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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时，这铜镜是对着木桌的, 如今对着里屋，彷佛被谁不经意间触碰了一下。

    自从三年前他在此处定居，马车也留了下来，如今正在后院好好喂着，二人坐在上面，一人一边，一路上倒是也惬意。

    还未找到明婶，宋自得便买了一堆东西，放进马车中备着。

    然而他再回来时，不仅芫荽和小葱浇了，墙角的青苔也除了，连他晾晒的衣物，也都被叠好了放进屋内。

    这时，他的手一顿，将最后几页翻了翻。

    浆洗完后, 他回家将衣裳一件件晾了，随后回屋点亮烛火，开始批阅学生的功课。

    宋自得呆了呆，“不是明伯，还能是谁？”

    可宋自得分明记得，昨日他离开书院时，这钟雨青还和旁的夫子说话，如何能一转身的功夫，来了他的小院替他修锁？

    明伯也四处闲逛，宋自得立在马车处等他，时不时也将马车中的东西拿出来查看。

    昨夜他竟头晕眼花成这般模样，连功课批阅完了都不记得了？

    敲了半晌，明伯也一直没来开, 眼见他去书院要迟了，匆匆将手中的菜放下，走了。

    明伯应了，宋自得连忙去赶马车。

    宋自得含着笑，盯着菜叶上还新鲜的水珠，他知晓明伯定然不会让他吃亏，不论他送了什么, 明伯都要还回来些。

    宋自得闻言，想了想道：“明伯，不如咱们也进城？我若是知晓是谁帮忙修的锁，总要还人家礼。”

    宋自得不甚在意, 都没给铜镜复位, 还想着锁的事。

    他又去敲了敲明伯家的门。

    宋自得颇有几分难为情，若是明伯帮他，他自然是欣然受之，可若是频频帮助，总有几分过意不去。

    宋自得道：“明伯替我修锁，这些菜还送少了。”

    明伯一愣，似是不太清楚，“修锁？什么修锁？”

    他搬进村中起, 明伯便对他多番照料, 人情都讲究有来有往，明伯替他将锁修了，他该好好谢他才是。

    他昨日打理这些作物时，有将盆子摆得如此齐整吗？

    宋自得百思不得其解，明伯拍了拍他的肩，他们村子里的人都分外随性，“若是没少了东西，旁人帮你便帮了，你若是还担心，你明婶进了城，等你明婶回来再问问。”

    宋自得一头雾水，“我记得明婶针脚功夫不错，可这铁匠的活何时也会了？”

    烛光盈盈，宋自得批得眼花，瞧着大差不差，只剩几个，便先作罢，打算明日拿到书院去批。

    若是钟雨青替他修的锁，他将这书送给他，也算回礼？

    明伯纳闷道：“并非是我修的啊。”

    明伯这次开了门，困惑道：“小宋？”

    宋自得左思右想, 着实想不起来，从水缸中舀了水，细细将他的芫荽与小葱浇了。

    难不成，是明伯帮他摆的？

    经过家里的铜镜时, 宋自得发觉这铜镜位置好似也挪了挪。

    他返身去床上睡了。

    他睡得挺好，昏沉的脑子也清明了不少，起身去收拾桌上给学生批阅的功课。

    在脚踏过阶前时，宋自得脚步一顿，又返身回来，盯着地上的几只粗陶盆。

    而月下一抹影子，黑沉沉的，将他的身形全部罩拢，这条影子好似一只枯瘦扭曲的手，又好似勾魂索命的鬼。

    翌日，宋自得醒来时，无任何异常。

    隔日, 宋自得拿着小院中种的菜，敲了敲明伯家的门。

    宋自得丝毫不知，他的这种惬意，在半个时辰后进了城，便荡然无存了。

    宋自得也愣住，“明伯不是再三提醒我修锁？昨日还干脆将我家的锁修了……”

    明伯也想，“难不成是你明婶？”

    明伯道：“我瞧见那日你领回来个书生，不然便是他修的。”

    宋自得一头雾水，却也不曾多想，将早膳用了，连忙奔向书院。

    这日下学，宋自得回到小院，又瞧见他的芫荽与小葱被人浇了。

    不等宋自得开口，明伯邀他进门，笑着道：“昨日我不在家，你为何忽然送我如此多的菜？早说过我你与明婶不缺，你种了留着便是，不过这菜倒是香甜，十分不错。”

    他起身, 回屋将身上的脏衣换下来，去了清溪村的河边浆洗。

    月光皎洁，宋自得兀自睡得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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