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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后传出一道低哑的声音,“就在床头柜抽屉的第一层靠左,稍微摸一下就能摸到。”



    许湛顿了顿,稍微推开门,看见了阴影中还站着一人。



    走廊上的灯不知为何没亮,那人的帽子又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清他挺拔的侧影和手臂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不像有钱,像是不好惹。



    许湛对那张兜帽的脸生出兴趣,他后退一步,让出空隙:



    “你自己进来找吧。”



    那人却没有动,也没有对许湛的态度改变露出丝毫讶异。



    “我不进别人的卧室。烦请你帮忙,它一定在第一层抽屉里。”



    深夜,一个陌生人连同宾馆老板站在你住的宾馆房间门口,非要让你从特定位置拿一件你明知道绝对不存在的东西。



    像个陷阱。



    可许湛身上有什么可骗的,一个刚刚辞职的普通人,身上的现金不超过三百,卡里的余额不超过三万,无车无房无父母,连绑架都找不到交赎金的。



    ……这样一想,倒是可以无风险散装零售。



    手机的震动声让许湛从地狱联想中回过神。



    他失去故意逗人的兴趣,走回床边,拉开抽屉:“没……”



    有。



    巴掌大小的一块木头,被削成人偶的形状。没有上色,没有可移动的关节,普通到没有任何明显特征的五官,只是在灯光下透出暗红的阴沉色泽。



    它静静地躺在抽屉里,旁边,就是许湛亲手放进去的充电宝。



    他记错了?!怎么可能!



    早春的冷风顺着敞开的门吹过许湛的汗湿的后颈,垂地的窗帘晃动着擦过墙壁,发出嘶嘶的蛇虫爬行声。



    他悄然深吸一口气,用指尖触碰木偶。



    什么也没发生。



    木偶表面冰冷细腻,拿到手里沉甸甸的,不像木头,更像是玉石。



    许湛走回门口,手臂越过宾馆老板,直接将那木偶交给那个男人。



    男人摊开手接过,稍一点头,客气道了声谢,就毫不迟疑地转头离开。但一掠而过间,许湛却注意到他食指指腹处有一条蜿蜒的细长白痕,像是伤疤,不知是什么造成的。



    一转眼,走廊里只剩下许湛,手机的震动声越发频繁。



    许湛倚在门口,盯着他们两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会,摸出手机,发现正频繁发消息的不是他毫无边界感的前同事前上司,而是一个群聊。



    【我好像撞上观测站的人了!我知道他们一定会来,但这次怎么来得这么快?!】



    【既然观测站的人已经到了,那我就不去了。】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继续装,这次落乌山的地脉暴动程度是近十年以来最猛烈的一次,爆发的灵气最精纯,我看你们到时候忍不忍的住。】



    这是许湛过去误加的一个线下角色扮演类游戏群,里面说话的人都是游戏玩家。



    如果是往日,许湛一定会对他们这种时刻保持人设的发言表示赞叹。



    但是那时他只是合上手机,回到房间,把窗台、床底下、洗手间的洗手台,甚至马桶水箱里外都检查了一遍。直到确认房间里没再多出什么东西后,才勉强说服自己,把这件事当做意外。



    而现在,这个人偶又出现了。



    同样的形状,同样沉甸甸又冰冷,同样如凝固血液一般的暗红。



    许湛握着它,怔愣了片刻,又猛地回神,抓住尸体的左手。



    食指指腹上,是一道蜿蜒的白痕。



    尸体忽然变作有过一面之缘、交流过的活生生的人。



    胃像是忽然有了冰冷的形状,盛装着酸苦的液体。苦液满溢,带着腐蚀般的辣意顶到咽喉。



    许湛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不受控制地扭曲了,可他无能为力。他竭力想让自己放松一些,但每根手指都几乎要深深陷进坚硬的木偶里。



    没关系,没关系。人固有一死,没准他马上也就要死在这里了。



    许湛自我安慰,却忽然看见木偶透出一点红光。



    依然是那种薄而轻的、飘渺的红。不声不响,没什么动静。但刚刚也就是这样,轻轻地绞碎了一个人的手臂。



    许湛惊得几乎就要立刻把它甩出去,那抹红光却并未表现出刚才的攻击性,它只是一明一灭的闪着,如同呼吸。



    不知不觉间,许湛呼吸的频率和闪烁的光芒趋于一致。



    好像有什么变了。



    



    身后依然不断传来高壮男人因为重伤而粗重的呼吸声,眼前看见的依然是泥土碎石和尸体,但许湛却感觉地面之下似乎有什么正在涌动。



    它们有节律地起伏,时而蒸腾而上,透出地面,贴着春草未生的地面向空中弥漫,像是一场看不见的晨雾。



    现在,这‘雾气’像是被木偶上微弱的红光牵引,随着明灭被吞吐吸入。



    木偶吸入的越多,许湛的感官也越发灵敏。



    短短数秒,他便察觉到,不只是地下有异常,山风与溪流中也潜藏着微弱的异样波动。



    这种波动更微弱、也更断续,远远不如地面之下的涌动节奏清晰富有韵律。



    就在许湛迷惑之际,山风中的波动忽然勾勒着雾气扭曲成字,浮现在他眼前:



    “我知道你在骗他们,你只是个普通人。把那个源器,就是你手里的人偶扔到风里,我可以保你安全离开。”



    源器?许湛怔住。



    山风里的字快速变化:



    “别太贪心,攻击性的源器不是谁都能用而,小心你有命拿没命走。”



    风里的字还未散去,地面上又悄然涌来细如发丝的水流,水流在伏地的石头上留下一个简笔笑脸,然后不紧不慢写出另一行笔迹不同的字。



    “源器需要灵晶或者灵气驱动,你用不了的。交给我,我带你入门,教你如何修炼。”



    真的是源器,真的是灵晶。



    许湛再也没有任何可以侥幸的余地。



    他听过这几个词,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熟悉,因为他误加的那个游戏群里的经常提起。



    在他们的游戏设定里,这个世界上存在灵气和能够感知并操控灵气的灵师。



    但灵气被封锁在极深的、非现实意义的地面以下,也就是地脉之中。平日里,少许灵气会从地面渗出,但过于稀薄,很难利用起来。



    所以灵师们会通过探测地脉波动,判断何时何地出现灵气爆发,然后将爆发的灵气凝结成灵晶,作为稳定的后备能源。那一处灵气爆发的地点如果能持续稳定的溢出灵气,就会被称为灵矿。



    源器则据说是某种从极久远的时期留存下来的各类灵器,可能有攻击、防御、辅助、储物甚至飞行等功能,最重要的是,其中还蕴含着制造者对于操控灵气的体悟。



    一旦掌握,灵师的实力会大幅提升。



    攻击性的源器则相对来说比较少见,但有能力使用的人有不多,因为每次使用都会消耗大量灵气。



    如果他们所说的,就是他所知道的‘游戏背景’……



    许湛的嗓子干涩。有一群真正的超凡者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不知道多久。而他身处其中,却毫无所觉。



    思绪混乱间,他脑海中浮现出昨晚在手机上看见的那句:



    ‘这次落乌山的地脉暴动是近十年以来最猛烈的一次,灵气最精纯,我看你们到时候忍不忍得住。’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现在有多少灵师来到了落乌山?



    手中的木偶还在源源不断地涤荡着他的五感。



    许湛感觉到一道不容忽略的视线。



    他沉默着抬头,看见了一只灰喜鹊藏在枝叶稀疏的高树间,漆黑的眼珠毫无感情地凝视着他。



    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灰喜鹊歪了下头,一道戏谑的声音传到了许湛的耳边:



    “一个普通人,居然能发现我?看在你很有勇气的份上,把源器交给我,我带你下山,顺便帮你把这群聒噪的家伙杀了。”



    杀了……?



    许湛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个群里有人玩笑般说过:‘有个普通人偷我的灵晶还不承认,我把他腿掰断了都没说。’



    另一人说:‘别在虞京杀人,到时候被观测站的人盯上。’



    许湛当时没有在意,毕竟他以为只是游戏剧情。但现在一切,摆在了他面前。



    这些人就在这里光明正大的与他交流。旁边那个‘旅游团’的人却没有一个发现。而无论这三方的哪一个,都全然没有在意这群人。



    这些刚刚还对许湛生命造成莫大威胁的恶徒,在他们眼里只能算是交易的添头。



    ‘旅游团’的人会被他吓住,任由他靠近尸体,而这些人不同,他们没有一个人在乎死去的人是谁,许湛是否真的是为朋友来收尸的。



    他们只傲慢地为他画下了方向,而他只需要做出选择,交出源器,然后祈求被选中的那个人一定能遵守承诺,并把他安然无恙地放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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