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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放抬起头，眼底的绝望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坐直了身体，撑着床铺，目光炯炯地盯着许放。

    许放愣住了：“什么？”

    伊莱恩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鱼尾在被子底下不安地动了动。

    “你是不是觉得，你没有去海底筑巢的本事？”

    “伊莱恩，你有一千年的寿命。而我呢？哪怕我用上最先进的维生设备，我也最多只能再活七八十年。七十年对于你来说，算什么？

    “不合适？什么不合适？”

    许放越说声音越低。

    “我怎么能……怎么能为了我这短短几十年的自私，让你去承担剩下将近八百年的痛苦？这不公平，伊莱恩，这对你太残忍了。”

    视线失焦地落在地毯上，无力感正一点点抽干许放胸腔里的氧气。

    “可能只是你打个盹，可能只是你去另一片海域游了一圈。可对于我来说，那就是一辈子。等我老了，死了，变成一捧灰，你还是现在的样子。你刚才说过的，失去伴侣的人鱼会非常痛苦，会去深海等死。”

    许放终于忍不住，有些自虐般地抬起眼皮，做好了迎接人鱼眼泪的准备。

    伊莱恩皱了皱眉，耳鳍在梦里无意识地抖动几下。

    “所以，伊莱恩，我们其实并不合适，对吗？”

    等他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甚至化为一堆白骨的时候，伊莱恩依然会是现在这副年轻、鲜活、光芒万丈的模样。

    人鱼的眼里写满了匪夷所思。

    十秒钟过去了。

    难道要人鱼去找一条海沟孤独等死吗？

    伊莱恩是真的不理解。

    男人的声音像是透过水面传来的闷响，断断续续地飘进伊莱恩的潜意识里。

    伊莱恩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突然顶着一脑袋乱毛，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许放把这番剖白说出来后，脊背更加佝偻地塌了下去。

    “那是因为什么？”

    “你是不是想和我结为伴侣？”伊莱恩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到了极低的叹息。

    “因为时间。”

    伊莱恩一直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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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莱恩在深沉的梦境里翻了个身。

    伊莱恩试图帮他找台阶下，十分大度地摆了摆手。

    “我想，我快疯了一样想。可是，不行。”

    可能只是打个盹的时间，可能只是一次比较长的旅行。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为什么不行？”

    “没关系的，你们两脚兽在水里就是个废物，我早看透了。我可以不要求你建巢穴，只要你给我吃好吃的就行。”

    “人鱼一辈子只能有一个伴侣……”

    他甚至开始痛恨自己总是想得太多。

    他感觉到有一双微凉的眼睛注视着自己，包含了太多他不懂的东西。

    五六十年，对于一条拥有一千岁寿命的人鱼来说，算什么？

    “可是，人类的寿命太短了。”

    他撑起一点上半身，金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铺在床单上。

    伊莱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脑子转得有些慢。

    许放点了点头。

    “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伊莱恩蹙眉，对这种人类的复杂肢体语言表示非常费解，“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二十秒过去了。

    如果他真的不管不顾地把这条鱼留下来，让他和自己结为伴侣，几十年后，他死了，伊莱恩怎么办？

    结果，他看到了伊莱恩一脸“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的表情。

    姿势和伊莱恩睡着前几乎没什么两样，只是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偻了下去，手肘撑着大腿，双手死死地插在半干的黑发里。从伊莱恩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男人绷紧的下颌线，和几乎要在卧室里凝结成实体的颓丧感。

    他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睡着前他们的对话，那本该是关于人鱼文化交流的愉快结尾，怎么人类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去跳海？

    “不是因为这个。”

    许放还坐在床边那个位置。

    但下一秒，他又痛苦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当男人终于转过脸看向伊莱恩时，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目光沉沉，里面翻滚着伊莱恩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还不睡吗？”伊莱恩揉了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