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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云捻了捻胡子,仍然觉得可惜,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如果走的是正道,路子会更宽广。
他这般评判着,完全没有身为阶下囚的紧张,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被世人称为魔头的青年不会杀他。
很奇妙,死在谢天音手里的人应当不少,但随云没有在他身上看到戾气,只有一派玄妙的漠然,他被俘的这一路,他只觉得青年有种万般不在意的随性,并非是洒脱,更多是不在眼中的空空。
“不过你现在情况不妙,还有很多人在找你,江湖上恐怕也遍布了不利于你的风声,不知你这天下第一还能撑多久。”
随云继续道,靠在躺椅上晃了晃,笑眯眯地打趣。
谢天音睁开眼,狭长的狐狸眼微微上挑,懒洋洋地回应:“能撑到您百年以后,”
他的身体他自己的清楚,也比较注意分寸,否则会被家里两条小鱼念叨死,当然了负责絮叨的是陆渐星,陆鸣冬只会沉沉的,仿佛搁浅即将死去的鲸。
活泼和安静都各有各的诉说方式,用言语裹缠、用灵魂哀鸣、用行为捆缚。
“不过它大概只能撑到这一刻了。”谢天音指了指红泥小炉上的酒,看不得老头太惬意。
随云欸欸着伸手想拿,但他内力受限,哪怕反应再快,也没法从谢天音的手里夺过。
谢天音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温热的酒液顺着喉管向下,带来融融的暖意,但这点热意太微弱,比不上少年有力的手掌,遑论怀抱。
体表的温度因细雪越发寒凉,他没了和老道士开玩笑的兴致,将酒放了回去,有些索然地叹了声气。
随云笑道:“看来它还能撑久些,饮酒乃人生乐事也,用它浇愁只会适得其反,老道能延年益寿的秘诀呢,就是常念‘命里有时终须有’,眼前烦扰不过是缘法未到……”
他本想开导两句后生,顺便顺利将酒喝了,不过话还没说完,却见眼前青年忽地起身。
“你说得对,自个儿慢慢喝吧。”
谢天音丢下这句话往外走,去找他命里终有的东西了。
对于他这样的反派而言,主角就是贯穿他命运始终的重要部分,在这场被追逐的游戏里,他是他必然会见到并且拥有的存在。
唔,也就是命中注定。
什么缘法未到,主角因为剧情脱不了身,他还不能想去就去了么,连过场动画似的节点任务都过了,没有什么能限制玩家。
虽然伤势未愈,但谢天音依旧心情大好地离开,没忘记嘱咐六号把随云看好,以免他脱身扰乱了他的计划。
严州,小古河寨。
两匹枣红的马在溪边饮水吃草,陆渐星低头清理着腿上的伤口,陆鸣冬则是在擦刀。
这难得的安宁并未持续太久,暗箭从远处射来,陆鸣冬劈断了朝着马去的毒箭,在渐星以暗器回敬后翻身上马,扬鞭赶路。
马蹄溅起尘灰,陆渐星俯身趴在马背上躲避箭雨,挥手向身后洒出爆珠。
被拂衣楼追杀又和武林盟不欢而散,武林盟在找他们,丐帮在找他们,武当在找他们,和这次的阵仗比起来,上次少林寺的动作简直是毛毛雨。
陆渐星打算返回鱼儿岛,去那个海底石室里取出断水剑,不然面对当前的情况他太过吃力。
这件事他没隐瞒柳伯伯,甚至有意透过一些人把这个消息隐秘地传出去,在有心人的引导下,这个消息会在一些人之中快速流传。
他和哥哥在明面上已经陷入绝境,一些人也接二连三地要跳出来了,不过……
“不愧是拂衣楼,追得可真紧。”
陆渐星还有空闲朝陆鸣冬挤眉弄眼,他们已经跑得很快,走的也是小路,但拂衣楼始终紧跟身后,不愧是师父的手下。
陆鸣冬答:“还有余力。”
身为拂衣楼的一流杀手,他当然清楚身后的同行们有没有使出全力,这份保留的来源,他们也心知肚明。
“唉,想师父了。”
陆渐星叹气,陆鸣冬也跟着心情沉郁。
万物凋零,思念却蔓延疯长,无孔不入,格外难捱。
日日想夜夜想,这么走了数日,当他们在前方看见买酥点的黑衣青年时,还以为出现了幻觉。
哪怕师父易容了顶着一张陌生的脸,但凭借熟悉的感觉,他们就一眼在人群里发觉了他的存在。
缀在人身后七拐八拐到了一间小院子,他们便迫不及待地现身。
“师父,你怎么在这,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这里,对了,你身上的伤好一些没有?”
陆渐星话语和连珠炮一样射了出去,由于惊喜完全亢奋太过。
陆鸣冬虽然只低唤了一声‘师父’,但已经靠近了青年身边,准备搭上他的手腕。
“这么笃定,也不怕错认了?”
谢天音从耳后揭了人皮面具,尾音上扬。
“不会。”
陆鸣冬低声作答,高挺的鼻梁轻蹭着师父的面颊。
“连做梦都在想呢,怎么可能认错。”
陆渐星撒娇似的说,见兄长不声不响地占便宜,急忙贴了过去。
将人拥在怀里有了实感后,他埋在人颈侧发出满足的喟叹。
双生
晚秋的凉意散不去黏腻的热意,狂热的信徒以唇齿进行思念的皈依。
谢天音仰头时睫毛扫过陆鸣冬的面颊,缄默冷硬的少年此时的气息是截然相反的炙热,心神还未完全抽离时,他的下颌被人轻轻捏着,迫使他转头。
“师父,不许偏心。”
陆渐星撒娇似的抱怨,拇指按在青年红润湿艳的唇肉上,和带着笑意的神情不同,他擦拭的动作颇显急躁和粗鲁。
朱红在擦拭下更加灼眼,在轻翘的弧度里,如同珍馐般又被人急急衔咬攫取。
爱和欲都有温度,交缠在一起时,多寡浓淡,都能够传递的分明。
在气息的汲取与交换里,有着近乎想要吞食的渴求,像是喜爱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围绕着紧贴,索取再索取。
少年们的体温太高,热烘烘的围裹里,融尽一秋的寒气。
谢天音身体暖和起来,连暗伤导致的盘踞在经脉内的凉意好似如化去的雪般散尽,不过在不断的耳鬓厮磨造成的缺氧的短暂晕眩里,他没能注意,连面颊上浅浅的吮痕都无暇顾及。
银线于空中断裂,短暂的分离发出“啵”一声的轻响,隐现的嫣红湿润盈亮。
严州冬日无雪,院中有树常青,灰蒙蒙的阳光穿过稀疏的叶片,落下些形状不一的影。
谢天音胸膛起伏,在休憩的空挡,按着陆鸣冬的衣襟平复,被红绳系着的玉佩由于硬度有些许硌人,被他下意识地攥住。
这种无意识的冷落陆渐星都无法忍受,他伸手想将师父的手指掰开,不过在触及兄长冷沉的目光时,稍微权衡后换了争夺的方式。
多年前分离时他们的信物彼此交换过,前段时间他记起一切时又与兄长换了回来。
对他们来说这块玉已经有了特别的象征意义,几乎是代表了彼此的一部分,师父不能厚此薄彼。
谢天音垂下的那一只手腕被人握起,手掌中冷不丁地被人急切地塞入柔润坚硬的玉饰。
瞬息之间他便反应过来了缘由,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好在人生了两只手,得以兼顾的过来。
不过比起握住这个可以合二为一的玉佩,当下他更想他的双手握住的是其他物件。
重叠的脚步由院中移到了屋内,房中的陈设简单,床榻干净整洁。
这是拂衣楼隐蔽的安置点之一,424可以提供主角的实时坐标,谢天音早早挑中了这里,派人来洒扫过,还放了一些药物在其中。
治疗内伤的药丸,外用的金疮药,以及涂抹用的脂膏。
陆渐星先前从卫葳那里得来的早就已经用空,不过这东西的制备并不难,拂衣楼的医师也做了许多。
小楼后的那片梅林自然成了取材地,花瓣被采摘洗净碾磨,陆鸣冬虽然人在千里之外,依旧在这个冬日触碰了成长故地的幽芳。
虽然说不同之处不同品种的花香会有差异,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并无分别,不过陆鸣冬能分辨得出来,他对那片梅林太过熟悉,不仅是在其中习练,每逢冬日,他也会去其中挑选,时时更换,让它们在小楼内花瓶中常开不败。
陆渐星鼻尖动了动,拨开了兄长的手,亲自品鉴了一番,声音带着些含糊地说:“好甜的梅花味。”
这倒不是他又争又抢,要在这个时候先兄长一步,纯粹只是馋疯了,比起更快捷有效的方式,他更喜欢亲自舔开。
“山上应当下雪了。”
陆鸣冬抚着师父的颈侧,让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说着他们之间熟悉的事。
“嗯,下雪了,我走的时候还没停。”
谢天音被陆渐星毛绒绒的头发蹭的有些发痒,足尖微微紧绷,弯着眼眸回着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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