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三章:缘起何处 ? 一别经年(2/3)

    可他还是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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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那孩子有没有发现,也不知道那孩子会不会收下。他只知道,他想给那孩子留点什么,留点能让他记住自己的东西。

    那模样,真好看。

    「他走了。」夏侯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吃吧。」

    这是什么意思?是说他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委婉的拒绝,告诉他不要再想了?

    他忽然想起,那孩子的袖子被他抓得皱巴巴的,衣襟也有些歪了。他本想把那孩子的衣裳抚平再让他走的,可那孩子走得那么急,他都没来得及。

    那声音在御花园上空迴盪,惊起了几隻栖息在枝头的鸟雀,扑棱棱地飞向远处的天空。

    他忽然想起那孩子最后说的那句话——「有缘自会相见吧」。

    他真的亲了那孩子。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彷佛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温热柔软。那触感是那样的清晰,那样的鲜活,彷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一场梦,而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腰间,那里原本挂着他从不离身的龙纹玉佩。

    「小顺子!」他忽然喊道。

    那孩子走了。

    可那孩子已经走了。

    那孩子瞪着他的模样,那微微泛红的脸颊,那抿着的嘴唇,那颤动的睫毛——一切都让他无法思考,只想靠近,只想亲近,只想让那孩子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可他还是给出去了。给了,就不准退回!

    那块玉佩是母后送他的生辰礼物,说是等他遇到了真心喜欢的人,就以此为聘礼。他一直珍而重之地佩戴着,从未想过要送给谁。可刚才,看着那孩子倔强又惊恐的眼神,听着他那番掷地有声的斥责,他忽然就觉得,这个人,他要定了。

    他彷佛还能感觉到,那块温润的玉佩塞进那孩子手心时,那孩子手掌的冰凉与颤抖。

    那声音更大了,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喊,带着一丝颤抖,带着一丝祈求,带着一丝连喊话的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绝凡……」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忍不住又勾起一抹笑意。

    他不敢回头,不敢去看那抹杏黄色的身影。

    小顺子看着自家主子那副失落的模样,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他跟着太子这些年,从未见过太子这般模样——彷佛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整个人空落落的。

    那石凳还有些温热,是那孩子留下的体温。他伸手摸了摸那石凳,冰凉的汉白玉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他又摸了摸面前的石桌,想像着刚才那孩子就坐在对面,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不理他的问题,不理他的胡搅蛮缠。

    他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夏侯靖转身走回牡丹亭,坐在刚才那孩子坐过的石凳上。

    他盖上食盒,递还给小顺子:「拿去吃吧。」

    凛夜的身影在原地站了片刻。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说完,他轻轻抽回被拉住的袖子,转身,快步走出了牡丹亭。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风中飘过的一缕轻烟,还没等人听清,就已经消散了。

    最终,他垂下眼帘,避开那道灼热的目光,轻声说道:

    「你记住孤!」

    「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对不对?」

    夏侯靖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接过食盒,打开看了一眼。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格外好听。绝凡,绝凡,断绝凡俗。可那孩子生得那般好看,若是断绝了凡俗,岂不是太可惜了?

    「绝凡!」

    现在想来,他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那孩子是男子,如何能做太子妃?那孩子连真实姓名都不肯告诉他,又如何会收下他的玉佩?那孩子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恐怕现在正想着怎么把这块烫手山芋扔掉吧?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隻手抓过那孩子的袖子,隔着那层薄薄的细棉布,能感觉到那孩子手腕的温度和脉搏。那脉搏跳得很快,和他的一样快。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碟点心,桂花糕金黄诱人,玫瑰酥粉嫩可爱,豌豆黄碧绿晶莹,还有一壶杏仁茶,冒着袅袅的热气。这些都是他平时最爱吃的,他以为那孩子也会喜欢。

    小顺子受宠若惊:「殿下,这……这不是给那位小公子的吗?」

    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蜂蝶依旧在花间飞舞,嗡嗡嘤嘤,热闹非凡。可他却觉得,这满园的春色,都随着那个孩子的离去,而黯淡了几分。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起来,不敢回头,不敢停留,生怕自己一犹豫,就会心软留下。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几乎要晕过去;他的脸颊还在发烫,被亲过的地方彷佛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温热;他的手心全是汗,黏腻腻的,让他浑身不舒服。

    「有缘……自会相见吧。」

    他甚至不知道那孩子是谁,家住哪里,还会不会再来。他只知道那孩子叫绝凡,长得很好看,会追蝴蝶,会生气,会瞪人,被他亲了脸颊会脸红。

    他不知道。

    那声音在空旷的御花园裏迴盪,带着少年特有的执拗与认真,带着满满的不舍与期盼,像是一道惊雷,劈进了他的心里。

    他就那么站着,背对着牡丹亭,背对着那个喊他名字的人。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炽热而专注,像是有实质一般。他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期待,那目光里的不舍,那目光里的孤独。

    没有人回答他。

    可他就是忍不住。

    就这么走了。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花丛深处。

    有缘自会相见。

    夏侯靖就这么站在牡丹亭外,任由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看着空荡荡的牡丹亭,又看着独自站在亭外的太子,一脸茫然:「殿下,那位……那位小公子呢?」

    只有风吹过花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孤叫夏侯靖!你记住孤!一定要记住!」

    他对着空荡荡的牡丹亭问,像是在问那孩子,像是在问自己,像是在问满园的春色。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脑子一热,身体就动了。现在想起来,他都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哪有第一次见面就亲人脸颊的?那孩子肯定觉得他是个无赖,是个登徒子,是个疯子。

    小顺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捧着一个食盒,满头大汗:「殿……殿下,点心拿来了。」

    他只知道,那孩子走的时候,他的心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难受极了。

    他就那么呆呆地站着,看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花丛深处,看着那身影经过的地方,花枝轻轻晃动,然后慢慢恢復平静。他看着那孩子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尊望夫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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