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页(2/2)

    嘴唇和喉咙有些干哑，却也麻木了，没感到口渴。

    他有时候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知道是梦里还是现实，只是觉得这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到了海边，到了阿屿站岗，常站在的石墩处，海风的咸味一吹，眼睛就不自觉的又湿了。

    面对宽阔的大海，他再不用有什么顾及。

    赵叔吓得连忙叫了医生过来，医生来过两趟，听诊器贴在胸口听了很久，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最后把赵叔拉到走廊上，低声说：“少爷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思虑过度，肝气郁结。少爷这些年大概一直都是强撑着，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常温的玻璃瓶握在手里，干涸的嘴唇喝下一口甘蔗汁，甜味涌入舌尖，他却没尝出滋味。

    塔曼安岛，他和阿屿最后分开的地方。

    报道写的很详细：东洋人的炮艇开进河道之后，塔曼安岛被困了整整一周，电报局被炸毁，对外通讯中断，逃难的小船被炮火击沉在河道里。

    储藏室里堆满了东西，老箱子、坏掉的藤椅、一大捆一大捆的旧报纸

    一大捆报纸挡住了，他把那捆报纸挪出来，伸手拿到布老鼠，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沉默着把布老鼠和阿橘埋在一起。

    胸腔里跳跃的心脏被人紧紧攥住，一点一点地收紧，紧的他喘不上气。

    陈羡知跪在储藏室冰冷的泥地上，手指按着那张模糊的油墨照片，他把每个有关的线索都读了一遍，确定着时间线。

    陈羡知一颗心被攥紧，他把布老鼠搁在杂物框上，弯腰把那一摞报纸拖出来。

    天底下没人会比赵叔更明白，他失去阿屿会有多难过因为他见过他们相互陪伴着长大。

    他说好要回来的！

    码头上扛货的声音，和鱼贩子的吆喝声接二连三的传来。

    他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泪，一抬起头，水雾的目光里，一个穿着灰色的短褂，草帽压的很低的男人从院外的栏杆路过。

    他把刻着阿屿名字的铜牌按在胸口，按的肋骨生疼。

    看到有外人，陈羡知意识到自己如今是家主，不好轻易掉眼泪，这样不得体。他只是同赵叔说：“我出去走走。”

    陈羡知站起来准备离开，目光正好扫过刚刚拿出来的旧报纸，纸边已经泛黄了，像是有些年头了。

    他看着蔚蓝色的大海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嘶哑而压抑：“你骗我！”

    “塔曼安岛沦陷——东洋军炮轰三日，小岛沦为焦土。”

    陈羡知在那一摞报纸里试图再找到其他的记载。

    陈羡知随手拿了零钱给他。

    陈羡知蹲下来，在满堆的杂物里，看到桌子底下的那只布老鼠，伸手去够。

    后院的储藏室，很少有人进。放着的都是不用的旧物。

    报纸散开，灰尘扬起来呛的他咳嗽了几声，他捂着鼻子，伸手扇了扇。

    接下来的报纸就是长串的失踪者的名单。

    陈羡知从码头回来之后就倒下了，像是一根崩了太久的弦骤然断开了。

    他的目光被头版一行黑粗的大字钉住了。

    当年他在雾山岛等消息，这些报纸应该都是被赵叔藏了起来，不想让他伤心。

    等不到了，永远都等不到了，这个念头沉沉地压在心里。

    他一点一点的理清着。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陈羡知推开木门，灰尘在晨光中漂浮着。

    那个时间，阿屿正好被困在了被炮火炸沉成焦土的小镇里。

    陈羡知拿着报纸和布老鼠，朝着后院走。

    他不知不觉待到了黄昏时分，海面上波光粼粼，金色的浪花一层一层的涌过来。

    麻绳系的太紧了，他的心乱了，手好像在打颤，怎么也解不开，最后在工具架上找了一把剪刀把绳子剪开。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只是一大颗一大颗的往下掉。滴在报纸上，晕湿一个个黑色的字。

    他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背轻轻发抖。海风把远处船上的汽笛拉得很长，唯独等不到一艘永远都到不了岸边的船。

    河道、吊脚竹楼、栈桥

    阿橘走了，连同他对阿屿会回来的期待也带走了。

    挑着担子的小贩收摊回家，路过这儿，拿着瓶没卖完的甘蔗汁递给他：“先生，还剩一瓶，您帮忙给买了吧？”

    那是一张半个月后，有记者拍下来战后的小镇，并用文字清晰记载着，小镇几乎被夷为平地，河道两旁的吊脚竹楼全部被烧毁。

    《群岛日报》，日期是五年前，他从塔曼安岛回来等阿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