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堵墙一头狼(2/2)
不能走原路,不能走山脊,更不能骑马。他们直接选了一条近乎垂直的碎石沟,手脚并用往下滑,石块不断滚落,一名亲卫手掌被割得全是血也不敢叫。
轩辕泽立刻带人伏入石穴,从高处往下看---一片狭窄草甸上,数十骑正在演练。
轩辕泽立刻低声道:“走!”六人迅速后撤。
轩辕泽声音沉了下去,“华国的大将军---风玄。”
数百人竟几乎没有一句喊声,只靠旗与鼓便完成变阵。
黎原最强的是骑兵。
六人直接伏进去,沿溪逆流而上。水可以断脚印,也可以断气味。前方忽然传来马声,“藏!”几人迅速伏低,轩辕泽整个人沉进溪水里,只露半张脸。
从草原平地正面衝锋,重骑一旦将速度拉起来,寻常步军看见那片铁甲洪流时就已先输了三分胆气。
“笃!”
“挡骑兵的。”轩辕泽替他把话说完,声音平得像一滩死水,但落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没有正面衝锋,没有堂堂之阵,只有一件事——怎么最快杀死对方。
他突然彻底明白---若黎原铁骑真的进入华国,雷默会在前面挡,风玄会在后面咬。
“低头!”几人瞬间伏下。一息,两息,没有声音。轩辕泽刚要抬眼——
轩辕泽看过去。比情报竹简上描写的还要魁梧,古铜色的脸上几道旧伤疤在晨光里泛着淡白的痕迹。他右臂伤势似乎未癒,布带仍缠至肩部,可那男人像根本不觉得疼。
“再来。”隔着这么远,都听得见他懒洋洋的声音,“方才慢了七息。”
一名兵士苦笑:“大将军,若真是黎原骑兵,马比我们快。”
他的心跳沉沉撞着胸口,一下,两下,三下。
轩辕泽却只是慢慢压低身体,“撤。”
一支箭钉进他们后方老松,入木三寸,箭尾震得嗡嗡作响。所有人脸色骤变。牧延手已按上刀,轩辕泽却一把压住他:“别动。”
所有人安静下来。“黎原铁骑深入两百里,马吃什么?人吃什么?他们的刀再快,没饭吃一样拿不动。”
轩辕泽右手慢慢摸向腰间短刀,只要那骑兵再近两步——只能杀。杀了之后就是死战。
“已经够了。”他知道自己回去后第一件事要做什么——重新估算攻华国伤亡。姬瑶所谓「三月亡华」,恐怕得重新计量。
山下,风玄收弓,像什么也没发生。
牧延低声道:“情报说他原是铁匠。”
谷底有一道山溪,水不深,却冰冷刺骨。
轩辕泽没说话。情报给的讯息——沉默寡言,谨慎稳重。没写他会造盾,没写他会改弩,更没写他在想办法让华国步军正面吃下黎原骑兵的衝锋。
果然,山道方向传来短哨,另一侧林间也有回应。牧延脸色变了:“殿下,他们在封谷。”
一队假作敌军,另一队华骑故意后退,把人引入窄沟。追兵一进去,左右林间瞬间射出绊马索。前队切头,后队断尾,中间骑兵由山腰直插下来。
其中一匹马停在离他不到十步的位置,马鼻不停喷气,低头嗅着溪边。
“所以别追马。”男人抬起马鞭点向那条狭谷,“追粮。”
轩辕泽身边的护卫牧延脸色慢慢变了,“殿下这”
一名斥候却恰好从东侧跑来:“将军!东山坳发现新脚印,六七个人,往西北。”风玄抬头看向山脊,嘴角慢慢弯起来。
“殿下?”
雷默忽然接过一张新弩,没有自己射,而是随手招来队伍里一名身材最矮小的士兵,示意上弦、扣机。“嗡!”百步外,一面老式骑盾剧烈一震,箭头破盾而出。
这不是临时想出的阵法,是有人专门研究过黎原骑兵之后,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不到片刻,三骑出现在岸上。
他拿起一面新盾翻过来看榫卯,又拿起长枪掂了掂枪尾,接着直接蹲下,用炭笔在盾背重新画了一道承力线。
一匹黑马缓缓从林后走出。马上男人一身黑色劲装,身形修长矫健,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靴沿。五官轮廓棱角分明,晨光落在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上,让它们亮得像刚淬过火的剑芒。
“追。”只一个字。
轩辕泽眼神沉了下去。雷默练的是军阵,这人练的是杀人,尤其是杀黎原人。
他们绕过西北侧矮岭,本打算沿溪谷撤走,却忽然听见马蹄声。不是整齐推进,忽远忽近,像狼群在林间彼此呼应。
场边草棚下走出一名高大男子——雷默。
他笑了,那笑容在晨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从容,“打不过骑兵?那就别打。让他们过,等头走远了,尾巴还在山里——”他的手慢慢一握,“把脖子咬断。”
就在这时,风玄忽然偏了一下头。没有任何征兆。轩辕泽心头一跳——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竟直直朝他所在的山脊扫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可山下这批人不是用身体扛马,他们是准备让马自己撞上来——盾楔入地,长枪借盾卸力,后排弩箭专射衝锋时无法变向的骑兵。
这不是失手,也不是要杀人。这一箭是告诉他们——我看见你了。
风玄的人不是在沿脚印追,他们在包。
“我知道。”轩辕泽咬牙,“下水!”
牧延倒吸一口气。
一堵墙,一头狼。姬瑶到底漏掉了多少?
不到半刻钟,整支“敌军”被切成三段。
轩辕泽皱眉:“他自己懂兵器?”
然而,真正令他心底发寒的,却还不是雷默。是两个时辰后见到的风玄。
牧延后背发凉,“他就是”。
头顶很快传来马蹄声,轩辕泽越往下越觉不对——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