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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文治九年三月十五日,云贵妃薨。
从文治八年十月到文治九年三月,从云贵妃第一次感受到症状不适到去世,仅仅过了不到半年,这样的急症是无法理解的,以至于原身想到了是否是有人投毒。
但最终无法查证而遗憾停笔。
可是,万一,当真是投毒呢?
迟续青知道自己这个猜想很荒谬,但他依旧是牢牢记下了这几个时间点,然后闯进了李太医的院子。
李太医刚醒,眼睛都还没全睁开就看到迟续青一脸严肃地站在他面前,吓得弹了起来,“医正!”
他屋子乱,昨晚又熬夜看医书,整洁不到哪里去,没想到迟续青突然杀了进来,正有些难为情地把被子往后推,却不料迟续青一脸严肃地开口,“李太医,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问你。”
“啊?”李太医心里七上八下,连忙爬了起来,“您,您问?”
昨日研究了一整日青芜,今日便如此行色匆匆,难不成这毒还有蹊跷!
“我想问……”迟续青犹豫一瞬,“北狄上一次来京,是什么时候?”
李太医:“?”
饶是他想破头也没想到,大清早迟续青闯进他房间问的竟然是这样风牛马不相及之事!
“啊,我想想我想想……”李太医的脑子打了结,摸了摸自己的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上次他们来的时候还是先帝那会吧,陛下登基前便是主战派,对北狄态度很是对抗,因此陛下登基后他们就不曾来过,先帝那会我想想……应该是先帝去世前两个月了。”
“先帝去世前两个月?你确定?”迟续青皱着眉头问。
“对啊,”李太医道,“那会陛下已经是太子了,还成功抵御了一次北狄入侵,北狄作为战败国是无论如何都要来一次我朝的,也想看看先帝病情吧,不过那个时候先帝身体已经不是很好了,全是硬撑。”
那就和之前云贵妃的症状对不上时间,看来不是同一件事,那个时候先帝既然身体不好了,想必都是楼枝在……
他突然身体一顿。
李太医见他突然停住,不明所以,“医正?”
迟续青晃了晃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时接待北狄的,是如今的陛下?”
“是,正是陛下呢,当时还发生了个冲突,”李太医道,“那会北狄进犯虽说被陛下阻拦,但其贼心不死,竟然在宴席上公然挑衅陛下,不过你也知道,咱们陛下的性格如何,当众便踩着这位冒犯的北狄来使的脑袋给抽了一百鞭,把人抽成了血葫芦,旁边其他的北狄人想冲上去,被咱们西北大将军给摁住了,叫他们硬生生看完这一百鞭子才丢回去,真是大快人心,但朝中素来有两种声音,主和派的声音还大许多,宴席散后就有个文臣跪在地上哭。”
“他哭什么?”迟续青不解。
“是啊,哭什么呢?”李太医道,“他哭说陛下还未登基就对北狄如此猖狂行事,半点不考虑大景这几年的艰辛,不但不与北狄交好反而交恶,日后大景危矣!”
迟续青:“……?”
交好又怎样,北狄的铁骑最后踏入中原,直接灭了大景,存活下来的皇室贵族讨好北狄,最终也不过沦为奴仆,这是该讨好的时候吗?
“所以当时就吵起来了,主和派与主战派在宴席才散后就吵,被北狄人看见了,那会真是乱得很,”李太医摇头,“不过陛下做事强硬得很,当时也没生气,就笑眯眯地站在那里说——”
“啊,是孤思虑不周,倒是忘了北狄得罪不得,多亏了周大人提醒,既然如此,正要送些东西好生安抚北狄避免生事,周大人既然如此为大景着想,便送大人去北狄好生替孤赔罪吧。”
迟续青本来还在生气,听完又忍不住笑了,楼枝这人就这样,谁的面子也不卖,干出这种事很正常,他都能想得到还没满二十的楼枝扬着下巴说出这话的轻慢姿态,满肚子都是坏水。
李太医就继续说,“他说完这话,旁边的大将军直接挽起袖子把那位周大人绑起来送使者行馆了,让他跟着北狄人一同回北狄去,这人这时候就开始贪生怕死磕头求饶,陛下没让,他就死皮赖脸地赖在了边关之地,没跟着北狄回去,也没脸再回大景,就这样了,不过北狄也是知道了陛下作风,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来过。”
迟续青沉默了一下,又补充道,“我记得……”
他记得楼枝的脉案,那个时候似乎出现了一些事,楼枝这样强硬,过后也是吃了苦头,但那份脉案并未记录病因,楼枝也拒而不见太医,想必李太医也不知其情况。
所以迟续青便把话改了改,“……那再上次呢?”
“再上次啊……”李太医是个严谨的人,虽然不知道迟续青为什么问,但还是一次一次数给他听,“我记得先帝在位的时候北狄一共来过四次,第一次便是先帝登基没多久过来互相交流,第二次文治三年,是当时湘王殿下出生后他们过来送贺礼,第三次我记得比较清楚,那时是长公主诞生一周岁,那个时候北狄过来拜访提出了和亲,但这事因为当时的太妃娘娘不同意便作罢,北狄与大景关系也不怎么好就不曾再来,最后一次就是先帝去世前两个月。”
“湘王殿下诞生,他们来送什么礼?”迟续青皱眉。
楼枝和先太子都没有这个礼呢,这是合理的吗?
“毕竟先太子与如今陛下生下来时,先帝还不曾登基,北狄再怎么样也不能送礼给他们,所以不曾送过,但湘王乃是先帝登基后生下的第一个皇子,还出自可能立后的贵妃中,送礼自然也是有些道理吧?”李太医道,“不过这样确实引了争议,我记得当年夏家就以此攻击云贵妃说她有勾结北狄之嫌,但云贵妃本身家世并不显赫,只是清流书香门第,不似夏家这样,勾结也看不上,因此这样的风言风语也只是传了一阵就熄了。”
“那第三次北狄来时,又是什么时候?”迟续青问。
“嗯……”李太医想了想,“应该是……文治八年。”
文治八年。
迟续青呼吸稍稍加重,似乎很多事都串联起来,他谢过了李太医便匆匆忙忙跑回了院子里,这回不单独把云贵妃的脉案和笔记呈上,而是再拿出了一份新的。
这份属于楼枝皇子时期的脉案因为过于简单,一直被他放在柜子中,与登基后的脉案并不一起,如今他重新找了出来,翻到了那一页。
左边是云贵妃的脉象的第一条,“文治八年十月三日,请得云贵妃脉息,右寸关滑数,气机不畅,以丹参、青皮……等炒阿胶调理,不知病因,暂且观察。”
右边是楼枝皇子的脉象的最后一条,“文治十七年十一月十五日,请脉太子,太子夜间突发高热,两日不退,脉象异常凶险,尝试以灌药之法令其服药,未果……”
——“迄今不知病因。”
【作者有话说】
[摊手]
命运
母亲与孩子, 两道不相同却又相似的轨迹在脉案上相交,将结果摊在了迟续青面前。
迟续青沉默了。
他再打开楼枝登基后的脉案,还是以前的那些文字, 这回已是全然不同的目光。
相比起没有登基时楼枝的健康, 登基之后的楼枝多了许多病, 他登基后的第一个月, 风寒入体, 病三日,痊愈。
登基后的第二年秋, 北狄与大景发生冲突, 战事起, 大景胜, 胜后第二个月,楼枝病倒,此次病来势汹汹,由付源太医诊治。
付源太医误诊,导致楼枝病情突然恶化。
楼枝将付源下狱,再将病转到原身手中。
——而原身就是在那个时候,给楼枝下了青芜。
“……”
迟续青看着三本摊开的脉案, 闭上眼睛, 感受着心绪的起伏。
一环扣这一环, 一场病接着一场毒, 楼枝那个时候才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是怎么一个人过来的?
而关于误诊,迟续青知道自己不该阴谋论, 但他现在已经忍不住睁眼出门想再去找李太医, 不料才走出院子这回先撞到了林太医。
“啊呀, 医正!”林太医近日活力十足,林相本来就莫须有的冤屈被洗干净了,他工作也顺心,见到迟续青神思不属的模样主动招招手,“听李太医说您回来了,可算让我见着您了!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迟续青见到他,回笼思绪,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抓住了林太医,“你来得正好——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林太医欣然:“什么事?医正请说!”
迟续青:“李太医讲的八卦,都是出自你之口吧?”
八卦二字还是迟医正讲过的,整个太医署都知道什么意思,林太医笑容顿时变得游离,试图狡辩,“这个……”
“是还是不是?”
这话语气稍稍有点重,也有些快速,林太医立刻抬起头看了眼迟续青的脸色才接着回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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