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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那两个字终于开始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正式记录里,还不算完整。



    护士确认完材料后点了点头:“这些先留复印件,可以先办。剩下的信息后续再补。这里签字。”



    唐梨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紧绷了一路的肩膀才稍稍松下来。贺承顺手拿过缴费单,说自己去处理,唐梨本来想拒绝,最后只是说了句谢谢。



    贺承看了一眼诊疗区的方向:“等人醒了再说。”



    他说完便去缴费了。平台那边的人在走廊另一头等着,苏小满正在陪他们。确认月见已经有医生接手以后,对方留下负责人联系方式,又说后续如果月见身体允许、拍摄计划需要调整,可以随时联系,不必现在决定。苏小满把人送到电梯口,唐梨没有过去,只隔着走廊朝他们点了一下头。



    她现在确实没有余力管拍摄。



    月见最后被安排进了观察病房。



    医生说暂时没有发现明显器质性损伤,这次昏厥更像是疲劳、疼痛和强烈精神刺激叠加后的反应。手腕上的旧伤需要另外观察,如果后续再次出现意识障碍、剧烈头痛或者其他异常,就要马上通知医生。



    唐梨把每一句都听得很认真,甚至在医生说完以后又确认了一遍。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偏暗。窗帘只拉了一半,医院特有的浅白光落在床边。月见躺在那里,手露在被子外面,腕上的伤已经重新处理过,那几圈旧痕仍旧能从绷带边缘看见一点。



    唐梨在旁边坐了很久。



    真正没有事情需要她处理以后,之前一直被她压下去的那些念头才开始一件一件找回来。



    林简第一次表现出对月见的兴趣时,她为什么不舒服?



    她当时给自己找过很多理由。月见刚接触现代社会,对很多人情世故都不了解,她当然要多替她看一点;林简又明确表现出了好感,她有所警惕也很正常。



    后来月见拒绝林简,她为什么会松一口气?



    因为少了一件麻烦。



    听上去也合理。



    再后来月见亲口说喜欢她,她明明没有答应,却又不愿意月见真的退开。月见说不会逼她,她反而不舒服,甚至告诉月见,尊重边界不是凭空画出一条边界以后自己退到外面去。



    她那时给自己的解释是,她讨厌别人替她决定。



    也说得过去。



    唐梨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讲道理。



    她甚至能够替自己每一次异常反应都找出一个足够清晰、足够有逻辑的解释。



    直到假的“月老师”出现。



    她因为另一个女人模仿月见而生气,因为那个人利用旁人对月见的误认获利而生气,也因为所有不属于月见的议论最终落到了月见身上而生气。她气到和贺承起冲突,气到脱口而出“我就是不想让她去”,甚至把林简曾经喜欢月见这件事重新翻出来。



    她一直告诉自己,这是保护。



    保护当然是真的。



    可如果仅仅是保护,为什么听到月见准备接受林简的帮助时,她第一反应是不想让月见去。



    唐梨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答案已经近得让人觉得有点可笑。



    其实更早就出现过。



    她和贺承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贺承仍然是她一直以来认为很适合进入长期关系的人。成熟,稳定,有共同语言,也尊重她的边界。她对贺承有过真实的好感,这一点直到现在都不需要否认。



    可那天她坐在贺承对面,说得最多的人是谁?



    还是月见。



    还有摄影棚里。



    月见换好那身青白圆领的衣服,腰间束着暗红色带子,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站在灯下问她“这样对吗”的时候,她根本没有去看红线。



    她的身体已经比她先给出答案。



    那一瞬间的心跳,她后来还试图解释成是因为第一次真正看见“执线官月见”。



    现在再想,唐梨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



    她给那么多人做过情感咨询,提醒别人别只看一个人条件适不适合,也要看自己的注意力为什么总是被同一个人吸过去;告诉别人舍不得不一定是喜欢,却也提醒过,真正的喜欢经常藏在那些反复出现、又被自己不断合理化的在意里。



    轮到她自己,她几乎把这些原则全部绕了过去。



    病床上的月见忽然皱了一下眉。



    唐梨立刻抬头。



    月见没有醒,只是手指轻轻蜷起来,像还困在某段并不安稳的梦里。唐梨下意识伸手过去,碰到她冰凉的指尖时,动作停了一瞬。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还会考虑这个动作是不是太亲近,是不是会让一个已经向自己表白的人误会,是不是应该先把关系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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