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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真依着规矩,在关帝像前的垫子上跪下,掀起眼皮子扫了眼关帝像,确实很威严。
弥真眼皮子跳了跳。
这人的坏脾气一如既往,前来搬救兵的人站在门口一脸尴尬,近也不是,退也不是。
自这一日起,弥真便能在安平堂的堂口随意走动,进出无阻,偶尔跟着堂口的兄弟们做些不算复杂的事,也算混口饭吃。
弥真的手心里全是汗,脸上却半点不显,反倒又添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再说了,谢理事还是我名义上的舅舅,我是不知道他在这里搞什么名堂,那日他若死了,我妈大概率会很伤心。”
好像他们也没准备避着谁,堂而皇之的恶心所有人。
“您知道我是谁,那也该知道,最近孔家把我赶到码头上去了……不许我去赌坊,也不许我住孔公馆。”
说完,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塞进少年的手里——
五十上下,方圆脸,眉毛稀,大耳垂,脸上是不怒则自带笑的面相,和外头传闻的一模一样——
——得亏这些日子,外头关于弥真和孔家的腥风血雨就从来没停歇过。
忠叔的声音听上去也挺像和善派人士的,没有太阴,不像蒋金奎那声音跟毒蟒似的,只是他话语落下,两侧站着的人不约而同地,往前挪了半寸。
底下的人慌慌张张的冲进来了,跟谢承安报告,说是有个在忠叔手底下做事的跟隔壁镇海堂的狼狈为奸,在船上多塞了一箱子洋酒,船入港时,连人带货又被孔掌舵的人扣了。
堂口里上上下下的人见了他,都客客气气,语气里不见得有多尊敬,弥真晓得他这是一步踏进了安平堂,但尚且还没得多少人心。
“孔家的人什么时候学会为我安平堂保驾护航了?”
堂口上的规矩他不清不楚的但也大概是晓得个流程,有忠叔旁边的人递过香来,三支香已经点着了,香头那三点红火在他眼前晃了晃。
奎爷大发雷霆,恨不得要把那人的皮扒了。
事情的转机是某日弥真在谢承安的屋子里打秋风——
近些日子,孔弥真和蒋金奎家那个废物老二走得极近,这事码头上不少人都知道,早传到堂口里来了——
谢承安掀起眼皮子扫了眼桌对面的人,语气平淡:“码头上三天两头死个人很正常,做这事的时候他就该想到这种后果……你这种多管闲事的病什么时候能治好?”
谢承安彼时正在用他新复健的手吃饭,夹花生米夹起来落下去,他头也不抬,“滚开。”
码头上的伙食实在是太差。
蒋金奎也说不准他和孔世容谁更恶心这个八卦,反正提起来就是不屑一顾的样子,说孔家人真是饿了,什么都吃。
“孔家的事,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思及此,洪全忠侧了侧脸,同旁边的人讲:“上香。”
抱错的身世,被赶出家门,跟大哥闹翻,跟孔世容又有过一段时间蜜月期,之后好像又因为他不服管教再次闹翻,然后这位昔日少爷被扔到码头发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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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真瞅瞅近在咫尺那张铁面无私的臭脸,叹了口气,搁了筷子站起来,那人如获大赦,双眼放光地喊:“小真哥!”
好新鲜的一种称呼。
洪全忠站起身,走下堂来,绕着他转了半圈,最后在他面前站定,当着满堂的人,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我洪全忠的客人。”
弥真接了香,手腕子一翻那香竖起来时明火就灭了,只剩下星星点点的香火光,他将香近额头处,磕了三下。
弥真应该感到一丝丝心虚的,可惜这些人再可怕不及孔世容那条老狗半分阴险狡诈,弥真从龙潭虎穴里走出来的人,哪里会怕街头巷尾的鸡鸣狗盗之辈。
版本一个比一个鲜活,有理有据地传得满城皆知。
他说他要钱,所以去码头上看抢土挠钩。
洪全忠半信半疑。
玉佩色泽温润,质地上成,不算是什么贴身的信物,但是一看也知道确实是常年贴身戴着的。
这会儿,这半老不小的叔伯手里盘着一串菩提子,手串磕碰发出细微的声音,在这满堂的死寂里,显得尤其明显。
少年嗓音平淡,“秋老虎燥,我这心里头也燥,眼看着马上就要入冬了,动物都晓得开始储备冬粮,我不得给自己找条活路吗?”
起身,把香插进炉里,见那香灰簌簌地落。
那窸窸窣窣菩提子摩擦的声音停了,良久,轻微跳跃的香烛烧到某一处,“啪”地爆了个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