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晨光扰债主临(1/5)

    :晨光扰,债主临

    初夏的晨光,来得比春日更早,也更显出几分清透的亮度。昨夜一场雷雨,洗净了宫殿屋瓦与庭前树叶,空气中残留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却也预示着白日的暑气即将升腾。

    寝宫内,软榻之上。最先醒来的是睡在榻脚的太子夏侯晟。孩童总是贪眠,但因记挂着太傅的早课,生物钟让他在天光初亮时便迷迷糊糊睁开了眼。他眨了眨眼,先是茫然地看了看陌生的帐顶。并非自己东宫的床帐,随即记忆回笼——昨夜打雷,他怕得跑来找父皇和皇叔了。

    他悄悄侧过头,看向软榻中央。只见他的父皇夏侯靖侧身而卧,一手依旧牢牢圈在皇叔凛夜的腰间,将人密密实实地护在怀里。父皇俊美无俦的面容在晨光微熹中少了平日的威严锋利,显得格外平静,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极浅的、满足的微勾弧度。而皇叔则安静地偎在父皇胸前,大半张清俊秀致的脸庞被散落的墨色髮丝遮掩,只露出挺直的鼻樑与淡色的、微微抿着的唇。

    两人呼吸均匀,交缠在一处,彷佛一体。

    夏侯晟看得有些发怔。他虽然年幼,又在宗室中长大,见惯了各种规矩礼仪,却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如此亲密无间、彷佛天生就该如此的睡姿。父皇对皇叔的占有与保护,皇叔对父皇的全然信赖与依顺,在这宁静的晨光中,毫无掩饰地呈现出来。他心里莫名地觉得很安稳,好像有这样紧密相连的父皇皇叔在,他的世界就永远不会倾塌。

    他不敢出声吵醒两人,小心翼翼地、蹑手蹑脚地从被窝里爬出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捡起自己昨夜抱来的小枕头,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相拥而眠的身影,这才像隻小猫似的,轻轻推开寝殿的侧门,溜了出去,自有等候在外的东宫内侍上前伺候。

    几乎就在寝殿侧门阖上的轻响传来的同时,夏侯靖那双深邃的凤眸便缓缓睁开了,眸中毫无初醒的惺忪,清明锐利如常。他显然早就醒了,或者说,以他的警觉,在夏侯晟稍有动作时便已察觉。他并未立刻起身,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低下头,将目光投注在怀中依旧沉睡的人脸上。

    晨光透过窗棂,柔和地洒在凛夜脸上,那过分苍白的皮肤在光线下几乎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能看清脸颊上细小的、淡金色的绒毛,美好得不像真人。纤长浓密的睫毛安然地覆盖着眼睑,在眼下投出两弯乖巧的阴影,眼尾还残留着昨夜情动时未完全褪尽的淡淡绯红,如同被朝露轻染的海棠,惹人怜爱。

    夏侯靖看得心头髮软,但随即,昨夜被打断的债与宣告要连本带利讨回的宣言,便清晰地浮上心头。他眸色转深,那微勾的唇角,笑意里掺入了一丝危险的、势在必得的意味。他并没有急着动作,而是极有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怀中的人似乎感知到光线变化,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眉心微蹙,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浓浓睡意的轻哼,眼看就要醒来——

    夏侯靖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因晨起而带着一丝慵懒的低哑,贴着凛夜的耳廓响起,如同情人间最私密的呢喃,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提醒:

    「天亮了,朕的皇后。」他顿了顿,感受着怀里身体瞬间的紧绷,继续慢条斯理地道,「昨夜某人欠下的债……还有那利息,是不是该开始清算了?」

    凛夜甫一醒转,神智尚未完全清明,便听到这句带着温热气息与浓浓暗示的话语钻入耳中,昨夜种种——棋局输了的赌约、那羞死人的称谓、被打断的温存、以及某人咬牙切齿说要连本带利讨回来的威胁——瞬间全部回笼!

    「!」他猛地睁开眼睛,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里还残留着初醒的朦胧水汽,却在对上夏侯靖近在咫尺、充满戏谑与深意的凤眸时,迅速被惊醒的羞窘和慌乱取代。脸上「腾」地一下,从耳根开始,迅速蔓延开一片滚烫的红晕。他想动,却发现自己整个人仍被对方紧紧锁在怀中,动弹不得。

    「陛、陛下……」他下意识地想用回旧称,却在对方骤然微瞇的凤眸注视下,想起昨夜那帷帐之内的赌注规定,声音顿时卡在喉咙里,脸更红了,眼神飘忽,不敢直视。

    「嗯?」夏侯靖好整以暇地挑眉,修长指尖抬起,轻轻捏住他线条优美的下颌,迫使他转回视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该叫朕什么?昨夜可是有人愿赌服输,亲口应承了的。这才过了一夜,就想赖账不成?朕的皇后,可不是这般不守信用之人。」

    他的气息灼热,拂在凛夜脸上。

    凛夜被他困在怀中,下巴又被制住,躲无可躲,只觉得脸颊耳朵都烧得厉害,心臟在胸腔里怦怦乱跳。他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那眼尾的绯红因羞窘而愈发艳丽,挣扎了半晌,终是抵不过那迫人的视线与昨夜自己确实答应的事实,极轻极轻地、如同蚊蚋般,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靖……哥哥……」

    声音细软,带着刚醒的微哑和浓浓的羞意,却像一根羽毛,狠狠搔在了夏侯靖的心尖上。

    夏侯靖眸色骤然深黯,如同暴风雨前凝聚的乌云。他捏着他下颌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微凉的皮肤,低笑出声,笑声愉悦而充满掠夺性:「声音太小,听不清。再说一次。」

    「……靖哥哥。」凛夜闭了闭眼,自暴自弃般,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那羞红却从脸颊一路蔓延到了精緻的锁骨,整个人在晨光中彷佛一块被染红的美玉。

    「这才对。」夏侯靖满意地喟嘆一声,不再忍耐,低头便吻住了那两片因紧张而微抿的淡色唇瓣。这个吻不像昨夜那般带着戏谑与挑逗,而是充满了晨起时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占有与渴望,强势而深入,彷佛要将昨夜被打断的份额,连同今日的利息,一併讨回。

    缠绵的晨吻终究未能持续太久。毕竟是帝王与皇后,早朝与宫务如同悬于头顶的刻漏,滴滴答答催促着时光。在凛夜几乎要喘不过气、眼尾红得滴血、软在夏侯靖怀中轻颤时,后者才勉强放开了他,额头相抵,气息同样不稳。

    「……利息,先收这些。」夏侯靖哑声道,凤眸中慾念未退,却也恢復了几分清明,「余下的……晚上再慢慢算。」他最后在那微肿的唇上啄了一下,终于鬆开手臂,率先起身。

    凛夜得了自由,立刻背过身去,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他不敢耽搁,也随之起身,唤入宫人伺候洗漱更衣。

    早朝需着正式礼服。

    夏侯靖是一身玄黑为底、绣满十二章纹与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的衮冕,十二旒白玉珠串垂落面前,遮住了那双过于锐利的凤眸,却更添九五之尊的深沉威仪。他面容俊美无俦,此刻被庄重繁复的帝王冠服衬托,端坐于御辇之上时,宛若神祇临凡,令人不敢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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