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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熙站在那儿，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灰溜溜地从铺满花砖的楼梯下去。

    “是，史密斯老师。”

    钢琴凳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人，史密斯老师修长的手指跃过黑白琴键，轻轻弹奏出舒曼《童年情景》的第七首《梦幻曲》。

    陈羡知抿着嘴唇，把差点笑出来的笑声憋回去，可笑意还是从两道月牙似的眼睛里溢出来了。

    赵叔把剩下的几个盒子打开，有香兰椰丝卷、娘惹杂菜。

    他想着想着，嘴角就不由得弯了起来。

    陈羡知眼睛亮晶晶，也期待着去学校的生活。

    赵叔打开带着水汽的盖子，是糖煎包，也是陈羡知最喜欢的。这小包子面皮微脆，里面却厚，十分有咬头。店家把花生和糖分放的满满的，一口咬下去，十分满足。

    他听见外面很轻的说话声，脚步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房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

    斑斓叶里还有藤萝花饼，是将花入菜，把花瓣裹上粉酱，油炸而成。

    伴随着耳边柔和舒缓的古典乐，陈羡知忽然觉得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膨胀，又暖又软。

    赵叔放到顾珩面前，揉了揉顾珩乌黑的头发，说：“陪少爷一起吃吧！”

    顾珩尴尬地咳嗽一声，把书法纸放好，然后凑过来说：“少爷饿了吧？我去看赵叔把东西买回来没有？”

    他的手指挪到旁边写的歪歪扭扭的“屿”字，“这是我的写的。”

    顾珩接过，热乎乎的面条涌入胃里。他看着眼前异国他乡奇奇怪怪、五颜六色的菜肴，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归属感。

    史密斯老师说：“羡知，课后要好好练习这首梦幻曲。”

    其实这些字早就干透了，根本不用晒，阿屿把写的歪歪扭扭的名字，铺满他的门口。让每个人经过的时候都要看见，都要知道。

    堕马之后，陈羡知这一病的太久，很久没有出门，更没有吃到外面的东西。

    还剩下最后一个盒子，一打开竟也是一碗咖喱面。

    一个一个的“屿”字，大小不一、歪歪扭扭、或深或浅，铺满了他的房门口。

    他和少爷不会再被人挑拨离间了。

    从小到大，他身边有的是人伺候，有的是人奉承，有的是人因为他“少爷”的身份围着他转。

    顾珩没有想到赵叔给自己也买了一份。

    可是这些人和他好像都是有距离的，都是因为他是少爷，而不是因为他是陈羡知。

    自从阿爹阿娘不在后，这种被一个人这样这样郑重地放在心里的感觉，陈羡知从来没有体验过。

    什么也不用说，却又胜过千言万语。

    —

    然后，他愣住了。

    陈羡知送史密斯老师出门，顾珩着急地把地上铺满的书法纸收了起来，把手背在身后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走廊上，铺着满满当当的书法纸。

    顾珩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似乎有什么东西让阿熙不敢直视。

    陈羡知把眼睛凑上去。

    赵叔一边打开打包盒，一边安慰他：“到了九月，少爷就可以出去上学，就可以经常出去吃了。”

    清风从廊檐尽头吹过来，吹得花砖上那些白纸轻轻晃动，像是无数只黑白蝴蝶在扇动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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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将两张纸并排举起来，像是什么明晃晃的宣告。

    像小狗在墙上撒尿做记号那样，告诉别的狗“这是我的地盘”？

    阿屿像是铺地砖一样，把它们铺的整整齐齐。

    陈羡知忽然明白，阿屿这是在宣示主权吗？

    他感觉自己在被他深深的保护着。

    那一个一个写着阿屿名字的纸张和阿屿一起守在他的门口，守护着他。

    门外的一幕幕被收进一双眼睛里。

    顾珩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埋头忙着把一张一张纸摆好。

    老师在做示范，陈羡知站在一旁。

    陈羡知憋着笑，但也不说破。

    陈羡知漂亮的桃花眼眯成月牙儿，连忙把筷子递给顾珩：“我们一起吃呀！”

    史密斯老师一曲演奏完，宣布下课了。

    阳光从走廊的百叶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些纸上，照亮了上面的字。

    赵叔拎着几个打包盒上楼来，是外面那家喜乐茶餐厅的，陈羡知小时候，父母常带他去。

    一碗黄澄澄的咖喱面摆在了陈羡知面前，上面还有几个圆鼓鼓的鱼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