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妈妈（二更）(2/3)
“那些流言不是空穴来风。”白瑾川伸手点了点手机屏幕，指向其中一段内容。
白瑾川说：“你应该不知道，林奉平很早之前就联系过她，不止一次提出想把你接回林家，每次都被她果断拒绝了，她说哪怕砸锅卖铁也会把你带在身边养大。”
她还怒不可遏地冲出去揍过他们，第一次光顾了派出所。
她自己一个人无所谓，但她还有何开颜。
她知道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即将终结，又要开始流浪，过着惶惶不安，或许朝不保夕的日子。
可是，可是。
她恨她怨她，却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希望她过得幸福。
听着他有条不紊的讲述，看着条理清晰的文字说明，何开颜足以想象出何梦坚决拒绝林奉平时的模样。
彼时的何梦纤瘦、孤弱，看似比潺潺溪流更柔软可欺，却只要一碰上她的事情，她就会瞬间封冻，成为世间最寒厉的冰。
何梦竭力睁大眼睛分辨，也看不明白她的脸色，下意识害怕她厌烦自己，不敢多做逗留，缓慢站了起来。
当年的那些龌龊流言居然也是他们夫妻搞出来的。
他见她神情凝重，伸出大手，包裹住她放在腿上小巧的手，轻声问：“生气了？”
白瑾川坐到她旁边，在手机上调出一份文件。
白瑾川颔首。
何开颜放去屋外的视线一寸寸拉回来，缓慢聚焦到他脸上，没有回应，只是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找她的？”
关于这部分，何开颜无需细看调查内容也能清楚知道，她亲耳听到过那些关于何梦和元建国不堪的臆测，听到过那些吃饱了没事干，只晓得乱嚼舌根的人用过哪些粗鄙恶心的词句。
白瑾川：“给你看一些资料。”
他就是这样对待自己亲生女儿的！
何开颜双唇轻轻压成一条笔直线条，心下有数座洪峰来回对撞，震荡剧烈，又哀婉沉闷。
那会儿流言四起，伤害的何止何梦、何开颜，还有元建国。
两人分别多年，其实和陌生人没有多大差别，谁也不再了解对方。
女儿跟着她都学到了什么？
林奉平当初强势接走何开颜时，口口声声保证过这是他的亲生女儿，一定会好生疼爱，将她捧成皇城脚下人人艳羡的小公主。
就在何梦饱受流言折磨，犹疑不定，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林奉平又找来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何梦不可能不为何开颜的未来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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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奉平拿这样的何梦毫无办法，才会和纪青一起使出腌臜手段。
何开颜忽地喊住她：“你去哪里？”
他礼貌地和何梦打了声招呼，唤来一个服务员，引着她去办理入住。
何开颜沉沉呼出口气：“太晚了，楼上还有一间空房。”
何开颜定定瞅着他，心想真的有很多时候，他比她先一步看透自己，了解自己。
何开颜双瞳忽地睁了睁，赶紧顺着他的指示定睛细看。
何梦抽了两张擦拭眼角，勉强平复些许：“我来就是想看看你，亲眼看看。”
一如她以前说过的那样，她对何梦的感情太复杂了。
小学时有个小男孩口无遮拦，骂何开颜是没爹的野孩子，何梦得知后，二话不说冲去学校，不惜和对方家长发生强烈口角争执，也丝毫不曾退让，坚决让那个小男孩给何开颜道了歉。
看着何梦随服务员离去，白瑾川快速迈入房间，曲下一条长腿，半蹲到何开颜身前，昂首仰望。
倏尔，何开颜太阳穴隐隐地跳，怒到想爆粗口，恨不能冲进看守所，把林奉平和纪青暴打一顿。
何开颜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是白瑾川。
何开颜猜测肯定和何梦有关，速地直起身，眼巴巴望他。
念及此，何梦又是心肝脾肺肾都在阵痛，没忍住哭出了声：“是妈妈没用，妈妈对不起你。”
他软硬并施，一方面许诺他和纪青不可能生养，只要何开颜回去，她就是家里唯一的大小姐，一方面又犀利质问——
何梦一直都当元建国是恩人，是绝对的好人，她怎么会忍心让好人蒙受污名。
她触及房门把手，用力拧动，门板应声打开。
外面不是空空荡荡，立有一抹挺括身影。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默默递出一包纸巾。
两人之间的纠葛太深太重，不是一两句话能够理清的，何开颜心情好比小儿学字初期的信笔涂鸦，杂乱无章。
她坐的长条木椅不高，而他的个子又太出类拔萃，半蹲下来也比她矮不了多少，她直接前倾上身，朝他怀里扑，脑袋埋入染有沉木浅香的颈窝中，嗡声嗡气地说：“谢谢你。”
他反手拥紧她，安抚性地一下下顺着她后背，轻声告知，也是从旁观者的角度点破：“你很爱她，她也很爱你。”
何梦身体僵住，迟钝地明白过来她的意思，立马破涕为笑，连连应了“好”。
何开颜摇摇头，“你是瞧出我这段时间会想起她，才派人去找的吧？”
她一大半的重量压来，白瑾川仍然蹲得纹丝不移。
成天打扮得像个男生一样，和一群疯小子瞎混，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小小年纪就进了一次派出所，难道她想让女儿中途辍学，将来当个不学无术的混子吗？
白瑾川再轻抚着她背部，宽慰了好一会儿，低声问：“有什么打算？”
她很想在女儿所在的地方。
“我，我……”何梦支支吾吾，她也不晓得现在要去哪里。
她清楚自己的性格，在这件事上会永远赌一口气，绝对不会主动去找何梦。
她无法再安然地待在元家班了。
“年前。”白瑾川如实说，“她起初特别忐忑特别犹豫，不敢来见你，后面看了你的新闻，她主动联系了我。”
何开颜一边过目，他一边说：“我调查清楚了，当年她答应让林奉平接你回林家的直接原因是一则流言。”
何梦抬步朝房门走去，何开颜依旧坐在原处，怔然望向她干瘦的，恍若风一吹就会倒地的背影。
结果呢？
白瑾川凝向她的眼中泻出更多忧心，再问了一遍：“生气了？”
何开颜抿唇不语，没有否认。
难道她还想让女儿继续跟着自己漂泊吗，女儿马上要读初中了，她有办法在外地送她进一个好学校吗？
何开颜用力圈紧白瑾川，音色低而闷：“如果不是你把她找来，我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何开颜坐得纹丝不动，仍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