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二章:勾玉为盟 ? 童言无忌(2/3)
凛夜的睫毛颤了颤,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忽然不想再吓这个孩子了。
「绝凡,你几岁了?」他开始了他的审问。
那石凳是汉白玉雕成的,打磨得光滑如镜,坐上去一股凉意透衣而入。亭子不大,六角形的结构,每一面都有雕花的栏杆和可供倚坐的美人靠。亭子的顶部绘着彩画,是牡丹与彩蝶的图案,色彩鲜艳,栩栩如生。亭子的正中是一张石桌,桌面上刻着棋盘,旁边摆着几个石凳,正是夏日纳凉、春日赏花的好去处。
他知道,小顺子找来了,太傅恐怕真的醒了,他不得不回去了。若是被太傅发现他逃课,那老头子虽不敢拿他怎样,却一定会去父皇面前告状。父皇病重在床,他不想让父皇为这种小事操心。
凛夜依旧不语。
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满是震惊与慌乱,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那恐惧像是一小簇火苗,在那漆黑的瞳仁深处跳动,让夏侯靖的心,莫名地疼了一下。
「哟,还挺倔!」他站起身,绕到凛夜身边,一屁股坐到石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说话,孤就一直问。问到你说话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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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是做什么的?你娘呢?有兄弟姐妹吗?」
他忍不住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那孩子的脸。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还带着几分焦急:「殿下!太傅醒了!正找您呢!殿下!」
他垂着头,睫毛微微颤动,苍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他知道自己编的藉口漏洞百出,可一时间,又想不出更好的说辞。父亲教过他许多东西——四书五经、礼仪规矩、诗词歌赋——可从未教过他,若是在御花园遇上太子盘问,该如何应对。
夏侯靖眉头一皱,暗骂一声「扫兴」。
「你睡觉的时候喜欢侧着睡还是仰着睡?孤喜欢侧着睡,还喜欢抱着被子,被子被孤抱得皱巴巴的,奶娘总说孤像个小娃娃。」
那目光炽热而专注,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殿下!殿下您做什么?放开草民!」凛夜有些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他使劲往后缩,试图挣脱那隻手,可那隻手却纹丝不动,反而握得更紧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可那笑意深处,却藏着一丝让人心悸的认真。
凛夜的睫毛颤了颤,还是没开口。
可凛夜就是不开口。
夏侯靖转到他面前,忽然停下脚步,弯下腰,仰着脸去看他低垂的脸。这个角度,他能看清那孩子低垂的睫毛,每一根都清晰可见,长长的,翘翘的,微微颤动着,像是沾了露水的蝴蝶翅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远,伴随着小顺子压低的呼唤:
「家住哪裏?」
凛夜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几乎是被拖着往前走。他的手被那只有些温热的手紧紧握着,挣扎了一下,却没挣开。那隻手明明不大,力气却大得惊人,像是铁钳一般,牢牢地箍着他的手腕。
凛夜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紧紧抿住。
「你怕不怕痒?孤小时候特别怕痒,奶娘一挠孤的胳肢窝,孤就笑得停不下来。」
亭子外,阳光依旧温暖明媚,各色牡丹开得正艳,蜂蝶在花间飞舞,一派春日盛景。亭子内,却是一片奇异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夏侯靖打破了沉默。
夏侯靖问了一连串问题,却一个答案都没得到,却丝毫不恼,反而更有兴致了。
「读过什么书?《三字经》会背吗?《千字文》呢?」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喜欢温柔的还是活泼的?喜欢比你大的还是比你小的?」
「喜欢吃什么?甜的还是咸的?」
凛夜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他就这么开始了新一轮的审问,从天文地理问到诗词歌赋,从喜欢的颜色问到讨厌的气味,从做过什么梦问到怕不怕黑,从有没有养过宠物问到会不会游泳……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纷至沓来——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行,那会给父亲惹祸。继续编谎话?可太子明显不信。什么都不说?太子会不会恼羞成怒?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话,可那话里的内容,却让凛夜猛地抬头。
凛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他别过脸去,不想与他对视,可那道炽热的视线,却像有实质一般,让他无法忽略。他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落在自己的眉眼上,落在自己的嘴唇上,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轻轻抚摸,让他浑身发烫。
夏侯靖却充耳不闻,三两步便将他拉进了牡丹亭,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了冰凉的石凳上。
他眼珠一转,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了凛夜的手腕。
凛夜的耳朵悄悄红了。
他赶紧把那股笑意压下去,继续板着脸,不说话。可心里却忍不住想:这位太子殿下,怎么……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堂堂太子,这些私密的事情,能随便告诉一个陌生人吗?
这孩子是谁?家住哪里?为什么会出现在御花园?他还会再来吗?他们还能再见面吗?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没有一个有答案。
可他看着眼前这个让他心痒难耐的小家伙,又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放他走。
「绝凡,你说,孤该信你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难以回答。最后,他转回凛夜面前,弯下腰,仰着脸去看他低垂的脸,笑嘻嘻地问:
「走,陪孤去那边亭子坐坐!」他不容分说地往牡丹亭的方向拖去。
那手腕细细的,软软的,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袖,能感觉到温热的皮肤和细微的脉搏。那脉搏跳得很快,像是受惊的小鹿。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一个接一个,完全不停歇。夏侯靖问得起劲,越问越来劲,仿佛从他嘴裏撬出一个字,就是天大的胜利。他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地等着答案。
凛夜抿了抿唇,不语。
凛夜被他问得头昏脑胀,只想堵住耳朵。可那位太子爷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问越来劲,问题也越来越奇怪,越来越私密,越来越让人无法回答。
怎么办?怎么办?
「绝凡,」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你知不知道,欺骗太子,可是大罪哦。」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一尊玉雕的佛像,低垂着眼帘,不说话,不动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浅。只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洩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他能感觉到太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灼热而专注,像要把他的谎言看穿。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打鼓一样响,彷佛整个御花园都能听见。
夏侯靖见他依旧不开口,眼珠一转,忽然换了个策略。他从石桌上跳下来,凑到凛夜面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夏侯靖自己则一屁股坐到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睁大一双凤眸,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四目相对。
凛夜被按在石凳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想站起来离开,可太子就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一副「你敢动试试看」的架势。
凛夜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殿下?殿下!您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