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贵客(2/5)

    路凝月凝望着二人，再看看马车四周围着的兵士，长叹一声。不是都说患难见真情？为何在此乱世，她所见的有情人均无情？

    不过此时，太子依然站在窗外，看着苏沅发里别的那根玉簪，沉默良久，转过身去。苏沅慢吞吞地0了下车，拉他的袖子。「殿下，你可别生沅儿的气……」太子霍然回头，向路凝月交代一句：「天se已晚，明日孤在前方别院好好迎接姑娘。」路凝月见他的眼神骤冷，心里默然一顿，只是从善如流地点头。太子转身将马交了给随从，领着二十多个护士自个儿往前走。苏沅识相地追了上去，摇他的袖子：「殿下……」

    路凝月病得糊里糊涂，却也知道这病只是风寒，不是瘟疫。大夫显然是见太子非富即贵，怕得乱说话。

    她离家出走得那麽狠，遇上他却甜言蜜语，撒娇哭笑，让人见之惹怜。他的气不消，她就越任x，甚麽都不愿意说。

    太子微笑一下。「姑娘聪慧，不下当今英雄谋士。」路凝月不懂她刚才说的那番话究竟有何处展现了聪明，只得又喝了口茶。「姑娘不必拘谨，孤也不是想对你怎麽样，孤毕竟是太子，不屑於用那种手段。」路凝月点头。

    事实证明，路凝月的耐力的确很好。可她毕竟刚病了一场，还没好起来，就中了毒，病来如山倒，第二日便四肢乏力，吃不进饭。太子的人只能一大清早慌慌张张地去把大夫扯来。大夫一看，往後退了好多步，惊慌地道，这病似是会传人，开了张药方便不见人影。

    楚南恣拿匕首抵住太子的脖子，一脸泰然地笑。「太子殿下啊，许久不见，要不敍个旧？」

    一刹那，模糊不堪。

    或许连楚南恣自己也没留意到，即便是救夜无冥时，他的声音也没有像现在这般沉哑过。

    他微微r0u了r0u额。这个路凝月也是特别，中了那麽一点毒就病得si去活来，久久未有消息。太子抬起头来，苏沅倦怠地侧倚在软塌上，一身浅绿长纱裙，外罩银丝褂，上头绣了几朵小莲花。她正百无聊赖地拿圃扇挡着从屋缝间渗落的yan光。他轻蹙眉：「阿沅，你要是想去，就看看路姑娘吧。」「真的！」苏沅啪一声摔了圃扇，立马坐起，胡乱穿上小布花鞋，从手边取来一条长帕，围住了口鼻。然後，便飞跃出门。一句话也不想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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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这座别院很jg致，却也朴素。木梁上雕了栩栩如生的祥云、吉物，向她伸来爪子。她拿起了桌上的茶盏，呷了一口。上好的晶玄茶。太子一直不说话，只是略带探究地望着她。

    楚南恣飞快地脱下了外袍，殷红灼灼的上好锦缎，丝毫不怜惜地扔进了一边的水盆里，拧乾了给她擦了擦脸，敷在额上。小姑娘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楚南恣呵一声笑：「看甚麽，闭眼睛。」路凝月固执地等着，不说话，就那样望着他。楚南恣叹息一声，慢慢地蹲下来，轻轻地道。「睡吧。醒来我还在。」

    「再来si的就不是你们这帮蝼蚁了。」耳边的声音轻挑狂放，偏偏带着一丝无辜的笑意，似是谁的嘴角轻g。卫士们考虑太子的安危，一时不敢动弹。太子的脸一瞬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目光掠过一片寒凉。

    太子端坐在长几前，抬腕拆了密函，眸光一暗。他要是再不回去主持大局，京城那帮老狐狸们也不知道要造出些甚麽风波。

    反正谁都帮不了她。那些护卫不肯进屋，太子更是带着苏沅远远避到了别院的另一头。

    第二日一早，太子便在别院里接见她。苏沅被分在隔壁，她还连喊了好几声：「夫君，你不要伤沅儿的表姐啊，沅儿就她一个儿时玩伴了……殿下，你要是杀了她，玲裳棋客会把你吃得骨头也不剩，连着沅儿也会被……」动之以情，说之以理，还懂得适可而止，路凝月也要叹服了。

    他沉默了好久。

    「去把镇上最好的大夫找来。」

    楚南恣蹲在床前，目光幽幽，眼尾的笑化作了一种很淡很淡的情感，却又带着点浓烈的甚麽。寻渊没法辨别，因为南恣开金门庄後，就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

    卫士本yu拦，见太子不再阻止，才放行。太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微微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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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凝月微滞，浑身上下紧崩起来。「我不知道殿下说的是何物。」她站了起来要走，手足却是一软。她抬眸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盏，晶玄茶飘来一阵淡而深的幽香。温柔的慢x毒。或是她的神情太过沉静，太子似是有些许不耐烦，站了起来。「孤是不屑於欺负小姑娘。所以，你甚麽时候想好了，再唤孤过来。」

    楚南恣怔了两怔，垂眸看着二人紧握的手。

    寻渊微愣，没再像平日一般说笑，顿了好一会才转身融入了影子。

    寻渊日夜兼程地追了三日，推开窗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甚麽yu言又止，甚麽似是而非。

    楚南恣伸出左手，在路凝月的发上空停留，抿了抿唇，那样温柔地r0u了r0u。

    路凝月眨了眨眼，晕头转向，只依稀看到了楚南恣的红衣。「阿恣……」她扯住他，声音沙哑，眼眶立时便红了。

    那还不如就留在这里，看谁耗得过谁。她路凝月的耐力，还是很好的。

    眼底沉起了旋涡，凶狠凌厉得斩出了杀意。

    楚南恣静了好一会，眸光微转。「我不走。」他喃喃道。「我不走，阿凝。我不走了。」

    「孤请姑娘过来，只是想问，姑娘可有棋谱？」

    她抬起头，看了眼门口处放着的药碗和粥。凉透了。她也不想管，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转过头来，他的目光是火红的刀锋。

    他终是探到了她的额。烫得噬人。

    不会烧坏了吧。

    路凝月坐在原地。手足无力，轻功是使不起了。这里方圆百里连家民户都没有，她即便走得了几里路也不可能走到村镇上。太子早就算好了。

    一阵风卷进小室，楚南恣落地无声，点着烛火，悠悠地在室里转。他照来照去，奇怪，他进来前明明听到了微弱的呼x1声。「赵源蜀的别院真大，这儿应当没人吧。」熟悉清朗的声音挂着笑意，哼着首儿歌。「小月儿，小月儿，藏哪儿了，藏哪儿了，找到了，找到——」

    天se忽而敞亮，忽而暗黑，又亮又黑，又亮又黑，天旋地转。

    迷惘之间，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额：「别说话——」「那你不要下山。」小姑娘烧得迷糊，他想0她的额，她却往後缩。「那你不要下山。你——」

    他就那样走了，四周也没有看守。

    究竟是为何一走了之？

    路凝月闭上了眼，脸se血红又苍白。嘴角却舒开了。

    路凝月惊异交集地望着小表妹。没想到，她可真是能屈能伸。看来，京城、太子都不是想象中的好，把单纯的小表妹都带坏了。很久以後，楚南恣听到这句话那刻，笑翻了天，断断续续才拼出一句。「苏沅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鬼才多思，你还说赵源蜀那冰块带坏的人？」

    楚南恣这才探她的脉象，眉心慢慢蹙起。

    窗缝传来极轻的嚓一声。

    俊美无暇的脸凑在床头，笑容僵在了脸上。

    「太子殿下，我与你们京城的人素不相识，不知道你们的规矩。」路凝月静静地开口。「所以殿下你先说话吧。」她的声音软绵，连着淡淡的、清雅的气度，让人不禁为之一动。

    一阵风刮到了脖子边，太子心里一悸，回神便yu拔剑，右手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下。低头一看，脖颈已被暗红至黑的匕首抵住。冰寒染到了背脊，太子厉声：「甚麽人！」卫士惊醒，身後人半点没动，却不知如何s出幼细若毛的小针。卫士被刺中，立时ch0u搐倒地，吐血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