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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过去始终无法解释的空洞，开始一点点浮出水面。

    这个念头刚出现，他自己便吓了一跳。

    克雷登斯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撞得往后滑了一点。

    克雷登斯忽然很想伸手替她擦掉那一点泪光。

    多年压在骨头里的沉重感，像雪崩一样从体内剥落。

    是的。

    好像有人曾经说过这样很好看。

    黑发卷曲到下颌，脸色苍白，灰色眼睛阴沉而年轻。

    克雷登斯怔怔看着镜子。

    在不丹之巅那天，他的默默然突然消失了，不然他不可能活到现在。

    他惊愕地看向塞壬，又不自觉转头看向屋子角落那面旧镜子。

    “你却根本不知道它怎么消失的。”

    他忘了那个人是谁，但他的身体记得，他的心记得。

    “也不记得我了。”

    黑色七芒星宝石亮起极淡的光。

    他只记得那时候自己已经虚弱到极点。

    塞壬垂下眼，手指摩挲了一下那枚黑色戒指。

    “我看不惯你变老的样子。”

    于是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又硬生生缩了回去。

    “你老了。”她说。

    她深吸一口气，“这太难看了。”

    塞壬继续说：“我讨厌不好看的东西。”

    但克雷登斯没有说话。

    他开始怀疑这个孩子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

    她不该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一次，克雷登斯真的愣住了。

    没有原因，像一场迟来的赦免。

    她抬头看向他，“在那一切发生过的几十年后。”

    塞壬收回手，戒指上的光熄了下去。

    塞壬深吸了一口气。“你被格林德沃蛊惑。”

    这个女孩。

    克雷登斯：“……”

    她抬眼，认真地补充：“克雷登斯，你变老之后很丑。”

    “如果我没猜错，你的记忆中有关于格林德沃的大选。”塞壬说，“而你的默默然消失了。”

    镜中的男人已经不再苍老。

    这些年，他一直留着长发。

    是的，他的默默然。

    她撇撇嘴，像刚才做的不是什么逆转岁月的事，而只是随手擦掉了一块桌上的灰。

    克雷登斯的眼神微微一变。

    克雷登斯看着她。

    他闭上眼。

    克雷登斯看着她奇怪的动作，刚想问什么，下一瞬，他忽然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为什么。

    他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空空荡荡。

    他的脑子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克雷登斯缓缓抬头看她，“你知道它怎么消失的。”

    他早已记不清原因。

    “世界上所有人，包括你，都忘记了我。”

    “我以为我不会再回来，可是我回来了。”

    血肉、骨头、魔力，全部都像被那团黑暗啃食殆尽。

    只是每一次阿不福思劝他剪短一点，他都没有答应。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她不应该流眼泪。

    她抬头看着他。

    塞壬点头，“那是我亲手拿走的。”

    克雷登斯看见她眼中的水光，怔住了。

    因为他真的开始有一点相信她说的话。

    这个孩子。

    不。

    这句话相当冒犯。如果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大概都该生气。

    其实这么多年，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立刻叫阿不福思。

    他的腰背慢慢挺直。手指不再干枯，皮肤重新紧绷。

    说完，她忽然伸出那只戴着戒指的手。

    克雷登斯缓缓转身，看向塞壬，声音有些发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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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刚才在楼下那么嚣张，那么蛮横，像一只谁都敢咬的野兽。

    或者她受过什么咒语影响，又或者，她是某个黑巫师派来的。

    回到霍格莫德之前，他的记忆里有一段突兀的空白。

    此刻，仿佛一只冰冷的手把时间从他身体里抽走。

    他记得不丹之巅，记得格林德沃，记得邓布利多，记得阿不福思。

    那张脸，与他当年在纽蒙迦德时如出一辙。

    他马上要死了，可是它就那么消失了。

    她低头轻笑了一声。那笑有些轻，也有些凉。

    不是具体到遗忘了某个普通人。而是遗忘了一整块能让人生变得完整的东西。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