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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不准靠近阿璨!”



    宋折微弓着背,眼里泛起了血丝,他退后一步,握紧弯刀,压下一双冒着杀意的眼睛警惕地盯住杨叁。



    杨叁捂住流血的手臂,有些不知所措,不敢轻易上前阻拦,宋折重新跪在地上,用刀和手挖开泥土。



    “阿璨没死,我把他藏起来了,谁都找不到……”他越挖越急,嗓音哑得不成样:“阿璨,你别担心,我会治好你……还有阿述耶律,他都能把我救回来,肯定也能救你……阿璨,再等等,我带你去塞北,去找阿述耶律和大祭司,他们一定能治好你……”



    “宋折!”



    江霖冲到宋折身旁,拉住手臂,却完全拉不动,他咬住下唇,听着宋折的疯言疯语,浑身发抖,强装镇定道:“宋照霜!”



    话音落下,一股冲力打在身上,江霖没站稳,晃着身子跌在地上,他喘着气,看见那张被雨淋湿的脸转过来,“你……”



    宋折扑过来,抓住他的双臂,脸上展开一个温柔的笑,但眼里满是哀伤,嗓音也藏着痛苦:“阿璨,不用害怕,等大祭司治好你,我们就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你不是恨我吗?不是想杀我报仇吗?那就活着,到时候向我报仇……”



    “宋照霜!”



    雨下大了,豆大的雨珠砸在脸上很疼,江霖感觉肩膀也疼,宋折力气太大,几乎要捏碎了骨头,他捏住两边手腕,狠心道:“你听清楚,林璨早就死了,景春七十四年,是你亲手杀了他!”



    最后一句落下,宋折停住不动了。



    江霖顾不上疼痛,挺身往前,却见宋折双眼一翻,他张开手,把人接住,在斜风飘雨里,两人以古怪的姿势抱着。



    “大人!”



    杨叁跑上前,听见江霖失了魂似的回答:“他没事,晕了而已。”



    走廊里,一群下人急忙赶来,老任提着灯笼,打开一把油伞过来遮雨,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见三人的狼狈模样,吓得脸色发白。



    一阵收拾好,老任和下人又回屋歇息了,江霖换过衣服回到宋折的房间,杨叁已经守在床边,小心地捉着宋折的手看。



    桌上有老任留下的药箱,原本老任还想派人去请郎中,杨叁拦了他,怕事情声张出去。



    “我先给你处理手臂上的伤。”江霖扯过凳子,示意杨叁过来。



    杨叁回头道:“还是先给大人处理吧。”



    江霖叹气,“不然我明天告诉他……”



    杨叁这才起身,扯起衣袖露出手臂。



    细长一条口子,没伤到深处。



    杨叁看着江霖认真处理伤口,犹豫道:“……明日大人醒来,你千万不要乱讲。”



    江霖漫不经心道:“如何是乱讲?”



    杨叁噎了下,无奈道:“只当今夜的事未曾发生就好了,明日大人醒来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



    江霖抬了下眼:“你家大人经常这样?”



    杨叁摇头道:“大人他酒量极好,很少喝醉,倘若真的醉了,会做些奇怪的事,隔日醒来就忘了。”



    江霖哦了声,包扎好伤口,随口道:“你家大人方才说的那个人,你可认识?”



    杨叁张了张嘴,似在纠结,又听江霖道:“你家大人一开始就把我错认成那个人,我实在好奇,你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一点都不知道吗?”



    杨叁吸气,长长叹出,妥协道:“这位林小公子我不认识,只是从大人嘴里听过。有次大人受了很严重的伤,我在床前伺候,听见他翻来覆去地念着这个名字。”



    到底是宋折的私事,杨叁不好再说了,见江霖包好伤口,连忙起身,道过谢后离开厢房,去河綦的房间守着。



    江霖提过药箱,蹲在床边,捉过宋折的手,泥土里有碎石头,手指头都磨破了,还好伤得不多,可以找借口搪塞过去。



    正上着药膏,床上的人翻动,江霖屏住气,看见宋折张开唇,没有说话,只有唇形,江霖不用凑过去也知道那人在念叨什么。



    想起玉兰树下那人痴狂的模样,江霖耸起的肩膀塌下去,那天他中箭从马背摔下,很快就失去了意识,连最后那张脸都没看清。



    昏迷期间,他倒是听见模糊的声响,断断续续的,后面彻底醒转意识时,他已经在溧阳的药谷里。



    追问燕天笑,那人只说那天恰巧经过,于心不忍才打算救活他。



    为何方才宋折却说把他藏起来了?



    送别一面



    “宋折,我看你是疯了,竟然把他藏了起来,要是陛下知道,可是欺君之罪!林寄闲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你还能喜欢上林璨,甚至顶着欺君的罪名,把人藏到野林里……你别以为你挡在面前我便不敢下手,你私藏罪人,罔顾圣意,传到陛下耳里也是死路一条……”



    “我阿弟现在如何?可还有性命之忧?若是还缺药材,你到这里去……照霜,我求你,求你一定要救救我阿弟,只要我阿弟活着,我此生便无遗憾了……”



    “听说了吗?昨天深夜有劫匪下山,把这两家人都屠了,还给尸体洒了东西,全化成了一摊血水……哎哟那是谁呀?怎么跪在那里?是这家的乖儿吧,赶着回来却连屋里人的尸体都见不着,好生可怜哟……”



    “怀直,如今塞北未定,邬芪卷土重来,朝堂刚经历动荡,军营里缺人,慕容逍一人坚守不住,你在塞外多年,又与邬芪有过来往,想必知道邬芪的弱处,此次你同李稳北上支援慕容逍,若立下奇功,我便允你提出任何要求……林懿?这……好,我可以放了他,但你须得把塞北夺回来……”



    “圣上有令,此人乃罪臣之子,离开诏狱前必须弄瞎双眼……宋、宋将军,这是陛下的口谕,您莫要为难下官了……既然将军您不愿让开,下官只好得罪了!”



    嘭——



    宋折睁开眼,瞧见压近的模糊影子,浑身一震,摸向腰间的弯刀翻起身,正要出招,听见一声低喝。



    细看,是江霖那张惶恐的脸。



    “你……”宋折丢掉弯刀,一张开嘴,喉咙又涩又疼,讲不出话。



    “昨夜你染了风寒,脑袋正烧着呢。”江霖上前,伸手探他额头的温度,摇头道:“还烫着。”



    听他一说,宋折才觉脑袋晕乎,体内也忽冷忽热,他掀开被子要下床,低头瞧见受伤的手指,疑惑地皱起眉,江霖怕他摔倒似的,扶住他胳膊,看了眼他的表情。



    “记不得了?”按照和杨叁商量好的说辞,江霖搪塞道:“昨夜你喝醉了,估计在街上骑马摔了跤,把手指摔破了。”



    宋折点点头,看向地面摔碎的瓷碗,江霖一拍额头,叹气道:“方才我端药进来,烫着手就松开了。”



    经过昨夜一通混乱,江霖最终还是睡在宋折屋里,后半夜,他感觉身上沉甸甸的,压得他差点没喘过气,睁开眼一瞧,宋折正死死搂着他,浑身冒着热气,脸色烧红。



    天一亮,江霖就起了,赶忙差遣下人去药铺抓药,熬好药,他端碗进屋,没想碗太烫,手一缩把碗给摔碎了。



    重新端来一碗,宋折看着黑乎乎的药汤,面带犹豫,低头尝了口,苦得舌头发麻,身旁江霖见他眉心微蹙,心觉好笑,却见那人吹凉药汤,仰头灌完。



    药材都是辛苦寒味,刚是闻味就受不住,江霖方才也给杨叁送了碗,杨叁喝过一口,脸色登时发青,跑去后厨跟老任拿了几块红糖放碗里才喝完,江霖以为宋折会抱怨几句,没想此人只是眉头皱了下,面无表情地喝完了。



    “不苦?”江霖好奇道:“杨叁可是放了五块红糖才喝完。”



    宋折放下碗,低声道:“更苦的药喝过了。”



    江霖怔了下,拿出袖子里的东西塞过去,宋折接过,是一个纸袋,里面装有蜜饯,江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挪开视线:“怕你苦得喝不下,特意买了蜜饯回来。”



    宋折抿抿唇,吃了一颗,很甜,把苦味都冲散了,江霖见他脸色好些,凑过来捡走一颗尝尝。



    昨夜下过暴雨,隔日便晴了,出了太阳,却没有暖意,还比昨日冷些。



    老任得知宋折抱病,准备了几盘补血养气的菜肴,还熬了浓汤,一顿午膳下来,江霖吃得全身发热,气血上涌。



    用过午膳,杨叁恰好回来,他一早进宫告假,耽搁了些时辰,一回来便钻进宋折屋里。



    “大人,昨天我们把河綦从诏狱里提出来的事,想来传出去了。听营里的人说,昨天深夜,有人摸进十八营东翻西找,可惜那人跑得快,没抓到。”



    宋折坐在案桌前,低头看着木盒里碎掉的玉佩,轻声道:“无妨,随他们找。”



    杨叁点了点头,脸色仍有些担忧,河綦体内蛊毒无解,贸然带回府里,消息传出去,朝堂上有心的人可能以此诉告他们包庇反贼。



    但宋折向来行事谨慎,做事自有考量,杨叁虽担心,却没有发问,从怀里摸出一封信。



    “对了大人,恭州传来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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