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页(1/1)

    



    而亲人之间的联结是那么特别,即便已经分离很久,即便上一次见面时弟弟还只是个听不懂太多人话的小崽。



    出狱之后,他本想找到弟弟,承担长兄的责任,照顾弟弟直到可以独立生存,可是事与愿违,一度以为天人永隔,忍受悲痛后一个人孤单地在世上活,没想到有一天,在街头反而为长大成人的弟弟所救。



    他不知道这是怎样的天意,只庆幸着陈吉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虽然身体变高,变强,都未曾消减倔强的天性,眼神中有那么易于辨认的核心。



    疑窦初生时,还顾忌着在福利院门口得到的消息,不敢出言相认,而一旦确认身份,陌生感立刻变得透明,天降的喜事,值得三天三夜的鼓舞欢欣。



    只是在喜极而泣之前,还有件事需要确认。



    他拉陈吉留在客房,小心地反锁上门。



    “为什么锁门?”弟弟却感到不解,陈予封要他轻声,同样也小小声问他:“你……连先生……”



    他不怀疑18岁陈吉能够爱上那一个人,连云滋聪明、迷人,经济上优越却又如此慷慨,要找出不爱他的理由反而更难。但是18岁爱上的人并不一定就是合适的人,幼稚的爱不只代表纯真,更向世界宣告可以被伤害。



    “你真的……?你想好了?什么时候确定的?”



    陈吉坦然地看他:“没什么好想的,我们本来该是这样。”



    男生和男生在一起是很难的,更何况他和你之间相差那么多——



    陈予封几乎要脱口而出这些话,但此类的劝告实在是太俗了,陈吉从不是个知难而退的孩子,逻辑、道理,乃至于冰冷的现实,都无法撼动他的执着。



    小时候,他想要学滑冰,说好了周六上午去冰场,临要出门下大雨,母亲用糖果、动画片诱惑,用呵斥、打屁股恐吓,他还是要去,小小的一个人,裹着蓝色雨衣蹲在门口犟,从早到晚不吃不喝,直到陈予封写完作业,领着他冒雨去冰场,滑整整三个小时,摔得四肢都是淤青也不会哭。



    “唉……”做哥哥的叹气,用手臂环抱自己,换个话题问:“那你后来……没有失学吧?”



    “……”



    不回答,意味着什么呢?陈予封诧异地抬头,意识到什么,忽然身体一僵,认真看着陈吉:“是他不让你上学吗?”



    “什么?”很荒诞的想法,陈吉几乎发笑了,反问说:“怎么可能?”



    也许外人看来,他和连云滋的关系确实奇怪。



    但是陈吉想告诉哥,连云滋不一样,不可以用凡俗的眼光看待,他也想告诉哥,自己和连云滋是怎么样相依为命地长大,又是怎么样地分离又重聚,几个月前,连云滋追着自己上山,在灯光昏黄的小屋也一样问过自己这句话:



    “你现在有在上学吗?”



    ……



    上学,正常来说当然很重要,18岁的人不被学校收编,如果独立谋生,大约需要做些体力活,辛苦劳作维持生计。



    可是陈吉想,自己早就已经不正常了,也不屑于过那种正常的生活,但这些并不适合告诉哥,他看得出,哥最渴望的恰恰也就是再正常不过的那种人生。



    第二天一早,坐在餐桌前的连云滋收到了陈吉的电子版体检报告。



    先扫一眼结论,没有异常提示,连屈光不正之类无伤大雅的小毛病都无,再逐项看下去,各种指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但他还是埋头,仔细研究,正常高值、正常低值的数据都不放过,读到某一处,突然抬起头震惊地看陈吉。



    陈吉正在煎蛋,背后长眼睛似的知道连云滋在看他,于是从半开放的厨房,明亮的灶台前回头——



    “191……!”连云滋觉得很神奇,“你现在有这——么高啊……”



    “嗯。可能还会长。”



    连云滋平时并不是喜怒都形于色的人,但此刻彻底放心了,从每一寸皮肤散溢出显而易见的好心情,陈吉看他讲完这句就趴在餐桌上捧着手机轻轻地笑,像很满意自己栽下的一颗种子有朝一日长成几可遮天蔽日的木。



    无数时刻,陈吉都很想要亲吻连云滋。



    有时候,是渴望和他成为同一个人,不知道怎么亲近才好,有时候,是被他脸上闪现的动人表情所吸引,想对他施加一个力,再看他更加可爱的反应。



    也许后一种,就是所谓的情欲,连云滋总觉得他不懂,但陈吉觉得,自己比多活六年的这个人要懂得更多。



    连云滋没注意到陈吉都把蛋煎糊了,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放松、喜悦,夹杂一点点难以察觉的伤感中。



    伤感,也许是习惯性出现以抑制忘乎所以的狂喜,又或许是因为陈吉在没有自己的日子里,无比遥远的地方好好地长大了。



    长得这样高,具有可以震慑宵小的力量,比自己厉害,也许不再需要密不透风,甚至一厢情愿的保护。



    这时,陈吉抛弃了煎蛋,走到餐桌前来,把连云滋从桌面上拉起来,转过90度面对自己坐直了,手搭上他的肩,简短地宣布:“我要……”



    陈吉的亲吻有时很急切,有时则脉脉温情,而今天他决定要更放肆一些。



    连云滋吃一惊,鼻梁忽然被撞一下,嘴巴一热,心脏加速泵血,这段时间,他稍微习惯了陈吉对亲密的需求,可是舌吻还在阈值之外,而且不妙的是,某种生理上的反应越来越容易激发,就像是青春期迟来,荷尔蒙忽起忽落,惹人心烦。



    热顺着血管蔓延,他不自觉地并拢双腿,陈吉不要他这样,就将膝盖往里一推。



    “啊……”连云滋说,“你……”



    你碰到了……他没说完,尴尬地伸手想要掩盖。



    距离太近,反倒看不清对方的表情,陈吉拿开他的手,后撤一点观察他的尴尬,说:“你很健康,我也很健康。”



    “……我知道……”



    “健康的人需要这个。”



    “你哥还在楼上。”



    “他累坏了,起不来。”



    再说了,叫他看见也没什么,陈吉没说后面的两句,只微微转动角度,后背遮挡楼上的人可能出现的方向,更紧地向前压迫,挤得连云滋逃无可逃,脸上刷过一层惨白,随即又被飞红点缀。



    他穿着宽松柔软的家居裤,露出一半笔直、白皙的小腿,陈吉的骨头很硬,硌得他如坐针毡,一阵一阵肌肉紧张的痉挛。



    陈吉说:“你说要按你的节奏,可是不能叫我一直等。”



    连云滋不合时宜地产生联想,简直有种被领导隔三差五来催稿的紧张。



    机构运行的规则不会因为他“没准备好”而通融改变,而陈吉,别的事或许可以,这件事他看得与生死同重,一次一次延宕,不合适也行不通。



    陈吉的膝盖又蹭一下,连云滋搭上他的肩,紧紧闭眼睛,体内的变化翻天覆地,陈吉说得其实有一部分对,他很健康,健康的人需要这个,只是平时并不看重这种需要,并且只可能独立解决,耻于示于人前。



    甜的接吻



    连云滋想起不知道听谁说过,接吻时,如果是心爱的人,出于激素作用,会感觉味道是甜的。



    他的舌尖被含住,整个人成为一口被啜饮的泉,口水怎么会是甜的?他不是很想得通,但目前的感受不坏,只是不敢细想,细想,即会触碰到不可克服的障碍:



    陈吉与自己生活那么多年,都是一个小孩子。



    一个孩子长大成人,不是一朝一夕一蹴而就,但连云滋偏偏缺席了最后的阶段——12到18岁,足够一个男孩子脱胎换骨变化,而过去的记忆太深太重,占比过大,陈吉不由分说要与他亲密时,最怕的是眼前开始晃动起往日旧事的影。



    此时此刻,施加在他身上的力确实是来自一个成年男人,相应地,身体上种种反应、荷尔蒙的作用肆虐,不顾他的中心已经亮起红灯,警示自己:



    陈吉是你带大的小孩,成年后3个月就建立这种关系,甚至做这种事,不符合你做人的标准,甚至是一个污点。



    思维再向外发散,如果外人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会觉得你是个变态吗?



    会不会暗自揣度,认为你在陈吉小的时候曾有过刻意的控制与引导?至少是没有保持恰当的距离,造成孩子在创伤中将你看作唯一的救命稻草,以至成年后也只看得见你,只能爱你。



    连云滋当然相信自己的清白,自始至终他不愿意将陈吉看作是性的对象,尽管现在陈吉吻他,竟然让他尝到一点不可思议的甜味……



    而且,他更不肯承认的是,潜意识中其实埋藏一项更大的恐怖,恐怖到都不愿意放任它进入分析的领地——



    万一陈吉并不是真的爱我。



    他闭上眼睛,不看陈吉,不听陈吉一声声在叫他,陈吉还在用膝盖不依不饶抵着他,让他渐渐无力,手从对方肩膀上滑下,又被拉到后颈处,叫他好好攀着,不要从此处跌落。



    上半身相依偎,脸被按在侧颈处,连云滋微微驼背,不知如何处理身体的感受,一片混乱的恍惚持续许久,忽然,他咬紧牙关,双手搭在陈吉肩胛骨上攥握成拳。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