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418-419)(7/8)

    “杀鞑子,与弟兄们报仇!”余下的夜不收精锐发出一声虎吼,席卷而上。

    矮坡前的轰鸣声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三面汇聚而来正与丁寿和快意堂搏杀的鞑子们呆住了,眼睁睁地望着部族中最为勇猛骄傲的青甲士在汉儿面前丢刃弃甲,豕突狼奔,又一个个被身后的轻骑追上,勾倒刺翻,人人皆露出畏惧之色,这是懦弱的南朝兵马么!谁说汉儿不敢战!

    朝鲁面上肌肉不住抽动,本族中战兵虽少,却全都是草原骁勇健儿,否则他一个小帐中也不会选出三十余名青甲士,即便一些大鄂托克也不敢小瞧与他,可这些百中无一的精锐青甲士,竟然不消片刻便在汉骑前损失殆尽,这如何是好!

    朝鲁突然反应过来,纵马冲着墩台方向奔去,那里还有弹压百姓的几十轻骑,可以护卫自己逃回草原,去他娘的南下牧马,赶紧回家,回草原去,那些疯子汉儿已冲着某家杀来了……

    朝鲁大声疾呼,那些胡骑也都反应过来,催马来迎,眼见便要接应上自家队伍,未等朝鲁欣喜,一股大力猛然由脖颈间射入,将他的肥硕身躯直接掼落马下。

    看着诺颜大人脖间透出的镔铁箭镞,前来接应的胡骑瞬时惊呆,部中贵人死了,他们又将何去,大草原上弱肉强食,其他部落必定急于瓜分本部的人口财物,我等若是死于此地,家中失去牛羊财帛的孤弱妻小又该如何生存!

    走啊!不知何人发出了一声狼嚎般的怪叫,坡上坡下的残余胡骑四散奔逃。

    收起铁胎强弓的周尚文漠然下令:“杀光他们。”

    坡下快意堂等人也都各自骑上无主战马,对着人马疲乏,心胆俱丧的百余胡骑如杀鸡宰犬般围追堵截,肆意杀戮。

    胡骑战心已丧,只顾发出哀嚎惨叫,夺路奔逃,再无一点暴虐凶悍,一个又一个地被雪亮锋刃砍落马下,血肉飞溅……

    ***

    “此战杀虏足有四百余人,面目可辨的首级一百二十八个,另有缴获夷器军马若干,将军,这可是大捷啊!”

    满身血污的申居敬难掩心中兴奋,鞑子首级从来难得,因蒙古军中也有严令,同伴阵亡者不抢回尸体的处以重罚,能抢回则可析亡者家产,若是抢回来的人没死,那就赚大了,被救者的财帛牛羊一半都是你的,如此重赏严惩,蒙古军士根本不会给明军留下多少砍首级的机会,他们枪上的弯钩就是用来往回钩尸体的,弘治年间十万大军出塞,晃了几个月也才拿回十来个人头。

    就算拼了性命取得人头,还有验功御史那一关要过,这首级面目不清晰的不能算;被火器轰烂了的不能算;有可能是杀良冒功的不能算;蒙古妇人和不长胡子的男子面貌分不清楚,还要扔到水里鉴定一番,标准是什么‘男俯女仰’,草他小舅子,谁定的鸟规矩!

    踩着被血水浸染后泥泞的黄土地,周尚文默不作声,半晌才道:“伤亡如何?”

    原本兴高采烈的申居敬顿时神色黯淡,“死了十六个,伤了七个,快意堂那里没了八个,丁大人的锦衣卫……几乎全折了……”

    周尚文重重一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

    相比周尚文的唏嘘,丁寿倒有几分庆幸,以为必死的郝凯和于永竟然都还活着。

    “卑职命大,鞑子那阵箭雨射过来,本以为死定了,幸被于回回拉了一把,座下那匹马成了刺猬,我俩却正被马尸挡住。”躺在简易担架上的郝凯身上大大小小七八处创口,强挤着笑容说道。

    “鞑子急于追赶,也未细查验,才让我等捡了条性命。”头上裹着伤口的于永还能勉强站定。

    “活着便好,其他待伤养好了再说。”丁寿连连点头,宽慰两个手下。

    “属下这条腿被砸断了,怕是一时难以为大人奔走效力。”郝凯说话牵着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别说一条腿,你二人就是成了缺手断脚的肉葫芦,今后也有本官照应。”丁寿狠狠挥动手臂。

    让人将负伤二人抬走,丁寿向走来的萧离与周尚文颔首致意,“萧兄,彦章兄……”

    听二人说了伤亡,己方人手损失近半,令丁寿没有想到的是快意堂的人马伤亡最小,他倒不是满怀恶意的希望萧家人伤亡殆尽,只是相比久经战阵的边军夜不收和个人武艺高强的锦衣卫,快意堂三十六骑竟然马战步战样样精通,实在匪夷所思。

    “缇帅,那些百姓怎生处置?”周尚文问道。

    看着远方孤零零没有生气的黄土墩台,丁寿一摆手,“去看看。”

    ***

    乌压压的百姓跪在墩台四周,适才的一场血战同样震慑了他们,那些凶恶如厉鬼的鞑子都被这些人杀溃,这些人岂不是要命的阎王。

    别说什么都是皇明百姓的屁话,这年头边军杀良冒功也不是遭,军民鱼水情更是不存在的事,百姓们只求这些杀红眼的军爷不要将他们一起砍了。

    眼见几个好似军将的大人物行了过来,跪地的百姓连连磕头,乞求饶命。

    丁寿鄙夷地俯视这群磕头虫,他救人杀贼是处于良心未泯,同样从内心深处瞧这些人不起,从当日荒村幸存百姓的

    以怨报德,到而今在鞑虏驱驰下麻木不仁的填壕堆土,这些人心中只有自己,毫无大义。

    “你们是大明百姓?”丁寿乜眼问道。

    众百姓连连称是,一个还算健壮的五旬老者哀求道:“我等全都是皇爷爷治下安善良民,小老儿家中还是戍边军户,求将军大人开恩放我等回家。”

    “军户?”丁寿嗤的一笑,“既是良民,为何是非不分,助鞑子攻打大明守墩?”

    丁寿声音转厉,眼神冰冷。

    “小老儿等也不想啊,狗鞑子深入边墙,突然就杀进村来,十几万边军都不见面,仅凭十几二十个军余子弟哪能挡得住鞑子屠刀,家里亲人惨死,门户凋零,老头子我便是苟活几年,死了连个摔盆打幡的人都寻不到啊!”

    想起家中惨况,这名村老捶胸顿足,哀嚎痛哭,一旁百姓也是声泪俱下,痛诉苦情。

    “你们官军无能,休要委过百姓。”司马潇脱去染血衣袍,将玉面收拾得一尘不染,也跟了过来。

    丁寿冷哼一声,不再多言,留下惴惴不安的哭泣百姓,进了狭小墩台。

    墩内悄无人声,逼仄通道内堆满礧木,地上余着几具鞑子尸体,个个血肉模糊,还有三个没了脑袋。

    丁寿仰头看着头顶圆圆的孔洞,心有余悸,上面的守军可别不分敌我的乱砸一通,那二爷可冤死了。

    “锦衣卫都指挥使丁大人奉旨巡边,台上墩军下来参见。”申居敬高声喝道。

    良久,一架软梯从洞口缓缓垂落,却无人下来。

    周尚文眉峰一皱,向身后申居敬打了个眼色。

    申居敬点头会意,上前拉了拉梯子,倒还结实,立即抓紧绳梯,灵若猿猴,几下子便攀了上去。

    “丁大人,将军,快上来!”上面传来申居敬急切的声音。

    丁寿等人相视一眼,一个个从洞口纵身攀援而上。

    墩台顶上只有伤痕累累的七个人,个个身上带箭,嘴唇干裂,另有一鸡、一犬、一只猫。

    一个歪坐在东面窗口,衣甲上挂着十余支羽箭的汉子仿佛使尽全身力气才强施一礼,“石沟墩守军张钦见过大人。”

    “守军丁海!”西边粗豪汉子道。

    “守军张峰!”南边一人又道。

    “守军杨斌!”北边一人接口。

    “守军王宗!”一个身边堆满箭羽,手中还握着三眼火铳的人道。

    “石沟墩夜不收马铭,因鞑子来犯太快,不及传信,请大人降罪。”一个眼角有条刀疤的汉子叉手行礼,脚下放着三个面目狰狞的鞑子人头。

    “不必多礼。”丁寿见这些守军一个个饥渴交加,近乎虚脱的样子极为凄惨,立即令人为他们清理包扎。

    “小人刘大通,是此墩灶夫。”一个小矮个子靠着一堆礌石,有气无力。

    “鸟毛的灶夫,连顿干饭都做不出来。”墩军丁海喷出一口粗气。

    “去你娘的丁大头,墩上有几许存粮你不知道?够你吃几碗干饭!”刘大通涨红了脸,连咳了几声。

    丁寿皱着眉头掀开旁边的米瓮,里面只有约半升杂粮,再细看四周,锅灶内无水无米,毫无烟火之气。

    周尚文一旁叹了口气,向申居敬等人点了点头,上墩的夜不收将自己的干粮水囊递了过去。

    这班人好似饿了许久,也不客气,一个个狼吞虎咽,连身上伤口也顾不得了。

    此情此景,丁寿面上已有了几分怒色,忽然司马潇一声轻哼,迅速背过身去。

    丁寿回身,见申居敬等人正为张钦等人裹伤,甲胄卸去,下裳布褐衣不蔽体,连要紧部位都遮拦不住。

    张钦嘴里还嚼着干馍,急忙用手遮挡要害,一脸尴尬,“丑陋之态教诸位大人见笑了,鞑子既退,烦请这位兄弟将杆上旗子取下,那两堆烽火也可灭了。”

    丁寿举头,见高杆上果然挂着一面破烂旗子,观摩颜色,确与张钦下裳相同,想是情急之下直接撕开挂上。

    “彦章兄,这也未免太过分了吧!”丁寿切齿问道,寥寥七人,与数百鞑子打了大半天阵仗,竟然过得如此清苦,这特么也叫军队,连叫花子都不如。

    周尚文沉默片刻,干巴巴道:“先帝曾有圣谕,守墩军分为二班,每月一更,无水的修水窖,冬蓄冰、夏藏水,且每墩预采半月柴薪于内给用,你们的积水柴薪呢?”

    “将军没守过墩堡吧,积水柴薪?这些年为了打水砍柴,死在鞑子手里的弟兄还少么!”丁海撇着大嘴,阴阳怪气道,“连旗帜器皿都配不全,还能指望有这些!”

    “住口!”张钦呵斥住了不服气的丁海,又陪着笑道:“好在墩内弓箭火药也都不缺,外面陷坑不时也能捕些猎物,打打牙祭。”

    张钦说得轻松,丁寿却知边墙腹里人烟稠密,这样守株待兔的事怕是十天半月也碰不上一次。

    “你们的口粮是多少?”

    听了丁寿问话,墩内诸人有的面露苦涩,有的一脸讥嘲。

    “缇帅,英庙时大同巡抚罗亨信上本,将内地守墩军行粮裁去。”周尚文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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