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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自诩爱而不深,连心都还未剖交、却竟被伤了心的人。



    早有过在待归城找一只害羞得躲起来的天青色大兔子的经验,哪怕这回兔子撕碎皮毛,露出了大猫的獠牙,还不是照样地找?



    山不就我我就山。



    况胜败有数,胜负未定。



    玉罗刹拖曳着步伐,一步一步,沉入山洞深处的温泉。



    那不知缘由的一掌,无情震碎玉罗刹的心脉。



    玉罗刹跨步而出,胸中沸腾着冰冷的征服欲。



    从暮府开始,找遍他二十年来的每一处明栈暗仓。



    满谷的情花,笑啊笑。



    这人间,有谁能经历一遭彻彻底底的死,还站在这喘着气回味?



    &lso;归一啊归一!&rso;



    &lso;归一啊归一。&rso;



    &lso;你究竟是心悦于我,故生杀我之心;还是为了尝尝我这性命的咸淡,才折节献身,同我做上这一场?&rso;



    姗姗来迟的凄凉,淹没了玉罗刹的心魄。



    &lso;你那情花毒下的片刻心痛,究竟是真,还是猎人的一个饵?&rso;



    战书。



    绝情的山谷,静悄悄。



    &lso;当猛虎捕猎,便是奔袭千里不死不休,届时,你除了眼前的我,还盛得下别的猎物么!&rso;



    这是一场惨败,又何尝不是一场惨胜!



    玉罗刹最后束发,插上归一为他准备的白玉长蛇簪,在左腕一圈圈缠上一百单八粒的血红珊瑚珠串,于枣叶沙沙声中勾起唇角:&ldo;准备得这般贴心,却不肯来见我么?&rdo;



    温泉中央,月色凝就的完美躯体倾身而起,骨肉匀亭,肌理分明,温热的水珠飒飒吻落。



    &lso;归一啊归一,这一回,你仍旧是害羞得躲了起来,还是厌烦得不愿理我、见我?&rso;自信到自傲到目下无尘的玉罗刹,甫生出一点子狂气,便又在多思中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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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一条黏稠至极的暗河,格外青睐他的体温,在他的体内缓慢而安静地流淌、缠绵、流连不去,流着唯有玉罗刹能听见的震响。



    便是纵情厮杀,胜者占有一切,败者臣服为奴!



    玉罗刹咳着咳着,垂着黏腻的睫毛,看着咳至掌心的白痕。看着看着,接连不断地咳出一串笑来!



    玉罗刹神色冰寒恼怒,手却不由得按住了胃部。他腹中饱胀,一路噎到喉口,口腔则充斥着挥之不去的腥气‐‐是一层柔软的白膜封住了他的唇舌。



    被那样一个极尽温存、又兼具无上残酷的心上人,早、有、预、谋‐‐取、命!



    还有他的腰胯间,曾覆在归一眼上的玄黑绸带。被他于意识混沌间亲手一圈圈缚上、至今未曾解开的玄黑绸带!



    归一的人已餍足离去,他留下来的余温,却将玉罗刹又一次剖开来,将他的血肉连着尊严,一寸寸搅杀、侵占。



    有的人想躲猫猫时,你就注定赢不了。



    然而玉罗刹生恼:他的身下、十指、腿弯、睫毛、发丝乃至全身每一个部位都被涂满、又干涸,令他的每一寸皮肤,都生出紧绷之感。



    &lso;归一啊归一。&rso;



    这是归一率先向他刻下印记,是归一下达的一份无言战书。



    只知道&ldo;沙沙&rdo;装傻的枣树没有回应。



    玉罗刹未必了解满嘴谎言没有半句真话的&ldo;归一先生&rdo;,但对于暮山那人生轨迹透明如清水的短短二十年,已熟得倒背如流。



    更何况。



    却在山洞口驻足。



    两个强者之间,何必言爱呢?



    &lso;你要当猎手,也果真有这资格。&rso;



    且在那样一个耳鬓厮磨的极乐时刻。



    那是傲慢妄为的魔教教主一生无法忘却的仇与恨,同时也是他玉罗刹所青睐心悦之人赠予他的,一份举世无二之私礼。



    &lso;只是。&rso;



    玄黑为底,白金烫纹,珠玉挂饰以为佩,穿上身不多一寸、不少一寸,正是归一最爱的叮叮当当、繁复闪耀的款式。



    &ldo;哼。&rdo;美人蛇悠然吐信,吐出一声低笑。



    玉罗刹挽发拧水,左金右绿的双眸波光潋滟,好一条吸饱了人精气的美人蛇。



    粗大的枣树树干上,叠着一套衣装。



    一汪索然无味的温泉,一声声克制而冷淡的催吐。



    这人间,有谁能经历一遭彻彻底底的死,还站在这喘着气回味?



    他闭了眼,长睫垂落,泉水没过发顶,沉默如一条在冬眠中冻死的白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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