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2)
尚云坞一路出府,目不旁视,走到门边时却听见一道低微的声音。
临走前,李璟琮对李璟珩道:“他那双腿,是陈守忠弄折的。你公然把他送上官府,便是向天下人昭告雍王府跟他撇清了干系,没人罩着,陈守忠便敢动他了。”
紧接着,胸口剧痛,一把匕首插进了他的心口,没入三分,伤处登时血流如注,将大红的喜袍又染深了几分。
鬼使神差的,他寻摸了过去。
他咕哝着,便用金如意挑开盖头,仰头去看宋青雨的脸,唇边还漫着天真的笑意,想要伸臂满满地抱住他。
午时帝后来了一趟,尚云坞眉目清冷,手里牵着一稚子,后头跟着李璟琮,这人在臣子面前倒是端的很高,便是穿着常服,信步缓行,身上那股子雷霆威严的势头也不敢让人直看半分。
听最甜的歌,写最虐的刀~
他腰胯之下,垂着两条空荡荡的裤腿,竟是让人施了刖刑,双足尽失。
比如跟在帝后身边的稚子是何出身。当今天子与中宫相敬如宾,恩爱甚笃,唯一遗憾便是两人成亲多年,未能育有一子,天子又不纳姬妾,后宫空虚,以致子嗣凋零,太子之位久悬。大臣多多少少上本进谏,委婉规劝李璟琮大开宫选,广收嫔妃,以便宗室开枝散叶,不致大魏王朝后继无人,结果都被李璟琮不留情面地给驳了回去。
李璟珩身着吉服,袖口和衣襟都绣着张牙舞爪的金蟒。他理了理略微褶乱的衣摆,神色平淡:“哦。”
李璟珩又问:“子礼,你喜欢我吗?”
陪席上客人酬酢至夜,喝了几巡酒,李璟珩便起身回房。偏院寂静,红烛幽幽地烧着,他穿过长廊,冷风扑面,将些微上头的酒意吹散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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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雨立于庭前,静静看着,竟然一阵恍惚。
他们二人只受了李璟珩敬上的一盏茶,充当了一回天地父母,过后尚云坞便借口风寒告辞离去,李璟琮倒是想多留一时,笑嘻嘻地凑过去跟尚云坞说话,死皮赖脸的,结果人家压根不买他的帐。
左腿一阵钻心的疼,好似刚让李璟珩打断,疼的他禁不住弯下腰去。那个时候,他卧在床上,腿伤无人医治,疼的咬着枕巾硬熬,日夜呻吟,辗转反侧,时常大汗淋漓地醒来。
赵春秋盘腿而坐,抬起脸来,冲他惨然一笑。他两手撑着地,指缝里满是雪泥,竟像是用这一双手一步一步爬过来的。
看见火烧连天中的丞相府,数百号人化为孤魂野鬼,尖啸着向他扑来。
“月亭…”
他看见城墙上不瞑目的头颅。
瞳孔骤缩,尚云坞往下看去。
写完这一章的时候在听fall out,是一首甜虐交织的歌。
王府前宾客如云,笑语盈门,来者皆是朝中叫的出名姓的人物,已经拜了堂,各各散开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闲话,对这位未谋过面的新娘子的身份猜测纷纭。有人说,雍王妃出身贱籍,身份低下,是靠了狐媚之术蛊惑人心,也有人说,雍王妃当是一良家子,李璟珩既想要独善其身,便娶个底细干净的给当今天子表一表忠心。
而后是蒋潮生,春棠,廖景,来来去去,人走茶凉。
良辰已至。
他恍然抬头,金乌西坠,黑云压顶,有什么从脸侧冰凉地划过。
那稚子面无表情,即便数不清的视线或窥探或打量地落在身上,依然没有一星半点的动容。
盖头下的人既没说话,也无动作,平放在膝盖上的玉白指尖微微蜷起。
“你我已经陌路。李璟珩,这一刀,是我还你的。”
可盖头底下,是一双比霜雪还要冷漠无情的眼。
又比如曾经与宋丞并称左右二相的赵丞之子赵春秋,心比天高,弓马娴熟,乃是上京城里鼎鼎有名的人物,如今怎落得自残双腿,匍匐前行的地步。既已沦为庸常,又为何会出现在雍王爷的喜宴上。
李璟珩瞥他一眼,转身走开:“牲畜才会这么想。”
于是满堂宾客的谈资里便又多了几桩。
他一直都知道,宋青雨不喜欢他,从前是,以后更是。
他推开厢房门,看向盖着红盖头,静静端坐在床沿的人。
这时,无数声音争先恐后地涌进耳中,那些不堪入耳的话,粗俗难听的字眼,赵春秋说过,李璟珩也说过。
跨过角门,映眼便是一间破败蔽旧的小院儿,大门紧锁,庭中植着残叶落尽的榆钱树,枯枝参天,伸到檐廊下,那里挂着一串生了锈的风铃,风动时,滴溜溜轻晃晃地响。
他脚步轻顿,垂眸看去。
眼前渐渐幻化出人形,他竟看到了梦里的景象。他一个人,独自待在小院里,素衣墨发,身形清减,平日里最常做的事情便是抱着猫蹭到门槛边晒太阳,晒的筋酥骨软,直到日落时分才拖着废腿一瘸一拐地进屋去,与梦里不同的是,他身边还多了许多人,他听见自己唤其中一人叫郑阳,他把马牵到马厩里,矮身进到厨房,片刻后,里面传来叮叮咣咣埋锅造饭的声音。
他如此急着成亲,其实是想讨个名分,他怕宋青雨有朝一日想起来,就后悔了,不认他了。
还有北疆别院里,两具布满苔藓的尸骨。
宋青雨闭了闭眼,再见时便又是另一番景象。他看见自己坐在梳妆台前,犹犹豫豫地拿起一盒口脂,往唇上涂,那是他娘生前最喜欢的一盒,颜色鲜润,香气淡雅。他看着铜镜里的人,神色黯淡,目光呆滞,不见一点生机,唇心点着一抹红,像个一碰就碎的纸扎人。
李璟琮兴致勃勃道:“你怎么看着不大高兴。赵春秋,蒋潮生,还有许许多多人,如今都成了你的手下败将,阶下之囚,你该高兴才对啊,换我都想杀几个人助助兴了。”
桌上放着一柄金如意,李璟珩顺手拿起,走到床边,背负一手,微微躬下身来。
想是得不到回答,他自嘲地笑了笑。方才席上喝了不少酒,经年酿的女儿红,这会儿竟有些醉了,头脑不清不楚,只知道胡言乱语:“你…你不喜欢我也无妨,我喜欢你就够了,成了亲,我们做一辈子的夫妻好不好?还记得从前在南书房,你在绢上写过一句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那匹绢我如今还收着,待会儿我拿给你看…”
他拿金如意抵住盖头边,却没掀开,先是自言自语道:“子礼,你终于是我的了。”
好歹有一纸婚约在,宋青雨走到哪里,都不会忘了他。
李璟珩低头看了看,再抬起头来,乌白分明的眼睛瞪的有些大,让宋青雨想起了南书房里那个笑的有些邪气又对他倾心相待的孩童。他颤抖着收回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