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病中的栽赃(4/5)

    苏文清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赵怜儿的团扇也忘了摇动。

    高骁的怒气也卡在了半空。

    那两名太监的神色也鬆动了些。

    若书籍是正常借阅,那么偷盗珍本的罪名便不成立了。

    只剩下步摇一事,虽仍是麻烦,但孤立来看,性质与严重程度似乎都打了折扣。

    高骁却是个衝动的,见势头不对,一股邪火涌上,也顾不得许多,竟想趁机上前,假借推搡质问,实则想让病弱的凛夜吃些苦头,最好製造些衝突混乱,或许还能扳回一城。他口中嚷着:「借的?谁知道是不是巧言令色!定是你与他串通……」同时壮硕的身躯便往前挤。

    然而,他刚踏出两步,一隻脚还未落实,眼前却忽然被一道沉默如山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是一直几乎没有存在感、静立于人群稍后方的石坚。

    不知何时,石坚已悄无声息地移动了位置,恰好卡在了高骁与床榻之间。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身姿挺拔如松,并未说话,甚至没有看高骁一眼,只是那样沉默地站着,像一堵忽然拔地而起的厚实墙壁。

    没有威胁的动作,没有凌厉的眼神,但那股无声的、不容逾越的压迫感,却让高骁衝势硬生生顿住。他抬头看向石坚那张棱角分明、毫无情绪的脸,对上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心头莫名一寒,竟不敢再强行往前。

    这微妙而关键的阻挡,发生在瞬息之间,却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局面没有恶化为肢体衝突,气氛反而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

    柳如丝脸色变幻,迅速权衡。陈书逸的证言已彻底瓦解了盗书的关键一环,让整个栽赃的逻辑链出现了巨大破绽。

    若再强行攀咬,只会显得自己咄咄逼人、漏洞百出。石坚的无声介入,更是警告此事不宜闹得过于难看。

    他心中恨极,尤其是对陈书逸这突如其来的仗义执言更感恼火,但面上却不能显露。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愤怒的神情转为一种混合了委屈与坚持的复杂神色,看向凛夜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敌意与控诉:「即便……即便这书是借的,可这御赐步摇,确确实实是在你箱中找到!凛夜,你我心知肚明,自你入宫以来,凭着几分颜色与手段得了陛下几次青眼,便目中无人,屡次衝撞于我!莫非是怀恨在心,故意窃我珍物以作报復?还是说……」他眼神闪烁,意有所指地扫过在场众人,「你根本就是手脚不干净,惯于行此鼠窃狗盗之事!」

    他刻意避开嫉妒与争宠的真实动机,将脏水重新泼回凛夜身上,试图将焦点固定在人赃并获的步摇上,并将动机模糊为往日衝撞怀恨,同时暗示凛夜品行不端。

    就在气氛再次紧绷之际,石坚依旧沉默地挡在那里,如同一道不可动摇的屏障。

    那两名奉命调查的太监见此情景,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书逸的证言动摇了盗书案,石坚的介入让场面不致失控,而柳如丝与凛夜之间的往日衝撞,他们在怡芳苑当差,岂会没有耳闻?

    柳如丝因嫉妒凛夜受宠而屡次刁难,在他们这等明眼人看来并非秘密。眼下这赃物出现得确实蹊跷,双方各执一词,真相难辨。他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给谁当刀使的。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太监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好了,都少说两句。陈公子既已证明书册乃借阅,此事便暂且不提。至于这御赐步摇……」他目光转向床榻上脸色潮红、气息不匀的凛夜,「凛公子,你还有何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凛夜身上。

    凛夜靠坐在床头,浑身因高热而酸软乏力,头脑却在陈书逸与石坚先后或明或暗的援手下,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清明。那温暖与冰冷的复杂感受——温暖于这意料之外的微弱善意,冰冷于柳如丝等人狠毒至此的算计——交织在心头。

    他缓缓抬起眼帘,因发烧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目光却穿过那层虚弱,直直看向柳如丝,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柳公子此言,请恕我不敢苟同。得蒙圣眷,乃陛下恩典,非我所能求,更不敢以此为傲,目中无人从何谈起?至于衝撞,」他轻轻咳了两声,继续道,「自我承宠以来,公子处处针对,从茶水果点之争,到宴席舞乐之妨,乃至流言蜚语中伤,栽赃御物,伪造情信,诬陷私通侍卫,桩桩件件,在场诸位即便未亲见,难道从未听闻?」

    他没有怒吼控诉,只是平静地列举,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在知情者的耳中。

    不少旁观的公子与宫人眼神闪烁,或低头,或移开视线。韩笑脸上笑容更深,显然听得津津有味。

    「至于这御赐步摇,」凛夜喘息了一下,继续道,目光扫过那精緻却此刻显得无比讽刺的金钗,「我卧病数日,昏沉不起,清影轩门户简陋,人手不足,汤药尚且需人端送,何来余力行窃藏赃?若有心人趁我病弱,巡逻交班之际潜入栽赃,岂非易如反掌?柳公子与我有怨,众人皆知,若我当真行此蠢事,岂不是将把柄亲手送上?」他顿了顿,最终将视线落回那两名太监身上,气息虚弱却坚持说道:「我无力自证清白,唯有此言。一切……但凭公公明察。」

    他没有激烈辩驳,而是以退为进,先澄清结怨之说的偏颇,再以自身病重无力为由,提出遭人栽赃的合理怀疑,逻辑清晰。尤其点出「若有心人趁巡逻交班之际潜入」,更是隐隐指向对宫中规律极为熟悉之人所为,引人深思。

    在场一些并非柳如丝核心圈子的公子与宫人,闻言不由得神色微动。怡芳苑里,柳如丝因皇帝过往宠爱而跋扈,对新得关注的凛夜屡次打压,这并非秘密。

    凛夜失宠后境遇悽惨,今日这人赃并获又发生在他病重之时,时机过于巧合,步骤过于流畅,确实疑点重重。

    那两名太监也是人精,见状交换了一个眼神。此事牵涉御赐之物,本已棘手,如今又扯出旧怨,双方各执一词。一边是曾有圣眷、根基较深的柳如丝,一边是虽已失宠但今日有陈书逸意外作证、且辩驳有理的凛夜,旁边还有个沉默却背景特殊的石坚。水太浑,不宜深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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