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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雨落下来了,打在窗棂上,第二天就是天丹祭开赛之时,颜渐晓独自蜷缩在竹榻上,捏着自己的指尖,那一点点属于乔未央的印记。
他好讨厌它。
豆宝发现他心情低落,便用脑袋拱他,“怎么了?”
颜渐晓把自己卷成个小粽子,沮丧的写道:“应青夜明天可能不会让我和他们一起参赛了。”
豆宝一觉睡醒感觉天塌了,“为什么?!你男扮女装的事暴露了吗?”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颜渐晓原本很坚强,但一想到自己还骗了应青夜这个事,心里顿时又是一酸,眼睛里漫起水雾。
像小珍珠一样的泪珠啪嗒啪嗒的掉在枕头上。
豆宝眯起的豆豆眼都瞪大了,“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我哪句话说错了?!”
颜渐晓像变成了小雨神,不断的下着雨,他到底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心理没有那么强大,好在因为没有声音,哭起来的时候也不扰人,安安静静的。
然而越这样,豆宝越觉得如坐针毡,他活了几百岁了,绞尽脑汁的分析着当前的情况,感觉得让应青夜来哄,当即一溜烟跑到墙边去——
……结果后颈皮被颜渐晓捉住。
颜渐晓抽抽噎噎的写,“不叫他。我哭一会儿就好了。”
豆宝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
也是,颜渐晓这么多年自己都走过来了。
于是一人一猫蹲在墙角哭,黑夜,雨声,一切都像一场无声的音乐,颜渐晓听得悲从心来,感觉自己好坏好坏,他怎么能这么坏呢,为什么要骗应青夜。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真被发现了怎么办?要不他跑路吧……
呜呜呜呜……
豆宝见状也悲从心来,前任主人是个控制欲强的变态,不让他到处乱跑,现任主人又是个哭包,他的主人运怎么这么一般呢。
一人一猫嚎啕大哭,泪水多得好似要将房间淹没了,房外却突然响起两人微末的交谈——
“你真能把我的剑修复?”
“那当然了,兄弟,剑修不骗剑修!我只需要五万灵石就能把你的剑,修得完美如新!”
颜渐晓漂亮的眼睛嗪着泪,懵懵的抱着猫靠到墙角,听着外面人的声音——
五万灵石?修剑?
夜晚的天丹客栈里,已经没有什么人走动了,每一层客栈都有个好几个楼梯拐角,只见一名身穿白衣的修士鬼鬼祟祟的站在拐角处,对面是个穿着黑衣的修士。
白衣修士名唤陶陵,乃金丹六阶的剑修,手中的剑是一把被他用了许多年的高品仙剑,剑身满是各种裂痕。
他其实已经换了新的剑,可他仍然舍不下这把用了多年的旧剑,便积攒了十万灵石,打算在天丹祭前请一名炼器大师为自己修复它。
而他眼前的黑衣修士,便是他这两日接触到的朋友。
此人声称自己是炼器大师,看在他很合他的眼缘的份上,可以给他友情价。
陶陵:“你有仙盟颁发的高级炼器师资格证吗?”
黑衣人的眼神不动声色的滑过他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那是自然!”
天丹祭每年会有大量修士涌来,各种贩子也游走其中,往年间也有修士被骗财骗色。
陶陵有些犹豫,可手中的剑却好似一个故友,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哀求他把它治好。
黑衣修士:“这都子时了,不久后天丹祭就开始了,我也要走了!你不想带着你的故剑重回巅峰吗!”
陶陵一咬牙,正要伸手拿钱袋时,一道泛着灵光的字突然飘浮在二人中间——
“他没有木灵根的气息,怎么会治剑呢?”
两人都是一愣。
陶陵猝然随着声音抬头,只见雨夜夜幕之下,一道身影左手端着琉璃灯,右肩站着猫,立于客栈边。
雨水淅淅沥沥,那少年像踏着山雨而来,琉璃灯的光辉映出那俏丽的下半张脸,他微微歪头,看了过来,眼睛上却蒙着一条发带。
是颜渐晓临时做的伪装。
飘扬的白色发带被微风一吹,落在血宝石的矮冠上,倒真有几分贵公子的意思。
这时,又是一行字飘过来落在陶陵面前:“想要治愈你的剑,我也有办法。”
黑衣人顿时抬眸,小声骂了句脏话,道:“你凭什么说我不是木灵灵灵……卧槽,扶扶扶扶家主主……”
陶陵闻言浑身一震,大惊失色,“你真的是骗子?!”
说罢他手上闪过一道剑光,就要袭向那黑衣人,不料那人扭身一转,反从楼梯口跳下去,逃了。
陶陵:“……”
陶陵只好将目光投向面前的少年,顿时心下一惊。
传闻里扶家家主有一双能占尽世事的天目,却也因这占卜术而失去双目,所以常年以白布覆眼。
但陶陵是见过扶家主的,那家主比眼前少年高出至少两个脑袋。
所以这人不是扶家主。
“你为何用白布覆眼?”陶陵有些奇怪,“是在假装扶家主吗?”
颜渐晓没有自证,直接写字:“还治不治你的剑了?”
陶陵没有在他身上试出灵力的阶级,因此十分怀疑,但一想到自己的剑,便准备死马当活马医,小跑过去。
颜渐晓写:“你准备了多少灵石?”
陶陵愣了下,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字传话,但还是乖乖回答:“十万……呃,够了吗?”
“我只用三万。”颜渐晓抬手在他剑上一抚,悄声写下「愈」字。
陶陵无语了,从前他都是将剑直接送进人家的剑炉用冶化之术疗愈,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治剑的,当即不耐烦道:“别逗我了好吗,你都没有带你的剑炉……?!!”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颜渐晓蒙着眼,看不到好没好,只能侧头看豆宝,示意他给自己解答。
豆宝悄咪咪的:“好是好了,但他看起来……”
“大师!!!”陶陵噗通一声,跪着抱住了他的大腿,“求您和我签终身合约!”
好用的剑无异于他的老婆,为了老婆给大师下跪,他是很愿意的!
但终身合约当然是不能签的,颜渐晓怕被人发现自己是五灵根,便只草草留下了一个假姓名,然后才鬼鬼祟祟的回到了房间里。
眼睛上的布被扯下,颜渐晓低头看了下手里的钱袋,眼神瞬间变得亮晶晶。
哇,他有三万灵石了耶!
这一刻什么悲伤都没有了,颜渐晓只想多给几个剑修治治剑赚一大堆灵石,完全忘记了应青夜的忠告。
有他在,他才能在外人面前用出这个技能。
“你去哪里了。”
忽然,应青夜轻轻的声音从榻边传来,宛若鬼魂一般。
颜渐晓抖了一下,下意识藏起灵石袋子,刚一抬头,应青夜就出现在了眼前,像是闪过来一道鬼影。
颜渐晓吓得腿都软了,心跳飞快的倒下来,应青夜连忙抬手接住他。
“我想了想,哪怕是假夫妻,也不能有隔夜的小秘密,你……?”
应青夜说着瞳孔一缩,“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颜渐晓软倒在他怀里,嘴里好像被吓得吐出一抹小幽魂,颤颤巍巍的写,“……你。”
夫君你看,我其实是…
颜渐晓看上去是实打实吓到了,应青夜不由得反思了下,但没反思出任何问题。
“你做什么去了?”应青夜莫名觉得他很心虚。
颜渐晓眼神飘忽了下,窗外大雨滂沱,他身上也带着浓重的雨气,先前哭成湿红色的眼尾并未完全褪完,在夜色下瞧起来就特别可怜。
他顶着这样一副可怜的模样,摇了摇头,写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应青夜摸了摸鼻子,眼神飘了下,“我说了,因为夫妻间不能有隔夜的小秘密……你,还是不想和我说吗?”
颜渐晓眨了眨眼,可他们是假夫妻啊。
“身上好重的湿气,”应青夜转移话题般,不知从哪变出来一块干帕子,擦了擦颜渐晓湿润的发丝。
天丹客栈的圆形土楼结构注定了他们的走廊不够宽敞,风雨便悄然落在颜渐晓的衣服和发丝上,轻轻的把他淋成了一个小落汤兔。
房间里一时只有窸窸窣窣的擦头发声音响起,颜渐晓坐在凳子上,沉默不语的低着头任他擦着,纤细的手指抓着衣裳,他在纠结自己要不要和应青夜坦白。
应青夜也有点紧张。
先前他一时冲动,没细问便离开了房间,也不知自己这名义上的小妻子是不是又多想了。
应青夜帮他把血宝石的矮冠被取下,小辫子也松开,其实他大可以用灵力直接给颜渐晓弄干衣裙和头发,但那样一来,他很快就得离开这个房间了。
他才不要。
“方才去哪儿了?”应青夜随口查岗。
颜渐晓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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