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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是小孩子嬉闹的声音,有个雪团砸到了他们的车窗上,簌簌地掉成几瓣雪块。陆宇看着他们热热闹闹地玩,想着萌萌从小跟着他东奔西跑,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大过年的玩一会儿还被他训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不哭了啊姑娘,回去咱把你那个娃娃的小裙子买了行不行?”
萌萌破涕为笑,陆宇也趁着这功夫把她放下来,“爸下去抽支烟去。”
找了一会儿,季潮生就站在一棵刷了白漆的树下站着。陆宇走到他面前,从他大衣兜里摸出盒万宝路,给自己拆了一根,夹在指尖,没点火。
季潮生瞥了他一眼,“要伤感一下?”
陆宇本来挺难受的,又被他逗笑了,“烦人呢。”
两人安静又默契地分完一整支烟后,陆宇习惯性地把手放进口袋里要捏一下他那枚硬币,又想起他已经把它送给季潮生了,他就胡乱捏了捏兜里的钥匙和餐巾纸,“小季啊。”
“嗯。”
“你刚才是不是听到我叫萌萌了?你这么聪明,肯定也能猜出来,萌萌是我和许可欣的孩子。”陆宇躲开季潮生的眼睛,“就这样,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是孩子是我的我得带着,我可不可以不去?”
季潮生静静地等他说完,“你女儿叫陆许苏?”
“叫许苏,跟妈妈姓。”
“好,可以啊,没问题。”季潮生说着说着都笑了,“前几天酒局上我偶遇一位苏先生,名字和许苏小朋友很有缘分,长相也有几分相似。”
“实在抱歉,我其实对许女士的私生活并不关心,不过我似乎听说苏先生曾和一位姓陆的小姐订过婚,我以为你会对这个故事感兴趣。”
季潮生在他阴阳怪气时会把粤语和普通话夹在一起说,陆宇耐心地一个字一个字仔细听过去。他的指尖在口袋里微微颤抖着,被季潮生拉出来,放进他的大衣口袋里。
掌心拢起一小团暖意,“你同不同我一起?”
陆宇想把手指抽出来,可被季潮生紧紧攥住了,“你一点不好奇陆小鹤为什么自杀?”
“就因为她是同性恋?你要是这么觉得干嘛每个月都去申请调档案,现在有一个能弄清楚的机会,为什么不去呢。”季潮生用拇指和中指推了下眼镜的边框,“另外,你有你的小朋友,我没有不高兴。你总这样反复强调,我还以为你很没安全感,在撒娇。”
他快三十了要是还撒娇,那是够惊悚的了,“我没有。”
季潮生像哼了一声,也像嗯了一下,“好吧,你没有,我误会了。”
胃里噎着的什么东西被融化了一点,陆宇没那么堵了,有空分点思绪给攥着他手的季潮生,孩子真是长大了,“你小时候不是还吃陆小鹤的醋吗?”
季潮生长长地哦了一声,“你那时候能看出来啊。”
他能,但是他不想知道为什么,也不敢想为什么。当时只能安慰自己,小孩都大了,各有各的心思了。
在19岁那一年,整个夏天季潮生都是在陆宇家过的。两人同吃同住一起上班,白凤兰买了个同款铝制饭盒给季潮生带饭,剩下的就盛出来给天天睡到中午的陆小鹤留着。
许可欣在打电话提过分开后就不再来家里找陆小鹤玩了,陆宇也只有去松医大给白凤兰取中药的时候见过她几次,不尴不尬地打过招呼。
这天他照例在下班后去松医大中医部,在大厅门口却看到了陆小鹤的身影。她拎着支冰淇淋在楼下等人,陆宇走过去拍拍她肩膀,“干啥呢?”
老鼠
陆小鹤被他下了一激灵,转头看见陆宇,“干嘛啊,吓我一跳。你咋来了啊哥?”
“给妈拿熬的中药么,你来这你也不说,我转两趟公交过来的。”
从前去年开始白凤兰心脏就不怎么好,一直陆陆续续喝中药呢,平时保心丹什么的也都揣着。陆建国还说等今年给陆小鹤交完学费后看看带她出去旅旅游,转悠转悠,忙叨半辈子了。
陆宇看她的打扮,又看这个地点,料想她是来找许可欣的,女孩儿真浪漫,找朋友也带束花。
他担心一会儿见到许可欣尴尬,赶紧说,“你忙吧,我先回家煎药了。”
陆小鹤也点点头,“哥,你和小季哥哥你们先吃饭吧,我今天在外面吃。”
“哦,行。”陆宇把兜里的几十块钱掏出来给小鹤,留了两块坐车,“你俩吃吧,吃点好的。逛街买衣服啥的给妈买个小丝巾,她老嚷嚷肩膀被风扇吹得难受。”
松城不怎么下雨,如果天气预报不说陆宇也没有带伞的习惯。上公交的时候开始刮小雨丝,陆宇凭借经验判断雨应该不大,他也就没给下班到家了的季潮生打电话。
刚开始的确如他所料,雨下下停停,他换乘时还短暂地放了会儿晴。结果就在他下了车往家走的一小段路,风起云涌,一团乌云带着瓢水倒在他的头顶。
陆宇拎着塑料袋往家跑,这什么运气呢。
到家后先把药放炉子上温着,许可欣关照,药都在医院煎好了。他喊了一声“妈!”出来的却是季潮生。
“阿姨去周老师家串门了,你这什么情况,你穿衣服去泡澡了?”季潮生去拿了毛巾出来给他擦头发,“你淋雨回来的?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啊!”
“害,我也没想到快到家了有这么大雨啊,没几步道折腾你干啥,有打电话那会儿我都跑回来了。”陆宇去厨房转悠一圈,“今天的晚饭是你做的吗,好香啊。”
他存了点哄人的意思,略带夸张地央求季潮生给他盛碗汤。季潮生捧了碗给他,又催促他赶紧把湿衣服换下,他去洗。
衣服暖和,汤水滚烫,熨帖得陆宇有点飘了,就着季潮生的背影感叹了句,“真贤惠啊。”
季潮生停住了脚步,“你说什么?”
“没啥,没啥,我说你要是我妹就好了。”说到这陆宇突然想起来,赶紧掏出手机给陆小鹤打电话,“你带没带伞啊。”
陆小鹤说没带,许可欣也没带,但是她可以买把伞。陆宇嘱咐她给许可欣也买一把,东西多就打车,等她回来都报销。
说完看到季潮生还眼巴巴地看着他,就逗小孩玩,“干嘛,你去玩哥也给你报销。”他工资还是够的。
季潮生看了他一会儿,问,“约会也报?”
陆宇愣住了,“你说啥?”
“没什么。”季潮生笑笑,“哪天我能找到女朋友的话来找你报销。”
哦,说话这么阴阳怪气的。陆宇心里不怎么舒服,他忍不住开口,“你干嘛看小鹤不顺眼啊。”
越想越难受,陆宇很没理由地朝季潮生发火,“你就这样,烦不烦啊。我不是说了吗,我给你我给你我给你,你又不高兴!你个大老爷们和小姑娘吃什么醋!”
他开始翻旧账,“上次我去接小鹤回家,没陪你打游戏,生气了吧?上次你整的那什么小蛋糕,我妹挖了第一口,你生气了吧?再上次,哎呦算了我不说了。”一生气就作妖,要走要回家了,作到最后还是让陆宇帮他弄,他手酸死了。
陆宇越说越委屈,“你咋那么烦人呢。”
心里堵着,饭也吃不下去了。陆宇把碗搁在桌子上,回房间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功夫,窸悉簌簌的,季潮生掀起被子也钻进来。外面在打雷,屋子里阴冷潮湿,彼此的体温是唯一的热源。季潮生很暖和,陆宇就枕着他的手臂当会发热枕头。
刚闭了会儿眼睛,季潮生吸气的声音弄得他心烦意乱的,“能别喘气吗?”
头顶传来一声笑,“有点难啊。”
烦人。陆宇要坐起身开灯,又被季潮生搂回去了,“来吧来吧我不呼吸了,不烦你了行不行,我错了你睡吧。”
黑暗里,说话时微小的气流会在皮肤上流动,像一小簇风,吹得人痒痒的。季潮生率先开口,“我今天真没生气,你自己想多了。”
陆宇本来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闻言更是要和他掰扯掰扯。但是季潮生很快补充,“不过你不高兴肯定是我错了。”
陆宇哼了一声,这才对嘛,“那下次你出去玩我也给你报销,下雨了我也给你送伞,”他仰头看季潮生,房间里没光,眼睛里的色彩明明暗暗,“我好吧?”
季潮生说,“你最好了。”他就更光明正大地找了块暖和的地方闭上眼睛。气息交融间,他听到季潮生低低的声音,“哥,我可以吗?”
住了快一个月了,陆宇知道他要干嘛,平时他也没个独立。就是不能趁着他睡着了再弄吗,真他妈压抑,“你随便吧。”
耳边传来高高低低的喘息,一声接一声往他耳朵里钻。陆宇觉得自己挨着季潮生的地方都黏着一层汗,“你快点啊!”
季潮生深吸一口气,转身压住陆宇,摩擦推搡间,一个不经意,全洒到了陆宇的腿根处。
他妈的,陆宇真急眼了,“滚犊子,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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