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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顿住。
不对啊,刚刚方行柳那一套剑法半点不拖泥带水,哪像服用了通玄丹的样子。
那这就更奇怪了!
洛尘两眼发光:“小方公子,你连迷阵都出得去,是不是也找得到门?”
谷间蝉下意识开口:“这怎么可能……”
方行柳内心已有把握,但面上还是谦虚了一把:“我可以试试。”
洛尘没有多想,当即激动道:“说来惭愧,迄今为止我还没去过雾林和芳丘以外的小天地,每次都在同个地方打转,还挺无聊的。”
方行柳心中腹诽,好在叩山大会七年一次,若是年年都来这么一遭,这俩地方的妖兽说不定都得灭绝了。
雁歧沉默片刻,退至队末,对方行柳抬手示意:“你来带路吧。”
方行柳欣然应允,不久后,领着人来到一处深坑前。
谷间蝉嘀咕道:“那里头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吧?”
像是为了验证他所言非虚,坑中顿时响起一阵嘶嘶声。
几乎同一时间,一条乌黑长蛇冲出浓雾遮掩张嘴撕咬过来,方行柳猛地闪身后跳,黑蛇扑了个空,上下颚合在一起,发出兵戈相击的金石之音。
雁歧反应极快,冲上前反手一道落雷摔在蛇头之上,将其劈了个七荤八素,与此同时另一只黑蛇趁机游弋而来,张口想要偷袭,被随老鬼的木灵偶给抓住七寸,生生抻断。
黑血四溅,方行柳捂着鼻子皱眉躲到一边,凭借着上回的经验离雁歧和洛尘远了些。
御风诀起,四下浓雾稍微消散,露出眼前妖兽真容——七八条黑蛇竟然长在同一根身躯上,正从深坑之中缓缓立起。
谷间蝉愁眉苦脸:“要了老命了,居然是地蛇……怎么说来就来。”
随老鬼一语道破:“你能闭嘴就别说话了。”
秘境里的妖兽里,关于地蛇的记载并不太多,只说是一身多头,脑袋可以拔出很长去啃噬方圆几里的灵植,只要有它在,周围恐怕是搜不出什么好东西。
几个起落之间,在这狂风骤雨的攻势下,地蛇只剩下了三颗脑袋。
雁歧和洛尘还待要继续,却听方行柳出声:“等等!”
二人回头看他。
“门就在它旁边,”方行柳语气焦急道:“小心别把门毁了!”
雁歧微微蹙眉,就这么短暂的空隙间,一只蛇头瞅准机会吐出信子,簌簌缠在了对方腰上,将其整个人抡到了半空。
这位道宗首席向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眼前此种情况明显是过于冒犯了。
他冷冷抿唇,叩指成爪,掐成雷诀印,召出碗口粗细的落雷落于坑顶,地蛇吃痛将他甩了出去,洛尘则催动白玉盘托住对方后背,助他稳住身形。
随老鬼的木灵偶正与一只蛇头角力,他声音喑哑:“没用的,这东西宁死也不挪窝。”
“地蛇一贯不死不休,”谷间蝉叹气:“麻烦得很,还是快点杀了吧。”
方行柳虽习惯了发号施令做主子,但眼下这帮人明显不是肯乖乖配合的类型。
他把心一横,提剑上前:“我去找,你们尽量拖延时间。”
随老鬼不情不愿地让木灵偶的攻势缓下来。
洛尘惊讶道:“小方公子去不得!离它太近会被吞——”
话未说完,就看见那紫衣少年径直飞身冲向蛇头,以一种惊天动地自投罗网的架势,毫不意外被巨蛇衔在口中。
洛尘暗道不好,催使万象宝鉴分裂为数个,正打算将那只蛇头给锯下来。
就在这生死关头,方行柳将青笋横在毒牙边,竟忽然笑出声:“我找到了!”
少年眉梢眼角缀满喜色,表情是介于得意与偏执之间的势在必得,那目光瞧得人心发慌,此刻竟分不清黑蛇与他,哪个才是真正的猎物。
方行柳扭头盯着黑黢黢的喉咙眼,攥着剑柄的手微微发抖,也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
他抽出卡在毒牙间的青笋,撂下一句“门在蛇腹之中”后,主动舍身“饲蛇”,眨眼间被黑蛇毫不留情地吞掉。
众人眼睁睁瞪着地蛇咽下去的那块“东西”,于鳞甲之中,蛇肠之内,顺畅地一路下滑。
谷间蝉目光发直,末了回过神抖声道:“我看他才是最疯的……”
【作者有话说】
猜猜出门会遇见谁[狗头叼玫瑰]
雪地余温
九曲回肠。
若说的是琴律,必是千回百转,催人泪下。
若说的是蛇肠,那就立刻变得毛骨悚然,幽怖难言。
可惜方行柳正经历后者。
而令他绝望的不止如此,漆黑甬道四壁腥涎,饶是他一路屏息,也被这无孔不入的腐浊之气给呛得脸色发白。
他暗自发誓,等出了秘境,这身衣服他绝不打算再穿第二回。
勉力打起精神,方行柳握紧剑柄一个挑刺扎在腹壁之上,将自己全身重量悬垂于此,逐渐减缓坠速,那股吹打在脸上的腥风终于消停些许。
恍惚间,深渊处浮现淡淡辉光。
蛇腹之中,果真藏着一道传送门!
方行柳心下大喜,将轻身术用到极致,抽剑纵身一跳,抬肘以袖掩面躲着那道强烈刺眼的光,狠狠撞入其中!
跨入门中的那一瞬间,还未睁眼,他的心就凉了一半。
是字面意义上的凉。
气机骤然翻寒,一瞬间景色挪移,眨眼间便天地改色!
风声哭嚎,寒云压岭,银海倾倒,珠箔揉碎。
……哪里都好,偏偏是雪地!
这道门开在覆满厚雪的半山坡,加之狂风骤起,方行柳身形一晃,落石一般滚了下去,风雪迷人眼,混沌中,仿佛只剩下眼前一尺的世界。
几个磕绊后,他猛地撞在了一人身上。
那人始料未及,闷声一哼,下意识与他抱了个满怀,方行柳来势汹汹,唯一腾出手的空隙,还紧张兮兮浪费在给自己施涤尘咒上,故而两人都未反应过来,就继续跌落在地,从雪坡上滚了下去。
得亏那是个缓坡。
那人头疼地啧了一声,翻身用手肘抵在浮雪上,用自己身体做挡,才止住了继续翻落的趋势。
鹿鸣渊抹了一把脸上的冰屑,看清怀中人面目,气得牙酸:“方行柳?你讹上我了?”
话说,这人即便要伪装失足滑坠从而谋害他性命,也不至于把自个儿搭上吧。
他把人拎起来,还待要挖苦几句,忽然目光一顿。
对方状态似乎不太对劲。
少年紧紧揪着他的衣领,身体微微发抖,纤长鸦睫上缀满雪粒,压得眉眼荡开一片迷茫无神的冷色。
唇边不停呼出白雾,他应该是很冷,又似乎在害怕什么,以至于恐惧压倒理智,才不管不顾,将面前的“仇人”当成了救命稻草。
雪地盛产冰魄,比银沙古道还要惨绝人寰地冷。
风雪肆虐,折胶堕指,连不小心呼进一口凉气,都几乎使得肺腑冻结,如栖寒窟。
简而言之,在这种状况下,就算面前是那只留偏分头的骡子,方行柳也愿意与之恩恩爱爱紧密相拥,从而获取一点杯水车薪的温热感。
透骨钉性寒,只要稍微受到些刺激,便容易发作。
方行柳牙关战战,神情萧瑟,已然做好了随时被眼前此人扔出去的准备。
鹿鸣渊眯眼盯了他一会儿,忽地伸手攫住他下巴,拇指蹭去那下颌边凝着的血渣子——是之前在地蛇腹中沾染上的,他只来得及清理衣服,却忘了自己这张被蹭花的脸。
方行柳意识到这点后,颤巍巍屈起手指,试图再起一个涤尘咒。
“都这样了,省省吧,”鹿鸣渊声音在他头顶淡淡响起,指头随意把那血痕刮掉,啧了声:“那几个呢?把你扔雪地自己跑了?”
方行柳摇摇头,想说话,又猝不及防喝进一口砭骨冷气,激得眼圈霎时红了,想哭哭不出,想吐也吐不出,最后只艰难咽下去,一把抱住面前人,把头埋进去。
鹿鸣渊嘴角一抽,不免感慨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自己耍了这么多年无赖也是遇上行家了。
他单手覆在对方手腕上,使其魔爪打消掉勒死自己的主意,沉下脸:“你是不是忘了进来前我说过什么?”
方行柳根本没听他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心想反正等会儿要被扔出去,先回个本再说。
事关生死,理智往往是最先被抛弃的。
于是他堂而皇之地圈住对方脖子,八爪鱼一般贴了上去。
与此同时,身后那道传送门里先后掉出几道人影。
察觉到下面是陡峭雪坡后,雁歧足尖在空中一蹬,一个鹞子翻身落地;洛尘将白玉盘变大,自己稳稳坐在了上边,随老鬼和谷间蝉则被木灵偶一手拎一个,踩着厚厚的雪缓慢笨拙地朝这边走过来。
“鬼才……哎你要不打我一下,”谷间蝉揉了揉眼,看着眼前两个举止“亲密”的人,喃喃道:“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吧?还是说我们都死了这里是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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