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9章 不甘心(2/2)
我便站在窗前耐心等待。
静心道长赠我那首诗,在此时如钟磬般自心底响起。
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
看着明月西沉,东天际的墨色开始松动。
这里很安静。
房内桌上已经放了几碟小咸菜,空碗筷也摆好。
回程依旧沿江踏水而行,不一日抵至金城,登岸返回大河村。
我说:“活,也得分怎么个活法。”
只是终究跟李云天的气派不一样。
我说:“有点眉目了。只是跟我想的,有些出入。我拿不准主意,还需要再好好想想。”
只是饿得厉害。
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
看着太阳下山,月亮升起。
不过,云瀑迟早会来。
可它还是云瀑。
形神兼具。
陆尘音道:“先解决能不能活的问题,然后再想怎么活,你现在活都活不起了,还考虑怎么个活法,未免太可笑了。”
艳阳高照,看不到云瀑。
这是一条与描绘那道轨迹截然不同的路。
我一直看到云瀑完全消失,艳阳重上高空,方才转身走出房舍。
转身一看,就见陆尘音正迈出房门,两个袖子高高挽起,手里还拎着个饭勺子。
窄榻,木桌,孤灯。
从山涧深处、从谷壑之间、从那些我目力不及的幽暗角落里,丝丝缕缕地升起、弥漫、汇集,汇聚成了铺天盖地的滚滚云瀑。
两个道士坐在房舍前的空地下围棋,身旁就是李云天煮饭的灶台,搭了个简易棚子遮风挡雨。
甚至都没有再发烧。
这是高尘静的字迹。
而且不久之前还在这里。
这一瞬的云瀑,与上一瞬的云瀑,已经不是同一片云。
我笑了笑,走到窗前,望向窗外。
陆尘音道:“这有什么可想的,不得以活下来为目标吗?活着,才能有以后,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陆尘音皱眉看着碗里的剩粥,说:“吃不下东西,那不是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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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走进院门的时候,它便立刻转头看向我,然后立刻跳起来,向着房门方向跑去,到了近处,一头撞开房门,直冲进去。
不是涌,不是飘,而是生。
他通身的气派变化极大,先前那如剑般的锋芒已经尽数敛去,显得温和随意。
桌上有半盏冷茶,茶杯旁放着卷翻到一半的《云笈七签》,书页空白处写了满满的蝇头小字,墨迹未干。
我说:“我读了,也懂这个道理。只是,我不甘心,也不情愿这样活下去。”
大白猪谁都没拦到,气得直哼哼。
到了小高天观院门,就见一头粉白的大胖猪正趴在我身前的地上,盯着我的躯壳,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
屋里的陈设没什么变化。
甚至他写的无事两字,也用玻璃罩子盖上了。
陆尘音道:“我是我,你是你,我们两个不一样。我又不着急会死。”
一出来,就看到高尘静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卷经书,向着我微笑注目。
身子依旧沉重疲倦,但却没有比出壳之前变得更加严重。
三花一窜从它背上跳过去,胖老鼠却是一矮身子自它肚皮下方钻了过去。
他们一无所觉,一面下棋一面讨论观里的修缮进度,猜测搞这么大的工程得花多少钱。
我笑了笑,也不说话,老实跟她进屋。
我刚想说话,陆尘音却一摆手,道:“先进屋吃饭,一逛半个月,饿不死你,真当自己是神仙了。”
陆尘音把勺子塞给我,道:“别搅和底下,不耽误吃。”
阴神归壳。
一条适合一个人顺天应势的路。
莫向死生分梦醒,但观明月照空林。
我说:“师姐你又不是不明白,没必要这么睁开说瞎话。”
云来云去本无迹,花开花落即此心。
我抬手在空中慢慢缓出一道云瀑的轨迹。
大白猪小心翼翼自她腿边探出头来,冲着我一咧嘴。
我抖落满身花瓣,起身向着木芙蓉树施了一礼,还没等说话,就听身后有人道:“呦,游神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这野大劲儿,不想再回归躯壳遭罪了呢。”
他听了我的劝,住进了这个房间。
只是我心中毫无欢喜。
若识大化循环理,青山白水共长吟。
我说:“差不多就是这几天。”
因为这轨迹太过脆弱,稍有风波便会损毁,一如眼前看似声势浩大的云瀑,只需一阵大风就会被吹得干干净净。
带着点焦糊味的粥香从她身后的房内飘出来。
但不管怎么说,高尘静大约是不会死,但也不会再离开老君观了。
我从两个道士身边走过。
我径直走进房中。
锅里是粘稠的白粥,瞧着表面卖相非常不错。
我说:“人皆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陆尘音进后屋端出个热气腾腾的大锅来。
陆尘音问:“走这一圈,可是找着解决办法了?”
然后,云来了。
这一大碗粥也不过几口就喝了个精光,我又去舀了一碗,只是这回刚喝一半,居然就觉得有些撑,再也喝不下去了。
当然,真要完全一样的话,也不是李云天想见的吧。
三花和胖老鼠紧随其后。
我笑了笑,拿勺子贴着上面给自己舀了满满一碗,端着坐回桌旁,就着小咸菜便吃。
大白猪横着子身挡在门口,不让它们两个进。
我在观里转了一圈,最后来到那晚所住的临崖房舍。
它不是恒常的,不是不变的,而是每时每刻都在生、在灭、在聚、在散。
陆尘音道:“我们这种人,哪样都沾不上边,就不用引经据典给自己找理由了。简单的事情没必要搞那么复杂,凡事得抓最核心的矛盾做为目标。矛盾论你又不是没读过。”
我向他稽首一礼,便起身下山。
炉中丹火凝真炁,掌上阴阳转玉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