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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员把咖啡送过来。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融融的。舒服。
商场门前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地面还是湿漉漉的。道旁的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桠上，积着薄薄一层雪，风一吹，往下掉碎雪沫子，瞧着就冷。
正望着，喻沉忽然皱眉。
似乎有一道视线在看自己。
他抬眼，扫向咖啡馆里的形色各异的人，斜对面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一对情侣在柜台前点单，两位店员端着托盘穿梭在桌椅间……没有一张熟面孔。
他收回目光，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心里浮起一丝怪异。
怎么回事？
没发现异常，只当自己是疑神疑鬼，喻沉低头掏出手机，准备给苏婉发消息问问到哪了。这地方苏婉来过，但现在天寒地冻的，他想着等下还是出去接她一趟。
对面的沙发上有人坐下。喻沉消息还没发出去，以为是苏婉到了，笑着抬头，“我正要发消息，怕路滑去接——”
笑容戛然而止。
对面坐着的人，不是苏婉。
是池瑾。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喻沉被看的头皮发麻，“小、小瑾。”
池瑾笑了一声，“哥哥，我以为你忘记我了呢，原来还记得我的名字啊。”
喻沉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压下心头的异样，声音带着点无奈的叹，“哥怎么会忘了你。哥忘记谁，都忘不了你。”
世界上可没有第二个和他做出那种荒唐事的人，想忘记都难。
池瑾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寸寸描摹，要把这张日思夜想的面容刻进脑海里。
喻沉待在外面那么久，没胖没瘦，但是黑了一点，双目明亮，比从前在喻家时要鲜活。那时的喻沉，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总是很悲伤。可现在不一样了，喻沉头顶的那片阴霾，彻底消散了。
看到他的变化，池瑾的手指收紧，心脏钝疼。他忍不住想，喻沉待在他身边就那么不快乐吗？
良久，他垂下眼，视线落在喻沉面前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上，声音低哑，似笑非笑，“哥哥好雅趣的兴致。”
喻沉：……
喝个咖啡还雅上了？
隔壁写字楼里的社畜，哪个早上不是端着一杯冰美式往工位冲？是为了什么雅致？分明是为了续命，为了撑过一上午的会议和改不完的方案。
喻沉在桌上扫码，打开点单小程序，“那给你也雅一个？”
手机递到池瑾面前，他却没看菜单，只垂眸扫了一眼，忽然开口，“你现在不要妈的钱，也不要爸的钱。”
喻沉一愣。
池瑾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推过来，这张卡在喻沉名下，从前苏婉和喻明远给他的生活费、零花钱，都是打在这张卡里。
“哥哥真是净身出户啊，连这张卡，你都没带走。”池瑾说。
喻沉觉得这肯定是个误会。
卡虽然没带走，但手机上绑定了，照样能用里面的钱。不然他真的一分钱不带，连大学的学费都交不上。
池瑾把卡放下，将他面前那杯咖啡端走。喻沉抬头，没来得及说“我喝过了”，就见池瑾把杯子转了个方向，贴着他方才喝过的杯沿。
抿完一口咖啡，某人忽然变娇羞，“哥哥，学校里很多情侣，都会喝同一杯奶茶，用同一个吸管。”
喻沉没接话。
罢了，从刚才的言论判断，孩子可能没喝过咖啡，这杯让给他吧。
喻沉拿起手机，重新又点了两杯，给苏婉也点了一杯热饮。
看着他的动作，池瑾轻声说，“哥哥，跟我回家吧，我给你准备了很多礼物。”
不知是不是咖啡馆的灯光太昏黄，池瑾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炽热又偏执，像要把人整个吞下去。喻沉升起几分警觉，沉声问：“什么礼物？”
“当然是正经礼物。”池瑾抬眼，眼底盛着暖黄的灯光，“哥哥跟我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喻沉眉头皱得更紧。
越是把正经两个字挂在嘴边，背后藏着的东西就越出格。他压下心头的不安，转移话题：“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妈呢？”
池瑾垂眸，视线落回那杯咖啡上，咖色的水光波动了一下，似乎有东西落入。他看着，笑意愈深，喻沉却没有发现这点小插曲。
“是妈妈告诉我的。”池瑾说，“她觉得我们有矛盾，应该单独调解。”
他往前倾身，隔着一张不宽的桌子，呼吸几乎要触在一起，“爸妈每年就盼着过年能团团圆圆，王阿姨陈叔他们都放假了，你再不回去，家里只有我和爸妈三个人，该多冷清。”
喻沉逐渐沉默。
而他一沉默，就让某人有了可乘之机。
池瑾直接坐到他身旁，把咖啡杯递过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以及妥协：“我们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我喜欢你而已。”
“你要真的没办法接受我，我们可以分床睡。像一开始那样，我睡我的房间，你还睡你的那间房。等过了年，你想离开，我也不会拦你。”
说完，他抬眼，看向窗外。商场里人来人往，拎着年货的父母牵着蹦蹦跳跳的孩子，情侣依偎着挑选礼物，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过年的暖意。
“你看，”池瑾的语气很是关心，“外面那么热闹，都是一家人一家人的。刚才我瞧着哥一个人坐在这里，好孤独。”
喝掉吧，别浪费
喻沉转头看着他，“小瑾，你知道哥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吗？”
池瑾闻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闷闷的：“哥讨厌我，不想看见我。”
“不是的。”喻沉摇头，“哥要是讨厌你，刚才一见到你，转身就走了，可是哥没有。”
池瑾抬眸，眼巴巴的看过来。喻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变得柔软，放轻声音说，“小瑾，我离开，是希望你忘掉我，去见新的人，开始新的人生。”
“忘掉你？”池瑾不喜欢他嘴里说出的这些话，有点抑制不住心中的暴躁，“我怎么能忘掉你？”
他眼底充满了浓烈的、偏执的爱意，“哥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美好，对我这种从小活在地狱里的人来说，有多么致命的吸引力？我非常确定，就算记忆清零，我也还是会爱上你！”
他的声音不算小，邻桌的几位客人频频转头看过来，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别说是两个男人了，就是一男一女在这里吵架，也得有不少人过来吃瓜。两个男人只会增添八卦的劲爆性。
喻沉的脸有点热，伸手捂他的嘴，压下那番惊世骇俗的话。
掌心传来一阵柔软的湿热，喻沉怔住。池瑾在他掌心吻了一下，像猫舔舐主人的手掌那般。
靠。
太过分了。
喻沉缩回手，瞪着池瑾，眼底只有愠怒，没有羞赧。
终于吃到了一点甜头，池瑾心情极好地勾了勾唇角。他指了指喻沉面前那杯被两人喝过的咖啡，语气轻快：“哥点的这杯咖啡味道不错，喝掉吧，别浪费。”
喻沉垂眸瞥了一眼，没立刻动。
“哥嫌弃我？”池瑾换上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
喻沉泄了气。他没有洁癖，之前他们也用过同一个杯子，更何况……
他沉默着端起咖啡，把剩下的喝了一半。这东西不能一口喝完，短时间内咖啡因摄入太高，容易心悸。
见他喝了，池瑾弯起一抹笑意，趁热打铁追问：“哥，跟我回家吗？”
喻沉摇头，“小瑾，我原本想着，等你忘了我，不再喜欢我了，我再回去。可你现在还是这么执着，我不能回去。咱们就当今天没见过吧。”
他看着池瑾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继续说，“其实我只是个普通人，相貌平平，脾气古怪，脑子也不算多灵光，顶多算个喜欢钻研数学的理科男，真不值得你惦念。所以，喝完这杯咖啡，我们就各自回去吧。”
有那么一瞬间，池瑾也很想把他的嘴巴给捂上。怎么同样是嘴，他哥说的话就那么伤人呢。
“哥哥，我并不觉得你普通。”池瑾说。
喻沉叹了一口气，觉得恋爱脑没救了，离开果然是正确的选择。他没再看池瑾的表情，起身走到柜台前，对店员说：“您好，刚才点的两杯咖啡，麻烦帮我打包。”
身后的脚步紧随而至，不回头也知道是谁。池瑾跟得很近，贴着他的肩站着，将他整个人圈在熟悉的气息里，“住哪？我送你回去。”
喻沉垂眸，看着店员将咖啡装进纸袋，“不用送。哥这么大的人，又不是小孩子，哪用得着人送。”
他接过热咖啡，两袋都递到池瑾面前，“拿着喝吧，哥请你。”
池瑾接了过来，改了话术，“那哥送我吧。我还小，要人送。”
两人明明一样大。
喻沉被这话噎了一下，抬眼睨着他，“你怎么来的？高铁还是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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