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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莱恩眨了眨眼，他很清楚，那条“疯狗”指的是谁。

    伊莱恩的耳鳍一抖，睫毛飞快地忽闪了两下。

    伊莱恩心头涌上不妙的预感。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把你扔回外海。”

    “这是做最坏的打算。”许放不打算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继续纠缠。

    “他还会来吗？”

    他顿了一下，在脑子里搜刮自己能拿得出手的筹码，继续说：“要是真有坏人来找你麻烦，我就先把他拖下水淹死，然后我再走！”

    “差不多吧。”

    但在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盘子里，从来没有绝对的安全。

    许放喉结微动，将胸口翻涌上来的酸涩与柔软强压了下去。

    “我扔了块烂肉给他，他现在正嫌恶心。所以，短时间不会来。”

    许放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轻松，那种语气，就好像一旦放开手，就再也不会把他捞回来了一样。

    理直气壮的目光突然有些无处安放，手指在玻璃上抠挖着，偷偷瞄了许放一眼，又迅速把视线移向旁边的滤水口。

    伊莱恩不是很懂人类这些绕来绕去的比喻，烂肉有什么好恶心的？

    “你什么意思？谁要你扔？！我自己有尾巴，会游！而且我也不会让你随便就被人欺负！”

    他向上走了几级台阶，视线与人鱼平齐，惯常的散漫重新浮了上来，却掩盖不住瞳孔深处隐蔽的认真。

    “那……那我也不能就这么丢下你跑了。”人鱼的气焰弱了下来，眸子里闪过无措，“你那么弱，黏糊糊都可以欺负你，我要是不管你，你肯定马上就坏掉了。”

    至少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人类的体温是很暖和的。

    伊莱恩正追着大章鱼满缸乱窜，章鱼八条触手并用，拼命往过滤槽的死角里挤。

    伊莱恩猛地直起上半身，像个炮仗似的炸开了：

    他讨厌事情脱离控制，更讨厌假设事情失败。

    “我不懂你们人类为什么总喜欢说这种泄气的话。”他别过头，“刚才还说自己很厉害，现在又说让我逃跑。”

    如果连我也兜不住。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伊莱恩，什么都别管，拼命往深海游。别回头，也别想着替谁报仇。在大海里，你是自由的。”

    “行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呢。真要把你扔回去，我花那么多钱造的海缸不就白费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许放的胃里就又泛起隐隐的难受。

    许放一怔，随机无奈地轻笑：“拖下水一个，岸上还有一堆。”

    虽然弱得要命，动不动就生病，但……勉强算个合格的饲养员吧。

    “你……你也还行啦。”

    许放靠在玻璃壁上，“我已经把咬人的疯狗赶走了。”

    许放沉默了，手指无意识攥紧，又松开。

    “那我呢？”许放突然轻声问。

    “体检是什么？是不是要把我绑起来，用那种尖尖的管子扎我？”

    伊莱恩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

    他隔着玻璃，手指重重地戳在许放掌心对应的位置，微微扬起下巴，“这里的水温刚刚好，每天都有人把剥好壳的虾送过来，我才不要出去挨饿受冻……”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多说只会暴露自己的那点患得患失。

    就是那个躲在暗处试图买他照片，还要把他剥皮抽筋的人。

    伊莱恩不服气地顶嘴：“我很强的！来多少我都能把他们的船掀翻！你是不是又看不起我？”

    他只关心最核心的问题：“如果你赶不走他呢？”

    “没有看不起你。”许放摇头，“我只是太了解人类有多无耻。他们发现抓不住你，就不会跟你硬碰硬，他们会用声呐武器干扰你，用炸药炸碎你的鳞片，甚至用我来要挟你。”

    许放愉悦地勾勾唇，连日来积压在眼底的阴霾，忽然就散得干干净净。

    “只是还行吗？看来我还不够尽责，那么，该给你做个全面的体检了。”

    有些底栖鱼类还专门吃这个。

    瞧见许放的身影，水里的金色流光猛地顿住，伊莱恩松开章鱼，一个利落的摆尾径直朝玻璃游了过来，双手扒在缸体边缘。

    “怎么样了？”

    许放仰头把温水一饮而尽，转身走向海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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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莱恩没接茬，别扭道：“反正我才不要去公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