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2/3)

    阿洲拨了下鹰哨的翅膀,那对薄薄的骨翅便微微颤动起来,像是随时要从他掌心里飞出去。

    沈青羽吃完一口面,静静问:“你说你是被周夫人养大的?”

    但至少再次作证了一点,此人果然神通广大。

    沈青羽的目光从阿洲身上转回石泓面上,问:“你不吃饭?”

    沈青羽倒没注意二人之间的暗流,只将筷子搁回碗沿,长寿面还剩小半碗,可她似乎没了胃口。

    石泓乌沉沉的眉旋即拧起,眼底那点涩意瞬间被一种更冷更硬的东西盖住。

    他说是仓促,可此物精致小巧,绝非市面上寻常之物,更非普通金银可比。

    阿洲脸上有些汗,也有些沮丧:“他们只说有人给了他们银子,让他们负责传话。但那人具体长什么样,每个人说得都不一样,似乎不止一个人,而且有男有女。”

    石泓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看着沈青羽放下筷子不再吃面,看她对阿洲点头、问话,看着他们两人间那种无法令人插足的余地,他忽然生起股庆幸又自厌的情绪——他刚才差点就把什么都说了,如果这蛮奴再迟进门几息。

    哨身用苍鹰的翅骨雕成,已经被打磨得光滑莹润。

    她用这么温柔的嗓音说话,石泓却忽然不敢看她,那双总是安静地追随着沈大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终于撑不住了——不是泪,而是无以复加的难堪与愧疚。

    “不必安慰我,”沈青羽吃面的动作停了下来,嗓音却轻描淡写的,她抿抿唇,“她给哥哥办丧事的时候都不许我去祭拜,怎么会不恨我?”

    说完这句话,她又若无其事地笑笑:“罢了,都过去了,不说这些。”

    沈青羽点了点头,并不意外。佛子行事缜密,若是能从几个乞儿口中就问出底细,反倒不像他了。

    “她应当很恨我吧。”这句话语气淡淡的,可她拨弄枸杞的动作倏然停了。

    他抬起手,像是做了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

    他的绿眸亮得惊人:“以后碰到危险,少爷就吹响哨音,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和小黑都一定赶来保护您。”

    他想说不是大人的错,从来不是。

    石泓摇头,手势比得又快又轻,像是怕自己多留一刻就会反悔:小的方才已经吃过,我想回去休息,以便明早及时出发。

    石泓的手猛然停在半空中。

    他说完便后退了半步,将自己整个人拢到阴影里。

    是,石泓点头,我娘是她的婢女,我娘走后,我就跟在了周夫人身边。

    沈青羽捏着鹰哨道:“谢谢,这是我收到最别致的贺礼。”

    阿洲在他方才站过的位置旁边坐下,他沉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物件,搁在沈青羽手边。

    “认识哥哥那么久,我从没有见过他娘,”沈青羽说,“哥哥说她不喜欢京城,所以只愿待在福建老家。”

    石泓忙道:不是!

    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少爷,我回来了。”是被派去打探消息的阿洲。

    吹孔藏在尾羽下方,三道音孔打得十分齐整,边缘圆润不伤手,一看就知不是一次雕成,而是被反复雕磨过许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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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眼看向阿洲:“怎么样,向那些乞儿问出什么了?”

    石泓忽然觉得累及,好像心里那根绷了近两年的弦,在这一刻被压到了极限。

    他为什么不晚些回来?天意吗?

    听到“大人”说最别致,阿洲有些难为情,随即欣喜从眼底翻涌上来,怎么也压不住。

    他比道:大人,明早我要赶路,我先回去收拾行李,可以吗?

    他沉声道:“本想之后再给少爷,但今日少爷过生辰,这是我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只能先仓促献给您。祝您生辰快乐。”

    她说到这里,筷子在碗里轻轻拨了一下,将一颗红枸杞推到碗沿。

    “石泓,”沈青羽很轻地叫了声他的名字,她抬起眼望向他,那双春水眸里倒映着烛火,“谢谢你这两年陪我过生日。那日你执意过完今天再去苏州,也是为了这个,对不对?”

    人高马大的阿洲从外走进来,他一双泛绿的眼珠子如狼崽子般,进门就盯紧了沈青羽,仿佛除了她,再看不到第二个人。

    他不动声色地往沈青羽身边挪了半步。

    沈青羽低下头,看见他的手指指腹上有几道被刀划伤的痕迹——是新添的伤口,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肿,想来是得知她的生辰后匆忙赶工,刀子打滑留下的。

    沈青羽没有多想,只当他是连日奔波确实累了,嘱咐了他一番路上小心、到了苏州及时传信之类的话。

    这份心意,质朴到近乎笨拙,却让人不忍拒绝。

    可他不能说,他只能徒劳地将手举起又放下,像一头垂死挣扎却身不由己的驴。

    石泓一一应了,然后转身出门,一步一步,越走越远。

    见大人神情黯淡下去,石泓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涩又疼。

    是一只鹰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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