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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山红几乎不敢往下想。



    一个日本贵族的性命尚且如此,今日他高山红,又算得什么?



    若是他今夜把孔弥真供了出去……



    那番几乎算是耀武扬威的暗暗示威,被他轻描淡写的忽视了,他以为只是少年抑制不住炫耀的心态,当时心中甚至不屑,竟然有人跟他这样的混血炫耀什么母语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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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比如他知道,情报的消息不仅如此,准确的说是三天后,八艘挂着孔家的船只会从码头出发,但是并不是全部前往俄罗斯。



    和平酒店,三楼客房。



    方才给肥原打完电话告知密码本丢失的事情后,挂电话的那电光石火一瞬间,高山红把许多事都想通了——



    高山红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



    一个戏子,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日本人手里的一枚棋子。



    野边家是何等的门第,赫赫有名的日本大贵族,长子横死在异国他乡,家中于皇室面前闹了个天翻地覆,几乎要掀起一场风波……



    令人诧异的是,这个在旁人眼中只识得唱戏与逢场作戏的风尘戏子,竟是听得懂日语的。



    话音未落,又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高山红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打得侧倒在床上,鬓发散乱,嘴角渗出一丝血。



    野边度死的那一晚,好巧不巧,孔家的这位过去式小少爷又是在现场,而这个事实,大多数人都轻轻略过去了,只当那是个无足轻重的落魄少爷,凑巧撞上的热闹。



    肥原正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日本人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开口一字一顿,带着狂乱的怒火滔天:「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说,那个偷走情报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没有证据的事,」肥原正二咬着牙,「你让我怎么往上报?!」



    要紧的是,他身后站着的,是孔家,是谢家,所以无论他闯下什么祸,捅出多大的篓子,这两家为着不受牵连,都必得保他。



    「少好色一点,不至于大半夜翻箱倒柜的扰人清梦。」



    日本方面定然护不住他也懒得护他,孔谢两家却一定要他的命……

    可今夜发生的这些事,被孔弥真这样轻而易举的破译、偷走了他用来记录所情报的密码本,高山红忽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可这件事,到最后,竟不了了之了。



    他完美隐身。



    肥原正二看上去尴尬又不好意思,哈哈大笑起来,期间没忘记往孔连鹤身后的房间里偷瞄——



    他甚至没有半分起疑。



    高山红从床上爬下来,就着地板,端端正正地跪好了,垂着头,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此刻只剩下了一些狼狈,他摇了摇头,嗓音沙哑。



    可笑的是,此时此刻高山红后知后觉,当那个黑发少年横陈他的床榻,笑眯眯一脸得意的告诉他,他的日语很好的时候——



    「今晚这酒店里,人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敢进出……我一个唱戏的,哪里知道那人是什么身份?」



    标准的关东腔,同他讲中文的时候又判若两人。



    孔弥真本身是谁,并不要紧。



    高山红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肥原正二大步进来,不由分说,反手便是一巴掌。



    嗯,漂亮的年轻情报间谍。



    他撑着床沿,慢慢爬起来。



    可他不敢说。



    高山红先前也是这样想的。



    自打他潜进法租界,这一带发生的大事,他几乎无一不知晓……



    男人甚至侧了侧身,大大方方让他看,反而让日本人面露一些尴尬,转开了眼睛。



    比如他知道,从他这里偷走工尺谱、当着他的面把破译之法记了个干净的人是谁,还是孔家的人,名叫孔弥真。



    比如野边度的死。



    孔连鹤评价。



    孔弥真呢?



    ——于是连野边度这样的身份,说死也就死了。



    「情报呢?」



    高山红跪在地上,没有辩解,只是把头垂得更低——



    孔弥真连一根毫毛都没少,就这么从那场足以掀翻半个北城的风浪里干干净净地脱了身,仿佛他从来不曾出现在那条巷子里,不曾在那辆车上。



    「今晚的情报不多。」思绪被从一片混乱中拉回,高山红垂着眼,「只探得一桩——几日后,疑似有孔家捐赠八艘货轮,无偿运输棉纱去俄罗斯。」



    他不是没有更要紧的东西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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