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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想过——”
但在被冰冷的目光吓得夹着尾巴落荒而逃之前,他那冲破天灵盖的热血此时又庆幸得此冷却回落,大脑供血回归,他迟钝地意识到……
孔连鹤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雷霆重击。
他一句一句地质问,问得弥真堪称节节后退。
“若是这东西从我手里放出去,将来事情一旦败露,我会怎么样,孔家上上下下,包括你爸爸在内,我们会落得什么下场?”
孔连鹤盯着他,前所未有的愤怒叫他眼底赤红——
从来不是这样。
“我不是……不是说客。”
弥真却更是火冒三丈——正譬如你眼瞧着外面的天都塌了,心急火燎的敲开邻居家门邀请他逃难,里头的人却伸出头乐呵呵的问,您好啊您吃了没。
这些东西,一桩桩一件件,只知前因,未料后果,他尚未来得及想过。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静得能听见窗外汽笛声后,有码头搬运工吆喝起了号子声,一日工作如火如荼地展开着……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见孔连鹤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了——
在这样活泼热烈的背景音中,孔连鹤垂下眼,黑色眸光却越发的褪去温度。
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
“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
“漕运商会怎么办?”
孔连鹤往前逼了一步。
一腔怒火像是被强行的截断,弥真下意识地往后畏缩了一下。
不是这样好似在同陌生人说话。
只见孔连鹤脸上松散的神色慢慢地收了起来。
大多时候是温和的,是纵容甚至溺爱的。
“到此为止,宝珠,我不想跟你探讨这个,现在,你回去。”
弥真喘着气瞪着孔连鹤,一股沸腾的血直充天灵盖,在自己被气死前,他脱口质问:“你为什么扣押那三部电台?”
从他记事起,大哥待他从来都是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
“码头怎么办?”
“好了。”
“孔弥真,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你先回答我,你同我要的,是随随便便从正规渠道进来的东西吗?”
弥真急切地喊。
他很急。
一个字也说不出,踢门而入时一腔怒火早已熄灭,他的面色血液尽褪至面白如纸时,孔连鹤却没有放过他。
却一瞬间好像点燃了孔连鹤的怒火,他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打断少年没来得及说的话:“你还知道叫我大哥!”
哪怕是犯了错要训他也好,罚他也罢,孔连鹤其人的声音里始终稳如巨鼎,是以给弥真一种自己闯了天大的祸也有人擦屁股的底气。
呵。
这个被人卖了还替人输钱的纯东西。
他想到昨日在那破烂的房子里,谢承循如何同他保证不要将弥真牵扯下水,然后转头……
“码头上那千千万万、指着这口饭活命的工人怎么办?他们的妻儿老小怎么办?”
他张着嘴,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孔连鹤看着他。
弥真下意识的一顿。
“你以为这北城的码头就没人管了吗?会有人的,可你告诉我——谁能保证,下一个总管着北城码头的,不是日本人的人?!”
“你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三部电台,为什么有陆路不行非要走的我孔家的水路,过我孔家的码头,报我孔家名下的海关!”
“原来是替你的小舅舅,来当说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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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孔连鹤今日倒了,可以,没有人会惋惜。”
弥真被问得彻彻底底的懵了。
“大哥!”
他只知道那三部电台是要紧的,是谢承循他们拿命去搏的,是要全面建立抵抗日租界建立的第一道防线……
阴影笼罩上少年。
孔连鹤懒洋洋地开口,语气变了,不再是方才那般熟悉的纵容与轻松,他看向弥真,眼中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嘲讽——
话音落地。
他没有立刻回答。
就把人打发到了他的面前。
弥真抬起头,有些磕巴地把话说完,“我只是不懂,我不理解……我想问你,为什么要扣押那三部电台?”
正如那日杀了野边度回到孔公馆,孔连鹤一脚踢在他膝窝上,把他踹跪在地上,那语气里,充其量也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