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2/2)

    “殿下,”她认真地说,“以后想骑马,我陪殿下。想出宫透气,我护着殿下。殿下在别人面前不能哭,在我面前——”



    姬铭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但花颂声注意到,他垂下眼的瞬间,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她看不真切。



    “三殿下到了。”身后传来小沙弥的声音。



    出了禅房,姬焕又去了方丈处辞行。花颂声等在廊下,姬铭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卷经书。

    “字比上回好了。”



    “寺里的和尚说,流苏树有灵,枯荣各半是因为寺中气运不齐。”姬焕的声音很淡,“焕小时候信了,每回来都要对着树许愿。”



    “太医在治。”姬焕将经卷合上,语气平静,“你在寺中安心修行,宫中事不必操心。”



    花颂声咧嘴一笑:“在我面前也不用哭。殿下这么厉害的人,哭起来多丢人。”



    “殿下,”花颂声忽然开口,“你方才在后山路上笑的那一下,真好看。”



    “殿下许的什么愿?”



    姬焕瞪了她一眼,嘴角却弯了。



    “焕十岁那年,母后病了一场。太医说怕是熬不过那个冬天。”姬焕的手指停在疤痕上,“焕在天台寺住了七七四十九天,每日对着这棵树念经。后来母后好了,焕再来时,这树上就多了这道疤。”



    “谢皇姐夸奖。”姬铭垂手站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皇姐,父皇的病……”



    “在宫里,殿下笑的时候,眼睛里没光。”花颂声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在树下,“方才在路上,殿下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谁都会哭。”姬焕抬眼看她,“只是焕不能在人前哭。”



    “经书抄得如何?”



    后山果然有一棵流苏树。



    “抄了七卷。”姬铭侧身引路,“皇姐要看看么?”



    姬焕点头,跟着姬铭往禅房走去。花颂声跟在后面,观察着这对姐弟的相处。姬铭对姬焕的态度恭敬却不畏缩,仰慕却不谄媚,干净得像一杯清水。而姬焕待他,与待旁人不同,语气里多了一份长姐的关切。



    两人同时回头。回廊尽头,一个少年僧人正向这边走来。十一二岁的年纪,身形清瘦,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眉目干净温和。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稳稳当当,与传闻中那些或阴鸷或张扬的皇子截然不同。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姬焕没有接话。她垂下眼,看着地上被风吹落的花穗,沉默了很久。



    花颂声笑了:“殿下也会哭?”



    姬焕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也仰头看着那棵树。日光透过枝叶间隙洒下来,在她脸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她转过身,看着花颂声。



    “在你面前如何?”



    花颂声看着她。日光下的姬焕与宫中不同,没有奏折和朝臣,没有算计和权衡,只是一个站在古树下的年轻女子,说着自己小时候的事。



    “焕不信佛。但焕信一件事——想要的东西,得自己去争。”



    姬焕一愣。



    姬焕伸手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焕很久没骑马了。”她终于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上一次骑马,还是父皇带焕去北疆巡视。那时候焕才十二岁,骑一匹小马驹,跑不过父皇的汗血马,急得直哭。”



    半枯半荣。



    花颂声站在树下仰头看,风一吹,东侧的花穗簌簌飘落,像下了一场细雪。她伸手接了一瓣,花瓣极小,洁白如丝。



    “这棵树,打焕记事起就是这样。”



    禅房中,姬铭将抄好的经卷摊开。蝇头小楷,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厚厚一摞。姬焕翻看了一遍,面色沉静。



    “瘦了。”



    姬焕没有回答。她走到树干前,伸手抚过那粗糙的树皮,在枯枝与繁花相接的地方,有一道极深的疤痕,像是被雷劈过。



    “寺中饮食清淡。”姬铭笑了笑,不以为意。



    “皇姐。”姬铭走到近前,合十行礼,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尚未褪尽的稚气。



    花颂声收起笑意。她看着姬焕此刻的神情——平和、安静,甚至带了一丝少见的柔软。这种柔软只在宫墙之外、在这棵半枯半荣的树下才会露出来。



    花颂声远远便看见了。那树极大,树冠如盖,枝叶繁茂得遮住了半边天。可走近了才发现,这棵树并不全盛——东侧的枝叶郁郁葱葱,开着细碎的白色花穗;西侧的枝干却枯槁光秃,连一片叶子也没有。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