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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七端药进来的时候,看见主子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目光散着,像是落在了很远的地方。
那目光里没有阴鸷,没有凶煞,根本就没有看他。
"就是……"萧驰皱着眉想了半天,"京城里那些人说的,什么阴鸷、凶煞、晦气。我今儿见着了,根本不是那样。他坐在轮椅上,脸色白得跟纸似的,看人的时候——"
他没有点灯,整个人浸在半明半暗之中,手里那卷书从柳巷回来之后就没有翻过一页。
萧骁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槛。
"你不是边关那些军汉的校尉了,你是镇国公府的人。你走在街上、坐在席上,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有人传。你要是沾上他,那些说他是克星的人,就会连你一起说。"
"陆烬寒啊,还能是谁。"
他想反驳。
"主子?"
"我没那个意思。"
"萧驰。"萧骁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怎么就扯到脸面上去了"。
"你最好没那个意思。"萧骁的声音平和,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穿堂风吹过,老槐树的影子在石阶上晃了晃。
"他是不是——"萧驰往厅里走了两步,又停住,不知道该怎么措辞,"他跟你想象的不一样。"
萧驰没说话。
他慢慢抬起眼,看着自己的弟弟。
靛蓝色的背影穿过午后的光与影,很快消失在游廊拐角。
萧驰被问住了。
"主子,药。"
但他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个画面——墨色的衣袍被风吹起来,轮椅碾过青石板,那个人的肩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却透出一种一碰就碎的薄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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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问了问"。
萧骁走下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不管那些传言有几分真、几分假,你才回京三个月,别沾这些事。"
"我就是……觉得他可怜。"萧驰说。
萧骁比他大七岁,端方持重的一张脸,眉目间有几分相似,但那股子沉稳劲儿,是萧驰怎么学都学不来的。
陆烬寒坐在书房里,窗外的光已经从白亮变成了昏黄。
"那父亲呢?"萧骁看着他。
"我没想沾什么。"
想说"我才没说跟他走得近"。
"那你问我见他做什么?"
"见过。"
萧驰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变成:"大哥,你见过陆烬寒吗?"
过了很久,他垂眼,轻轻叹了口气。
"信毅伯府陆家,"萧骁一字一字地说,"十二年内死绝了十七口人。从陆烬寒两岁起,三个叔伯、两个兄长、五个堂兄弟,包括他刚满月的侄儿——全死了。"
"怎么了?"萧驰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袍子没脏,靴子也没蹭到泥。
他卡住了。
厅里安静下来。
是啊,他见那个人做什么呢?
"他让你回京城,是让你在这里立住根基、承袭门楣的。你才回来三个月,就跟那个传闻中的灾星走得近,你想过父亲的脸面、镇国公府的脸面吗?"
"京城里传他是克星,是有原因的。"
萧驰的嘴唇抿紧了。
一个说不上是认识的认识,两句在别人嘴里听来的话,一次连对视都算不上的迎面而过。
此时,梧桐巷深处。
那个人的目光穿过他、落在他身后的虚空里,像在看一棵树、一面墙、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萧驰回过神,对上大哥那双和他相似、却沉静太多的眼睛。
萧骁的眉心跳了一下。
"魂儿丢了?"
萧骁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两眼。
"大哥,我没想到你也这样。"他轻声说。
"可怜?"萧骁像是被这个词刺了一下,"你觉得陆烬寒需要你可怜?"
"什么不一样?"
"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们之间隔着什么?
陆烬寒没有接。
萧驰没有等他回答,转身大步走出了正厅。
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恼怒,只有一种提前预知了什么似的、淡淡的无奈。
萧骁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踩着石阶上了正厅,左脚刚迈进门槛,迎面撞上他大哥萧骁从里面出来。
萧驰猛地抬头:"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