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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康德闭上眼，再没睁开。

    胸口传来剧痛，纪康德眼神灰败，他呕出一大滩血，却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太师椅上。

    云鸿估摸着时间，进来后见到这一幕也没有多吃惊，他伸手去摸茶杯，低头一嗅，“有毒。”

    但最后，他一手选定的君主压不住乱世，真正能带来盛世的，不是君主，是一个臣子。

    云鸿抬头：“这老家伙这些年贪了不少钱，我还找到了一个账本，上面全是定期资助的学生。他过手的那些银两，不知道饿死了多少人，转头又拿着这些钱去办学堂去资助学生，真是老贼一个。”

    简而言之，催他上朝当官了！

    裴清晏已经记不清他十六岁的时候在想什么了，如果没有安哥儿撑住他，这些年的人心诡谲，恐怕也早已吞吃了他的芯子，只剩下一张人皮。

    “这一局，是你赢了。”

    纪康德生于微末，做过山长，位列九卿，走到今天这一步，赢大于输。

    他从三个先生的门下脱离，最后归还的师门铭佩的就是纪康德予他的。

    道貌岸然。云鸿盖棺定论。

    “怀澈。”

    其实他有印象，当年纪康德初入官场，却锋芒太盛，裴清晏如今的下场，险些成为他的当年。

    水痕横着一条，刚好拦在裴清晏与纪康德之间。

    京城闹翻天的时候，安哥儿一觉醒来，接到了皇帝的授官圣旨。

    裴清晏接过那杯茶，沿着身前横向一倒。

    用词言简意赅，就是莫名透出一股迫不及待。

    “谢过公公。”他刚要掏银子。

    但步入朝堂，他们谁都没让，腥风血雨之中，原先的底色早就变了。

    手段莫测，心狠手辣，张家被裴清晏以一种未卜先知的手段清算掉，而他表现出来的性子，也格外暴戾。

    如果林华望没回来，没讲那个故事，纪康德绝不会束手就擒地等着裴清晏与锦衣卫上门。

    裴清晏丢掉茶杯，清脆一声裂响，地面就只剩下了几片孤零零的瓷片。

    “那是你的无能。”裴清晏冷声，“为什么让许修绑架安哥儿？”

    闻言，纪康德眼神怪异：“因为你变了。”

    抬头一看，纪康德手边的茶杯，已经空了，人是服毒自尽的。

    只不过裴清晏在明，他选的是皇帝，而纪康德在暗，他选中的人还没来得及上台。

    纪康德：“我不知道你是装的还是真的疯过一段时间，或许只有你自己知道。”

    就像是最初那个快要变成疯子的裴清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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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家。”裴清晏转身。

    从宫里出来的内侍连摆手, 一边摆手一边后退：“圣旨已经送到，咱家还急着回宫, 就不与状元郎多客套了。”

    诸多盘算都毁在那个孩子的阴差阳错下，可偏偏他想要的未来，也因为那个孩子而出现。

    到头来，纪康德已经说不准，当年疯魔的到底是裴清晏，还是他自己了。

    “你做的比我要好。”纪康德淡淡道。

    当时他们二人下了一局，裴清晏让了，纪康德也让了。所以那一局是平局。

    “你变得危险且不可控，我没让许修杀那孩子，从一开始，目标就是你。”

    云鸿从容跟上，头也不回一下。

    裴清晏一动不动，注视着昔日师长，生机一点点消散。

    他死了。

    裴清晏恍然：“所以当年安哥儿落水之后，你察觉我的反应不对，为了不让我发现，选择了收手。”

    纪康德只看中这天下，既然裴清晏能让天下好转，他就能安分，可那段时间，他在对方身上察觉到了不可控的危险。

    “……今特赐进士及第，充翰林修撰官……”

    某种程度上，裴清晏与纪康德在最初，走得是同一条路。

    人到底还是怕了，才躲在暗处左右朝局。云鸿的性子注定他看不上纪康德。

    之后数年，纪康德没再出手，至少没再对皇帝他们出手，而是像一个判官，居高临下地看着大梁。

    宫里出来的太监笑容灿烂, 安哥儿起身接旨，脸色垮垮的，好半天才挤出一个笑容。

    纪康德决心杀他，却没想到，安哥儿被绑架之后，裴清晏又像是变得正常起来。

    如今，他自己成了那个未来最大的阻碍。

    裴清晏只是在想当年。

    如果让那个裴清晏继续下去，朝廷会成为一个疯子的一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