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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头,涕泪横流,声音又哑又抖。



    哦,他是敢。



    这会儿,有人替他斟酒,有人陪他讲话,那些人围着他,肩挨着肩,音乐声响起,舞女们和那些小马仔调笑声响一片,热火朝天的样子。



    这一回要收的,是城西做工程的一个包工,姓吴。



    弥真的名号在码头上渐渐起来的时候,可能是听了他一些事迹,晓得一些小马仔愿意跟着他,忠叔开始让谢承循给他派些事做。



    “……啊?”徐锦抬起头,“您说谁?”



    包厢在三楼,隔音还算好,一群人进入后没一会儿就烟雾缭绕,酒杯和冰块碰在一处,叮叮当当。



    孔连鹤抬手,揉了揉眉心。



    “人呢?”



    他看谁都是一团模糊的轮廓,脸是认不出,只觉得似乎是在哪见过……这人穿着背带裤与马甲,一身行头看着倒是齐整体面,料子也是好料子。



    徐锦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是真的有苦说不出。



    “扣你三个月薪资,这钱我给你留着,年底发给你去治治眼睛——不至于是个人写下‘孔连鹤‘三个字在你眼里都是见字如我。”



    哪怕是这样没有刻意收拾过得装扮也叫人忍不住想偷偷看,那含情似的眼尾天生微微上挑,睫毛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最基础的无非就是收债。



    “贤侄,你记得我吗!我是吴伯伯啊,我跟你大哥是多年的相识,那年有批货进了雨,还是我给他找了销路避免孔家一大笔损失……你问他,你问他去!我跟他是有交情的!好弟弟,好弟弟你高抬贵手,再宽限我些日子,我一定还,我砸锅卖铁也还?”

    偏赶上近来青鸦越来越难搞,全靠挠钩,靠老天爷吹风赏饭,青鸦量少自然价钱水涨船高,一两土的价钱比高山红死前翻了整整一倍。



    那被烟土掏空的身子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地支棱着,两颊深深地凹进去,那身衣裳挂在骨头架子上,空荡荡地晃……中年人的脸色是那种灰败的青黄,眼白浑浊发黄,嘴唇干裂起皮。



    他怎么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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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他背后给他撑面子的那叫个人山人海,多得他这个当大哥的想站他那边可能都挑不着下脚的地方!!!!



    孔连鹤放下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到底给谁卖命。”



    弥真见到这人,是在一间歌舞厅的贵宾包厢里。



    ……



    抽烟土把这人抽丑成了鬼。



    弥真半靠在沙发上。



    那人嚎了一嗓子,弥真便顺势掀了掀眼皮子。



    直到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到如今,他手底下那帮苦工的工钱,已经拖欠了大半年。



    两个汉子押着一个人进来,往地上一摁,“咚”的一声巨响,那人膝盖磕在地板上。



    这些日子在码头上晒了些,皮肤却半点没黑,只是把那点少爷气磨掉了几分,陪玩的舞女进来看着被众星捧月簇拥的少年,眼珠子都没从他身上拿下来过。



    “哎呀!轻点儿!哎呀!”



    可穿在他身上一点都不合身。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裁剪极合身的深色西装,衬得肩背单薄,腰身收得很窄……头发没有梳上去,几缕散在额前,灯光落下来,把那张脸照得白得近乎透明。



    徐锦觉得挺冤枉,垂着头:“是。”



    “贤侄!贤侄啊!是你啊!”



    后来烟越吃越凶,成了真正的烟鬼,一日要烧的土比原本量大——



    奈何他周围都是人,他从头到尾也没让哪位上前去近身玩闹。



    弥真今日是做主力催收的,包厢里也有安平堂的几个小头目,谢承循弄来给他压场子,剩下的大多数都是这些日子跟他跑腿的——



    ——他生得实在是好。



    坏就坏在,这人不知是打哪条渠道碰上的,起初只是心烦事时烧两口吃吃,每月那点进项勒紧裤腰带勉强也够……



    ——弥真脸盲,杀个人都能杀错成了小范围内的固定笑话。



    那人挣扎着一抬头,见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漂亮脸蛋,先是一惊,而后挣扎的更加拼了老命般,捉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喊——



    窟窿越来越大。



    这人早些年也算体面,手底下带着两三百号苦力,接的都是租界里的活儿,住的是带天井的两层小楼,有个正在念中学的女儿,家里还养着三房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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