品官服的袍角。
嘉禾帝低头望着,忽然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两人四目相对,呼吸交错着扑面而来,在咫尺间纠缠。
沈青羽眸光一闪——其中,可也包括你的要求?
任何?
“谢陛下。”沈青羽撑着地面缓慢站起,动作没有平常敏捷,姿势却依旧端端正正,不曾露半分狼狈。
沈青羽整个人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只得仰起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