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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下月再见。”林德笑着送别几人。到底还是乳臭未干的学生,来个狠点的刺儿头也没这么轻松了。他满不在乎地吃了饭,饭后漫步消食,特意去药阁附近溜达了下。
远远望去,药阁内坐班的药师在配药,轻松地闲聊,没有药灵的踪迹,莫非还要晚上来?他挠了挠头,药阁里忽地飞出一点绿光,扑腾着小翅膀飞来,正是昨天那只主动求摸摸的小药灵。
林德一抬手,小药灵落在他的指尖上,好轻——小药灵抱着他的手指笑得很灿烂:“你来啦!”
林德好奇地问:“是闻到了花粉的气味吗?”
“是的。”小药灵点头,林德道:“你的花粉想凝结很不容易吧,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给我呢?你自己会不会受到什么不好的影响?”
“不会的,不会的!”小药灵急起来,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就是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气息,与我的故乡很像。靠近你,我就想起了我的故乡……既然是故乡的人,当然要照顾一下啦!”
原来如此,林德不由得有了新疑问:“你得故乡是什么地方?”
小药灵道:“姐姐们说,我的本体是从巫云山区移植来的一朵彼岸花,所以巫云山是我的故乡。”
林德脸色骤变,小药灵一下子被他的脸色吓坏了,头顶的花瓣耷拉下来:“怎,怎么啦?我……我不是有意的,呜呜呜……”
林德竭力压制下“灾厄”的异常波动,心想他脸色真变得有这么吓人么,还是因为药灵情绪过于敏感脆弱。柔声道:“没事没事,不要哭,刚才是我失态了,他乡遇故知很难得,不过,不要把这事告诉别人,好吗?”
小药灵哆嗦着没接话,眼里还含着泪,林德捧着药灵一顿哄,好不容易把她哄好了,温声道:“巫云山的居民很早就离开巫云了,以后有机会,你说不定还能碰到他们呢,到时候你找到他们了,就来和我说一声。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好么?”
药灵擦了擦眼泪:“好。”
“拉钩?”林德笑着伸出小拇指。
“拉钩。”药灵小小的手指搭在指尖上,她实在太脆弱了,脆弱得林德捧着她的时候都不敢用力。
她的本体还掌握在书院手中,她经不起任何拷问,如果有人拿这只药灵去寻找巫云遗民,她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还有他自己……
怪不得灾厄会如此激动,按理来说,想隐藏好自己,消灭药灵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她能感应到“故乡”的气息,以后说不定能凭借这个找到失落的妖城。林德问:“除了你,还有其他和你一样的药灵吗?”
药灵怯怯地说:“没有了。姐姐们说,从巫云山区移植来的彼岸花,都死了,只有我一株活了下来。”
“这样啊……”林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有些疑惑,别的花都死了,为什么唯独你能活下来?药阁……药阁应是属于青囊林的范畴,救人尚且容易,救些来自巫云山区的彼岸花对他们来说应该没那么难吧?
到底没有问出口。
“大哥哥,你是我第一个遇到的故乡的人,我可以叫你哥哥吧?”
药灵小脸蛋上泪痕未干,楚楚可怜的,林德看着心软,人家又是叫哥哥,又是把好不容易凝结的花粉赠给他,真是……虽然觉得来得有些怪异,他还是说:“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小药灵瞬间笑颜开绽,如同雨后初霁的晴空:“嘿嘿,哥哥最好啦!”
紧接着她又求道:“哥哥哥哥,给我取个名字怎么样?”
林德面露难色:“啊?取名字我不擅长啊。”小药灵又哀求起来,听得他冷汗涟涟:“好,我想,我想,你……”头顶红色花瓣,又是药灵,“就叫红药,怎么样?”
“好耶好耶!”红药高兴得很,不过她听林德说以后尽量不要见面时又不高兴了:“为什么呀?”
“不要问为什么,这是为了你我的安全,好吗?这个这也是秘密,不可以告诉别人。”
林德用上了所有耐心去哄有些一根筋的红药,红药经不住软磨硬泡,被说服了,嘟嘟囔囔承诺会乖乖听话,在林德没把她本体转移到安全地方之前,尽量不与他会面。
“那我回去啦。”红药飞起,依依不舍,“三年哎,你什么时候带我走啊?”
“三年之后,一定会带你走的。”林德笑着招手,“回去吧!”
看着红药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药阁后,林德垂下眼,遮掩了复杂思绪,
他深吸一口气,深觉事情繁多复杂,真是累人啊……
长路无人,春日细雨打下的嫩绿芽尖落了一地,春风拂面,春意已浓了。
春日剑舞
有什么东西敲响了饶隽巧闺房的窗棂, 将她从梦中惊醒。
起初她以为是老鼠暗中撞倒了什么,很快发觉那声音是有规律的,而且就在窗棂外。
她掀起被子坐起来, 揉揉眼睛, 春夜的寒气刺激得她很快清醒, 窗户后站着一个巨大的圆滚的阴影,顶上是两只亮如星辰的眼睛,正透过窗纸冷冷地窥探她。
她几乎立刻尖叫起来, 拼尽全力捂住嘴巴才没惊动熟睡的父母亲, 心跳到了嗓子眼:阴影抬起一只爪子,叩了叩窗户木关, 声音便是这么来的。
“我会让我的使者送来你长久以来的愿望。”
饶隽巧哆哆嗦嗦地点燃油灯,阴影的轮廓颜色被映照得更分明了些, 她打开窗,让使者进来。
使者的体型比她想象得还要庞大,大得吓人, 近似魔物。使者在狭小的空间身姿灵巧地张开翅膀低空滑翔, 落在小桌上, 彻底地舒张开巨大的翅膀扑腾,似乎在抖落飞行百里而来的灰尘, 它的翼展有成年男人那么长,巨大而尖利的爪子看上去一爪便能粉碎人的颅骨, 而这爪子正抓着一个包裹, 包裹的布匹毫发无伤。
使者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喉咙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您喝点水, 要吃的话,厨房里有腊肉。”饶隽巧语无伦次, 身体僵硬,小腿打起了哆嗦,一步也迈不开。
十三爷松开握着包裹的爪子,推推包裹,低头啄理自己的羽毛。
饶隽巧回过神来,慢慢挪动着凑近,拿起包裹,拆开布皮,里面是三瓶魔药,灯光下呈现宛如深夜星空的暗色,他说过,密封阴凉条件下能保存三年。
“这只是一个机会,你可能会因为吞服魔药而患上终生难治的后遗症,甚至因为承受不了药力而死亡,即便如此,你也要决定踏上这条路吗?
“这个机会充满风险,当你决定服用魔药,你真的想好了吗?
“仔细考虑,这只是一个机会,你有放弃的权力。想要祈求得到什么,总要付出一点风险和代价,而且,这是否付出的选择权在你手上,救主没有强迫你。”
她的手哆嗦起来,想要拔开塞子的手始终使不上力气,甚至眼前出现了幻觉,领她去看周生面容的娘的笑脸;发现她在屏风后偷窥,先是惊讶然后冲她笑了笑的周生;还有父亲,他的头发早已花白,近些天为了迎接她的婚礼,调配方子染黑头发,还做了一身新衣裳,每天精神矍铄地出门,得意地向四坊邻居炫耀自己选了个好女婿……
猫头鹰平静地注视着她,似是毫不通晓人类的情感,饶隽巧毛骨悚然,寒气陡生,原来,这就是猫头鹰之瞳,祂是正在无穷无尽的虚空中,通过使者的瞳孔在注视着她吗?
我已应许了你的愿望,你会如何选择?
她预备拔塞子的手松了又松,垂下来:“使者您休息好了吗?”
十三爷不会回答她任何问题,张开翅膀,从桌上一跃而起,穿过木窗,无声滑进东方即将破晓的暗沉夜色,洒下一串森冷鬼魅的长笑,愈来愈远。饶隽巧在笑声中听到了莫大的讽刺,她浑身颤抖,捂着脸哭出声来。
清晨,早起的林德推开窗,十三爷就蹲在阳台上,眼皮合上了一半,一会猛地睁开,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咕哝:“晚上走。”又慢慢合上了,特憨憨,浑身散发着困意。
林德把这只困得要死的大胖飞鸡抱回了屋里,放在桌上一动不动,仿佛是件装饰品。
“我出去了。”林德拿下星雨剑,“别随便飞出去噢。”
十三爷闭着眼睡着了。
林德锁好门,去考试。
他的学业进度紧赶慢赶赶得差不多了,正好赶上书院组织的学期中试补考,今天考的是《剑心通诀》,全书院参加补考的没几个,练武场上格外冷清萧瑟。
虽说人少,监考的老师是一个不少,场外还站着几个,真是闲得没事干……被这么多人盯着,林德觉得不太舒服,这不舒服的来源似乎有点不对,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参与补考的学生带的是自己的剑,第一个上阵的耍得还挺像样,搞不懂为什么会来参加补考,几位老师默默打分,全程除了剑划破空气的啸鸣,悄然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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