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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清嘉闷笑。
“钱没有你重要。”
一想到自己离开沄城的日子里,余清嘉只能眼巴巴抱着几件衣服入睡,季珣只觉得一颗心都被攥紧了,尖锐的疼。
想起自己在烟山酒店门前见到他时,对方显得那样局促无助。
哪怕一路跋山涉水筋疲力尽,也只会说因为失联,所以担心。
在天灾与生死面前,爱只能排在后面。等到一切尘埃落地,他才像勇敢的小骑士一样,大大方方告诉季珣:因为爱,所以无法承受失去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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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沄城迎来了盛夏,余清嘉在雪原长大,愣是忍着炎热的天气考完了驾照。
季珣很高兴,联系4s店想带他去买辆新车。结果被对方严肃拒绝,说这大物件太贵重,自己一定不能收。
“有了车房,能让人感受到家的归属感,在这里扎根,难道不好吗?”
“我们已经有家了,何必执着一辆车子。”余清嘉摇头,依旧不肯接受,“这么没安全感吗小季总?我已经是你的家人了,还能去哪?”
余清嘉嘴巴甜,这种亲密无间的关系认定让季珣瞬间败下阵来。只好将人带到地下车库,让他自己选了辆代步车。
说起来,季珣这阵子没安全感也情有可原,余清嘉最近经常抱着手机跟别人聊天通话。自己一旦问起,对方便会轻飘飘说一句:是安格尔。
他在莫斯科那位竹马。
季珣听得牙痒,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余清嘉就要跟着他那位竹马挚友一溜烟跑回莫斯科避暑。
不过安格尔这次带来的并不是好消息,几个月前他曾在通话中告诉余清嘉自己即将结婚,也收到了对方诚挚的祝福。而后数月了无音讯,余清嘉觉得不对劲,主动去了消息,才得知他的父亲生病,正入院治疗。
在遥远的莫斯科,叶甫根尼先生是为数不多向余清嘉表达过善意的人。
老先生和安格尔帮过他许多,就连当年来沄城的机票,也是他们主动出钱购买的,只为帮余清嘉逃离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庄园。
余清嘉得到这个消息后便想赶回莫斯科探病,可安格尔不希望他这样做。
“你在中国刚稳定不久,正是忙碌的时候。我父亲的病不严重,经过治疗,很快能平安出院。”
电话那头,安格尔在高层病房守着生病的父亲,向对方撒了一个善意的谎。
偶尔老爷子精神好时,也会接过电话和余清嘉说几句。还是习惯叫他塔亚,像家里的长辈一样,温声细语问他在中国过得好不好,是否顺利,要不要回到莫斯科,受自己庇护。
“霍德尔庄园已是日薄西山,你随时可以回来,做我的后辈。”
余清嘉笑着回答说自己在中国一切顺利,遇见值得托付终身的爱人,住进了漂亮高档的大房子。有家,也有爱。
他还劝老爷子安心养病,等他出院了,自己会带季珣一起去莫斯科看他。
“我有爱人了,伯父,您会喜欢他的。”
旧照片
颐园这几天可谓鸡犬不宁。
前些日子沈令茗和几位好友聚餐,她们的子女年纪相仿,席间不免聊起儿女的婚姻感情。沈令茗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听着,时不时强撑笑颜捧个场。
“许太太好福气,儿子儿媳同样的优秀,听说事业上也是齐头并进。”
“我啊,前些天飞港城拍卖会,给儿媳和没出世的小孙女挑了些高珠,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喜欢什么款式”
“真巧,我儿子刚谈的女友就是港大毕业,漂亮又潇洒,两人倒是很般配。”
“”
“诶,令茗,年前我在市中的商场碰见你家小珣了。身边带了个小男孩,看样子像混血,在人堆里漂亮的扎眼,真是过目难忘。”
冷不丁被扯入这一话题,沈令茗脸色僵了一瞬,随后恢复惯常的八面玲珑,含糊带过。
“是他在国外留学认识的朋友,现在还有联系”
一场饭局叫人如坐针毡,回到颐园,季中泽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开口:“回来了,身上有酒味。”
沈令茗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酒味,她像年轻时一样把手里昂贵的包往沙发上一摔,当着季中泽的面,拨通了季珣的电话。
“喂”
季珣这时刚好在外面应酬,最近合作的项目负责人跟陈正焕一路做派——喜好酒色美人。
之前约在会所的酒局都被他推了,眼看项目要黄,几位前期负责人不愿心血东流,齐齐出面拜托他们季总和合作方见一面,于是才有了今晚的酒局。
“你人在哪里?”
听到电话那头嘈杂喧嚣的人声,沈令茗一双柳叶眉皱的更紧,脸色很不好看。
“会所。怎么,有事?”
季珣最近在戒烟,嘴里含着两颗薄荷糖,还是上次和余清嘉一起买的,塞在汽车扶手箱里。
想起对方第一次品尝这糖果时被辣得瘪嘴皱眉,含着一包眼泪问他要水的样子。季珣心猿意马,想回家的念头更加强烈。
“你就不能少去那种场合,让家里人省点心?”
“有事说事,我在应酬。”
对待沈令茗,季珣显然没多少耐心。
“这就是你跟长辈说话的”
嘟嘟嘟
季珣反手把电话挂了。
他嚼碎口中的薄荷糖,咽下,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和火机。
细长的烟支夹在两指间,他低着头,萤萤火光映在眼底,毫无征兆想起前些天余清嘉语重心长劝自己戒烟的可爱模样。手上动作一顿,还是把香烟扔进了垃圾桶里。
冷静。戒烟。
但是沈令茗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三言两语就足以让他反感、厌倦。
声色犬马的酒局还在继续,闪烁梦幻的灯光打在他高挺的眉骨上,睫毛在下眼睑撒下浅浅的阴影。人被笼罩在四散的光晕下,眼睛开始不适,他拿起桌上的薄荷糖,离开了包间。
沈令茗的第二个电话随即追了过来。
这一次她终于学会用平等的态度与季珣交流,那是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相比需要管教的儿子,季珣其实更适应做她有利益关系的下属,或是合作伙伴。
“你最近又跟男人厮混在一起,还是个招眼的混血。季珣,你玩也要有度。”
“哪个男人?”
身边人来人往,几个有权有势的老板正对怀里年轻貌美的情儿动手动脚。甜腻的娇嗔不偏不倚传进听筒中,季珣冷笑,甚至能想象出沈令茗脸上厌恶的表情。
“和我在一起的男人没有上百也有几十,我连他们名字都记不住。妈妈,你还知道他们的国籍?”
“那些人都是婊子”
沈令茗几乎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这粗鄙的说法引得季中泽抬头瞥了她一眼,却没开口,继续盯着桌上的棋局。
“是。”季珣淡然应下,冷峻锋锐的眉眼难得浮起一丝嘲弄的笑意。
他该觉得庆幸,自己这些年在外的风流韵事早在沈令茗的思想中根深蒂固。紧要关头,竟也依靠这种方式藏住了余清嘉的身份。
可谁又会想到,在所有人面前都能做到体面圆滑的沈令茗,从来只把最难听、且带有强烈侮辱意味的话留给自己唯一的儿子。
“在你心里,我身边的人都是婊子。”
“你不管公司、不回家,甚至不结婚,我都能说服自己。但是你在外面跟男人女人乱搞,这事对自己不负责任。季珣,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沈令茗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语气中倒真带了几分真假难辨的怨念和惋惜。
“宋迦也活着的时候,我不是这个样子。”
夏末夜风掺着丝丝缕缕的凉意,弯月高悬于天际,冷白的光晕像一面清寂的镜子。
季珣突然很想借着月光看看自己此刻的表情,身体里跗骨的刺痛,是否让他变得无情又狰狞。
“妈妈。”他依旧这样唤她,“你今天兴师问罪,无非因为我和来路不明的男人混在一起,让你在旁人面前丢了面子。”
被对方三言两语拆穿心事,沈令茗一时哑然。
“这让你感到无奈和痛苦。”
“但是你放心,我不会长成你想象中完美无缺的继承者。如果这一眼就值得大动干戈,那你的余生都会在痛苦中度过。”
对于家庭,季珣早已死心。
遇见余清嘉之前,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刻,他仍对父母亲情抱有一丝傻气的幻想。
直到今天,他真正拥有了家人和家庭,才发现父母施舍的那点爱,根本不足以支撑自己度过寂寞荒芜的童年。
沈令茗那边沉默了很久,她握着手机,听筒里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半晌,她终于开口:
“季珣,你恨我,是因为迦迦”
话音未落,季珣直接挂断了电话。
季中泽终于舍得扔下手里的半盘残棋,双手背在身后,抬腿往楼上走。路过客厅时,看到妻子眼角隐隐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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