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杀敌(1/8)
蒙面人在原地站立了一阵,不见有动静,突然抬起了头,一双如鹰隼般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树叶盯在墨冲身上一般,道:“墨冲,你跺在树上,一定要我揪你出来么?”
这一次,对方不光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也看穿了自己藏身之处,墨冲自然再也无法不做声,当即从树上滑了下来,看着蒙面人笑道:“这位蒙面的朋友,你又来了。”
蒙面人并不说话,只是轻轻一抖手,一把青色长剑顿时从他袖中滑出,被他握在了手里。
墨冲叹了口气,道:“今晚你要来拿什么?”
蒙面人冷冷道:“你的命。”
墨冲道:“为什么?”
蒙面人不回答。
墨冲又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按理说,我绝对不可能被人找到。就是我自己,也找不到藏在这里的我。”
蒙面人似乎笑了笑,道:“找人的方法很多。”
墨冲心念一动,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你在我身上留下了印记!什么时候?是气味?是法力印记?还是其他?”
蒙面人缓缓抬起了手,道:“你不需要知道……”‘知道’二字刚刚出口,蒙面人脸上的蒙面巾突然一抖,目中露出了惊骇之色道:“你……你下毒!?”
见蒙面人这么快就发觉,墨冲心中暗叹一声,口中却不答,手掌一翻,轻鸿剑已经在手。下一刻,墨冲整个人就化作一道青光,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蒙面人扑了过去。他最熟悉的还是武功。此时此刻,他当然不会舍弃自己最熟悉的东西不用。
“当!”
一声脆响。二人兵刃相接。蒙面人虽然接下了墨冲的一剑,人却‘蹬蹬蹬蹬’一连倒退了三四步。十香软筋散已经起效果了!墨冲见此一喜,手中攻势更是不慢,一个回旋,又有一剑刺出。
“当!”
又是一声脆响。这一次墨冲用的是巧劲,在诱使蒙面人招架他长剑的同时,手腕一转,长剑顺势上挑。
这一招正是武功里很常见的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但是蒙面人身为修仙者,说到法术还好,要比这些武功,哪里是墨冲的对手?只是被墨冲这么一挑,手中长剑立刻脱手,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起,落到了十几丈外的树林之中。
墨冲挑飞了蒙面人的长剑,手上攻势更急,手腕一抖,‘哧哧哧’三下极劲的破空之声,蒙面人两处肩头应声中剑,顿时血流如注,但是刺向他胸口的一剑却轻轻一弯,被反弹而回。
“恩!?护心软甲?”眼见长剑弹回,墨冲微感诧异。
蒙面人直到此时才得了一个喘息之机,急忙开口道:“住手,住手!杀了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墨冲目光一冷:“不杀你,我更后悔。”说完,长剑又挺了出去。这一次墨冲避开了他胸口的部分,专门招呼他的头颅和四肢。
“停!停!只要你不杀我,我告诉你一个惊天的秘密!”蒙面人又高声喊了起来,这一喊他顿时分心,一条胳膊立刻被墨冲卸了下来,顿时他额头上是冷汗直流。
墨冲对于所谓的惊天秘密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为了更好下手,他还是引蒙面人说话:“什么秘密?”口中在问,手里又刺出了三剑。
“你停……你停我再说!”说话之间,蒙面人脸上的蒙面巾被墨冲一剑斩开,露出了一张俊秀的面容,这看起来似乎是冷酷打手的角色,真实面目居然是名眉清目秀的青年。这张面容墨冲乍看之下顿觉眼熟,手中剑势不由一缓。
墨冲手中这一顿,显然让蒙面人会错了意。他长吐了一口气,飞快道:“魔道!魔道准备入侵我们!只要你……”
“哧。”
蒙面人的话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墨冲一剑已经送进了他的咽喉。
站在蒙面人的尸体前,墨冲沉默了。他其实本不想杀人。但是对手既然要杀他,他也只能是先下手为强,否则以对方的修为,法力一恢复,自己再想有机会翻身,那是痴心妄想了。但是杀了人之后,很多问题就接踵而来。对方是谁?究竟受谁指使?又为什么要取自己的性命?
想到之后可能出现的种种问题,墨冲立刻觉得头大如斗。至于对至于对方临死前所说的什么‘魔道入侵’,墨冲反而没放心上。魔道入侵又怎么样,不入侵又怎么样?这些事情自然有那些前辈高人去想,和他墨冲什么关系?他只不过是一个练气期的小修士。
“算了。事情已经发生,想太多也是无用。还是先把尸体处理了,来个死无对证。幸亏对方做的事情见不得光,就算再想报复,那也是暗地里的事情。大不了老子以后天天睡大街。”
墨冲摇了摇头,开始搜索尸体上的东西。蒙面人的储物袋首先被取了下来,然后是他身上穿的护身软甲。而在蒙面人的怀里,墨冲发现了一块银色的铭牌,上面有三个字:焦三启。
“银牌弟子,焦三启?”
墨冲皱了皱眉。又在蒙面人怀里翻找了一阵,一张写了字的薄绢被墨冲找了出来,摊开一看,上面有四个大字: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什么意思’墨冲又是皱了皱眉,突然之间心念一动。这查的该不会是自己吧?昨天对方想废掉自己的一条腿。在调查过自己之后,发现自己毫无背景,所以改变主意,选择直接杀了自己?这倒不是没可能,以一些家族子弟的脾气,杀一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实在不算什么,何况昨晚墨冲还耍了对方一把。
又翻找了一阵,没有发现别的东西,墨冲手背上玉衡宫的图案却微微发出了亮光。子时到了。墨冲一见,当即带着蒙面人的尸体,一起进入了玉衡宫。杀了人自然要毁尸灭迹,有什么地方比在玉衡宫做这些更稳妥呢?
蒙面人的尸体很快被墨冲拖到地火室烧成了飞灰。蒙面人储物袋里的东西也被墨冲一一取了出来。对于蒙面人身上的那些法器之类,墨冲不敢收用,直接送到兽头前,让地火烧成了金属疙瘩。毕竟对方是门派中的师兄,有名有姓,若是自己用他的东西,说不定哪天就被人发现了,到那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对于蒙面人身上的几瓶丹药,墨冲倒是特别留了心,一瓶一瓶地看了过去。
“回气散?得,恢复法力的。”一个瓷瓶很快被墨冲放到了一边。
“行军丸?恩……好像听说这东西吃了能十几天都不饿。也有点用吧。”行军丸又被放到了一边。
“济元丹?哈哈!精进修为的丹药!”最后一个朱红色小瓶贴着的标签让墨冲欣喜若狂,如今的他最缺的就是实力,这能够精进修为的丹药无疑是他最想要的东西。确认丹药无误之后,墨冲立刻倒出一粒丢到嘴里,盘膝坐下开始炼化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一个多时辰过去,墨冲欣喜地睁开了双眼。十分之一!炼化一枚济元丹,竟然让他的法力修为增长了十分之一!这虽然有玉衡宫灵气远比外界浓郁几倍和自己修为尚浅的关系,但是这样的增长速度还是让墨冲有些恍惚。按照这样的速度,他再多炼化九枚济元丹,不就能进阶到练气期七层了!?
墨冲的目光再投到装着济元丹的瓷瓶时,目中已经满是火热。他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修炼方式。资质差又怎么样?老子以后就用丹药来堆!有玉衡宫这么浓重的灵气做后盾,炼化丹药,炼制丹药也好,老子是巍然不惧!
一夜无话。第二天,墨冲早早来到了炼丹堂。他学炼丹的意愿终于被彻底点燃了。不知道是不是太早的缘故,炼丹堂在场只有五人,而这五人每人都在炼制丹药。那向天元赫然就在五人当中。此时五人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眼前的丹炉上,对于墨冲的出现是浑然不觉。墨冲见此也不出言打搅,而是在一个角落坐下,看着这几人的操作。
炼丹过程看来很是枯燥,五人唯一有做的事情就是调整地火的大小,除此之外就剩下干坐着。墨冲初时还能强打精神看着,到了后来直接变成哈欠连连。这也难怪,他可是有好几天没睡好了。
“咦,墨师弟来了?”向天元终于发现了墨冲的到来,笑着打招呼。看他的神情,似乎是完全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一般。
墨冲也笑道:“是。来了一会了。不过向师兄更早啊。”
向天元笑着摇了摇头,道:“哪里是早。为了这炉丹药,我从昨天开始就没离开过这。”
墨冲闻言一愣,道:“啊?炼制丹药这么耗时?”
向天元笑道:“也不是。我炼制这一炉回气散本不需要太久的。不过我为了验证白师伯之前说的一些东西,特意调整了一下火势大小,延长炼丹时间好做观察。”
墨冲点了点头,道:“白师兄不愧是首席弟子,这份认真态度值得我辈学习。”
向天元笑了笑,道:“我作为炼丹堂众弟子之首,自然应该更加努力。好了,接下来是我这炉丹药的关键时刻,墨师弟自便吧。”说完,重新注目眼前的丹炉。
墨冲点了点头,心中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看向天元的神色,对于自己的出现丝毫没有诧异。昨晚的蒙面人若是受他指使,在当时实力悬殊之下,墨冲的处境本该是凶多吉少,那么今天墨冲好端端地出现,向天元本该大吃一惊才是。但若不是向天元指使,这蒙面人背后又会是谁?事情突然变得复杂,让墨冲暗叹了口气。早知道如此,自己应该留下蒙面人的性命,先把事情问清楚的。
这一天。执掌炼丹堂的白师伯当然也是没有出现。不过向天元倒是很好地充当了首席弟子的角色,为在场的同门讲解了不少炼丹上的关键。墨冲在一旁听着,自然是受益匪浅。黄昏时分,赵雪凝又出现在了炼丹堂,不过这一次墨冲及时发现,将她堵在了门外,降低了不少拉仇恨的几率。
“墨大哥,昨天你去了哪里?我竟然找你不着。”二人行走间,赵雪凝开口了。
墨冲笑了笑道:“哦。四处逛了一下,熟悉门派。”
赵雪凝不悦道:“你怎么不跟我说,我带你去,还附带解说。”
墨冲笑道:“下次吧。”说完,墨冲沉吟了一下又道:“师妹,你知不知道焦家?”
“焦家?”赵雪凝皱了皱眉,道:“南梁国北部的一个小家族,怎么了?”
‘小家族?’墨冲心中微松了口气,正要再说什么,身前却有一名白衣青年迎面而来,赵雪凝一见此人顿时喜道:“林师兄!?你怎么到这来了?”只见这青年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不仅神情潇洒,修为更是已经到了练气期的大圆满。
白衣青年听闻赵雪凝的话语,苦笑了一声,道:“你还好问我?自从你这次外出回来,每天都往外跑,师傅她老人家已经发现了,现在正生气,要我来找你回去呢。”
赵雪凝一听‘师傅’二字,脸上顿时露出了惊慌之色,道:“师傅找我,你怎么不用传音符通知我一下?”
白衣青年两手一摊,道:“师傅她老人家已经让出来找你了,发不发传音符,又还有什么分别?”
赵雪凝脸上一苦,转头对墨冲道:“墨大哥,我师傅找我,我得回去了。”
墨冲点了点头,道:“师傅找你,你当然应该早点回去。”
白衣青年这时候笑着朝墨冲一拱手:“这位一定就是墨冲墨师弟了?赵师妹最近老把墨师弟的名字挂在嘴边,害得我对墨师弟也好奇得很。哦,是了,在下姓林,林剑南。”
‘林剑南!?’墨冲一听到青年自报姓名,面色顿时一变,这林剑南不是已经死了么!?’
墨冲神色变化如此明显,自然没办法瞒过眼前二人。二人护望一眼,目中均都露出了诧异之神。只听赵雪凝问道:“墨大哥,你……认得林师兄?”
墨冲已经发觉失态,连忙笑道:“哦,不是,不是。我以前有个朋友,也叫林剑南。此时乍一听到林师兄的名字,倒是有些恍惚了。”
“这样啊。”赵雪凝点了点头,道:“墨大哥,你认得的那位林剑南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墨冲笑着摇头:“小时候的玩伴,已经记不真了,不过肯定没有你这位林师兄这般丰神如玉。”
白衣青年微笑着看着二人说话,对于墨冲所说似乎并不如何在意,但是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在他的目光深处,隐隐一丝阴冷和警惕之色闪过,很显然,他对墨冲已经起了疑心。
“哎呀,不说了!我要回去了!也不知道师傅现在怎么样呢。”赵雪凝很快又想起了师傅找她这件事,连忙朝墨冲挥了挥手,人便施展出了轻身术,朝远处疾奔而去。
白衣青年眼见赵雪凝离去,也朝笑着墨冲拱了拱手:“墨师弟,师兄也告辞了,后会有期。”说完,朝赵雪凝的身影追了过去。
看着二人背影渐渐消失,墨冲额头的冷汗突然如瀑布一般冒了出来。刚才白衣青年朝他拱手的时候,他分明看到了他右手手背上有三颗黑痣。昨天在水底里看到的那具尸体,手背上也同样有这么三颗黑痣,位置是分毫不差。
“墨师弟,你在想些什么,能告诉我么?”
一个青年的男子声音突然在突然在墨冲背后想起。声音谦和有礼,一听就知道说话之人必然是位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但是墨冲听到耳里却仿佛听到了厉鬼嘶鸣一般,脸色一下就变得苍白。不过墨冲也是非常之人,很快就压下了心中的惊惧,猛地一咬牙,豁然转过了身。只见那本该离去的白衣青年不知怎的竟到了他的身后。
“哦。林师兄还没走么。”墨冲此时的声音居然很镇定。
白衣青年盯着墨冲看了一阵,突然嘴角一扬,笑道:“墨师弟似乎有些怕我?”
墨冲沉默了一下,道:“是。”
白衣青年想不到墨冲会承认得如此干脆,微微吃了一惊后才问道:“师兄有什么值得师弟害怕的地方呢?”
墨冲道:“刚才在下说了谎。在下的朋友林剑南和师兄一般的年纪,一般的身量。只是已经死了。”
白衣青年眼中突然爆射出两道森寒的目光,语音微冷地问道:“哦?那墨师弟这位朋友长相和师兄相比又如何呢?”
“一般无二。”墨冲一字一字地说出了四个字,话语出口的同时,两只手分别在衣袖中各扣住了一张符箓。在对方去而复返时,墨冲已经感觉到了对方身上浓重的杀机,索性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接挑明。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这世间竟然有这等巧事?”出乎意料,白衣青年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而是仰天大笑。笑声畅快之极,引来了不少过往弟子的目光。
过了一阵,白衣青年笑声一顿,摇了摇头道:“不过墨师弟,这样古怪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随便说出去比较好吧?免得把人吓着。”
墨冲沉默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道:“也是。这样的事情说出去,真的会把人吓着。”
白衣青年笑道:“师弟如此明白,真是再好不过。只要师弟不随便出去嚼舌根,师兄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墨冲也露出了一个笑容,正要说点什么,身子突然一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不停地抖动,面容也急剧扭曲起来。白衣青年见此,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口中却关切道:“咦?墨师弟,你怎么了?”说话之间,上前几步,似乎就要伸手去扶起墨冲。
墨冲此时只觉得眼前发黑,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白衣青年所说的话传入他的耳中,全变成了嗡嗡之声,根本连一个字都听不清。
‘哼,原来如此,对方根本就已经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之前那一番话,只不过是暂时稳住自己,好有机会和时间下毒手。自己太小看对方了,以为对方不敢真的在大庭广众下动手,这才落了如此下场。看来,真正的林剑南确实已经死了,眼前这个只是冒牌货。只是,为什么呢……’
墨冲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恍惚之中,他想起了水底见到的那具尸体的惨状,那就是自己的归宿么?早知道会落到如此下场,当初就不该去动那具尸体,什么都不知道的话,自然也就什么麻烦都不会惹上……
“嗡——”
墨冲怀里有什么东西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接着,一股暖流以那物件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墨冲本来已经冰冷僵硬的躯体,在这股暖流之下竟然开始慢慢恢复,墨冲的神智也从恍惚之中渐渐清醒了过来。
重新恢复知觉的墨冲第一眼就看到已经到了眼前的白衣青年,顿时是大惊失色,猛然一拳击出。这一拳包含了墨冲骨子所有的潜力和求生意志,其威力之大,可想而知。
白衣青年对于自己的手段是十分自信,哪里想得到本来已经中招的墨冲竟然会突然清醒,猝不及防之下,胸口已经毫无折扣地挨了墨冲的一拳,整个人立刻如同断线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飞出了四五丈之后,撞断了一棵两三人合抱不过的大松树,这才停了下来。而他嘴角也立时溢出了紫黑色的鲜血,显然墨冲这一拳让他受伤不轻。
墨冲这时候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口中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刚才的死里逃生让他完全不敢掉以轻心。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违反门规私斗!”
墨冲和白衣青年的动静如此之大,自然引来了不少围观弟子。白衣青年扶着背后树干站起了身,突然将腰间的铭牌一把扯下,抛到空中。顿时,一个直径有二十丈的巨大半透明光罩随之出现,将墨冲和白衣青年都笼罩在了其中。
“金牌资格争夺战!?”
半透明的光罩一出现,立刻有围观的万剑宗弟子惊叫出声。
在万剑宗有金牌、银牌、铜牌弟子。其中银牌和铜牌弟子是门派授予。而地位最高的金牌弟子却不同。每一名现任的金牌弟子都是通过击败上一名金牌弟子,从而获得金牌弟子资格。所谓的‘金牌资格争夺战’就是由挑战者逼着金牌弟子祭出自己的铭牌,从而形成一个临时擂台。
“哼,我倒忘了,你既然知道林剑南已经死了,自然有可能得到他那颗佛光舍利。”白衣青年在祭出铭牌之后冷哼了一声道。
‘佛光舍利?’墨冲微微一愣,随即就明白了对方说的正是那颗自己从水底尸体那里得到的暗红色珠子。
“不过,我的白骨毒可不是这么容易破解的。佛光舍利最多只能压制一下白骨毒的发作时间,等到时机成熟,你还是非死不可!”白衣青年不等墨冲说话,立刻又接口道。
墨冲冷笑了一声,道:“我非死不可?阁下还是先看看自己吧。以你的伤势,你觉得你能承受住老子多少的攻击?”其实墨冲心中清楚,白衣青年修为高出他许多,便是对方受伤,自己也未必是他对手。何况现在的他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过如刚才那般凌厉的拳头的。只不过眼下二人已经是势不两立,墨冲自不愿弱了自己的气势。
墨冲此话一出,白衣青年顿时沉默。以刚才墨冲展现出的那种攻击力,此时的他还真没什么把握拿下墨冲了。否则他一开始根本不必多话。只不过,他的伤势事实却并不是墨冲一力造成,而是因为之前本身就带着旧伤。
“你想做什么交易,说出来吧。我不觉得你激发临时擂台是为了和我拼命。”眼见白衣青年不说话,墨冲又开口道。
白衣青年目中厉色一闪,不过终于还是叹了口气,道:“不错。我激发临时擂台,确实是想和你谈笔交易。白骨毒既然是我的手段,我自然是有解药的。只要你发誓不将林剑南已经身死的事情吐露出去,我就可以给你解药。”修仙者所立誓言极其容易产生心魔,所以白衣青年才会以此为要挟。
墨冲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道:“不行。只要你事后杀人灭口,我拿到了解药也没有意义。你必须同样发誓,从此不对我出手,包括指使其他人。”
白衣青年目光闪动,他心中自然也明白,让墨冲只拿解药,墨冲肯定是不干,不过叫他立誓从此不对墨冲出手,这口气又实在咽不下。想了一阵,白衣青年摇头道:“不行!让我从此放过你这小子,这绝无可能!我最多答应你,一年之内不对你出手,怎么样?”
“好!一年就一年!不过有附加条件,你必须发誓解药不假,确实能够治好我。”墨冲发觉自己体内又升起了寒意,立刻就开口答应,他已经拖不得了。
“没问题!不过我也附加一点,你必须同样发誓,一年之内不对我出手。”白衣青年也很干脆,他也急着回去疗伤。
二人意见相同,很快就达成协议,临时擂台消失。在擂台外围观的万剑宗弟子一见顿时是大失所望,他们本来期待看到一场大战,哪知道场中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竟然不打了。最气人的是,擂台的防护罩隔绝声音和气息,他们根本听不到二人说的什么。
“喂,那金牌弟子是林剑南林师兄我认得,但是挑战的那位师弟是谁呀?居然只凭练气六层的修为就打伤了林师兄?”
“我也不认识,面生得很。不过身为铜牌弟子居然有这等本事,实在了不得!”
“你猜他们到底说了什么?那位师弟当时明明占了上风。”
“你胡说什么!?林师兄虽然受伤,但明显保有余力。肯定是那小子自知无法取胜,这才说了一番言语,请求林师兄解除了阵法禁制。”
好戏没看成,议论却免不了。墨冲和白衣青年前脚一走,场中的众人立刻炸开了锅。不过众人是各执一词,争执不下。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墨冲一下成了万剑宗的名人,并引出之后的一场大风波。这却是墨冲自己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夜幕降临,墨冲走进了商业街的如云客栈。经过今天的事情,墨冲明白了一件事情,即使是大庭广众之下,也未必是安全的,所以,他也只好住客栈了。好在不久前击杀的前击杀的蒙面人身上有那么几十块灵石,应该也够他花销一段时间了。
如云客栈的设立本是为了一些来探访门派弟子的亲友方便,平日的生意是极其冷清的,此时墨冲走进来,一名伙计立刻热情万分地迎了上来“欢迎,欢迎!这位客官是要住宿?还是吃饭?”
墨冲道:“住宿。价钱怎么算?”
伙计笑道:“我们这里的客房分为天地人三等,其中那天字号房……”
墨冲不等伙计介绍完就摇头道:“人字号房,什么价钱。”
伙计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随即恢复原状,道:“哦,那人字号房每天只需一块灵石即可,不过既无茶饭,也没有果点,客官真要选那人字号?我们的中等的地字号,每天也就五块灵石,但是不仅供应三餐,灵茶灵果也是有的……”
墨冲摇了摇头,走到了柜台前,掏出几块灵石放在桌上道:“掌柜,人字号房一间,先付五天房钱。”
客栈掌柜本来就一直看着二人,此时墨冲走过来说话,当即点头道:“好,好,人字号房一间。”说着,从背后挂满了木牌的墙壁上取下了其中一块写了‘三’字的木牌交给墨冲道:“客官拿好,这块木牌是客房的出入令牌,没有它,客官可是进不去的。若有遗失,须得照价赔偿。”说完这一句,又转头对那伙计道:“小六啊,带这位客官去人字三号房。”
在店伙计带领下,墨冲很快就来到了所谓的人字三号房。这客房不过一丈多的长宽,墙上连窗户都没开有,在右手边靠墙处摆了一张破木床,木床上铺着一块烂草席,没有被褥。木床前是一张掉了漆的四方小桌,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店伙计站在门前笑道:“客官,这里就是你的客房了。如果你觉得不满意,随时可以到掌柜那里去调换,不过,每间人字号房都和这差不多。若是客官要换成地字号或天字号也方便,只要没过夜,这间房的房钱是不用算的。”店伙计显然还不死心,想要多赚一点。
墨冲四下看了看,点了点头道:“恩,知道了。多谢。”
墨冲如此的反应,店伙计也只能是讪讪离去。临走只听他口中含糊不清地抱怨:“哪里来的穷酸鬼,这么抠门……”
店伙计一走,墨冲随手关起了门。而随着房门闭合,四面墙壁上数缕光芒一闪,几道符文禁制浮现而出。墨冲一见这些符文禁制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房间怎么样,他不在乎,最主要还是因为这里有符文禁制,可以保证安全。
符文禁制之前赵雪凝也略微和墨冲讲过一些,不过因为禁制本来就相当于小型的阵法,这样高深的东西墨冲自然是听不懂的,否则他自己在荒郊搭间小木屋,加持上符文禁制,那也能够勉强保证安全了,至少,敌人在破坏符文禁制之前是没办法对付他的。
“佛光舍利?”
客房之内,墨冲看着手中的暗红色珠子陷入了沉思。白衣青年虽然没有明确说出什么,不过从他的弦外之音不难猜测,真正的林剑南正是死在了他的手里。联想到林剑南尸身那恐怖的情形和自己之前吃的亏,墨冲几乎可以肯定,这白衣青年绝对不是南梁国的修士,而是传说中的魔道修士,只有魔道,才会有那种阴毒的手段。
想到魔道修士,墨冲心中一动。想起了蒙面人临死前所说的‘魔道入侵’。魔道是不是会入侵墨冲不在乎。但若蒙面人口中的魔道入侵和白衣青年有关,那么指使他对墨冲下手的人,会不会就是白衣青年呢?想到此处,墨冲顿时目中光芒一闪,若蒙面人背后的主使是白衣青年,那自己所遇的难题就迎刃而解了。因为有他和白衣青年的协议,一年之内,对方不会再和他动手,他不必担心蒙面人背后之人的报复,自然也不需像现在这般小心翼翼,躲躲藏藏。
‘很好,明天我就再去见他一面,问个清楚。’打定了主意,墨冲当即将佛光舍利一收,开始打坐练功,经过今天生死存亡间的挣扎,墨冲愈发坚定修为实力的重要性了。
“笃笃笃,笃笃笃。”
第二天的早上,墨冲正在做晨练的功课,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突然自门外响起。墨冲微微皱了皱眉。是谁一大清早就找上了门?他住的是人字号,说好了没有茶饭果点,自然不应该是客栈的伙计。但是除了客栈里的掌柜伙计之外,还会有谁知道他在这?
“笃笃笃,笃笃笃。”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一起随敲门声响起的,还有一个清脆的少女的声音:“墨大哥!是我!凝儿!你在里面么?”
‘赵雪凝来了?’墨冲微微一愣,当即站起身,拉开门。门外果然站着赵雪凝。赵雪凝身后还站着那客栈伙计。客栈伙计一见墨冲就赔笑道:“哎呀,客官,不好意思。赵家小姐说要找您,所以……”
墨冲摆了摆手,转而对赵雪凝道:“咦,师妹。你怎么来了?按说你不应该知道我在这里才对?莫非这如云客栈也是你们赵家产业?”
赵雪凝看了店伙计一眼。店伙计立刻识趣地转身快步离去。等到店伙计的身影消失不见,赵雪凝才笑道:“这客栈自然不是我家的。否则他们怎么敢把墨大哥你塞到这种破客房里。墨大哥,你怎么不到回春堂,广源斋那边?他们都是留守店铺,吃住都很方便的。”
墨冲笑着摇了摇头:“我受不得他们啰嗦。你还没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呢。”
赵雪凝轻笑道:“哼。墨大哥,你明明这么厉害,居然瞒了我这么久。”
墨冲一愣,道:“这话……从何说起?”
赵雪凝嗔道:“你还想瞒我。昨天你逼着林师兄祭出了铭牌,还将他打伤,这件事情早就在门派里传开了。你来到商业街,住进如云客栈,知道的人也不少,只不过凝儿我捷足先登了。客栈大堂里现在还坐着十七八位师兄弟,想要和你切磋一二呢。”
墨冲吓了一跳,道:“有十七八人在外面等我!?”
“哧!”
赵雪凝忍不住笑了出来,道:“墨大哥你怕什么?他们之中,连一个比得上林师兄的都没有。我看就算他们四五个一起上,也未必是墨大哥你的对手。”
墨冲苦着脸道:“得,师妹,你替我去挡一阵,我从后门走。多谢你来通风报信了。”
“哧!”
赵雪凝又笑了,笑得弯下了腰:“墨大哥……你……你真是太逗了。”
墨冲苦笑道:“我是真害怕。是了,师妹你定然也是挑战者之一,我还是不战而降算了。反正自古有言‘英雄难过美人关’,我墨冲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赵雪凝闻言,脸上一红,道:“墨大哥!你开我玩笑,我可走了!”
墨冲笑道:“你要走?你来的目的是什么来着?”
赵雪凝听到墨冲这话,脸上又是一红,却把头低了下去。过了好一会才道:“我……我听说你和林师兄比斗,本来担心你受伤……你,你却取笑我!”
墨冲一见赵雪凝这副委屈的模样,心中怜爱之意顿时大生,连忙柔声道:“师妹,师妹。凝儿,我不是取笑你,真的。我只是随口问一问。你要是生气,你打我。”
“哧。”
听到墨冲柔声道歉,赵雪凝又笑了出来:“我打你?我打得过你么?你连林师兄都打败了。”说到这,赵雪凝笑容一顿,脸上换成了郑重的神色道:“墨大哥,你……到底有没有受伤?我听说,你向林师兄讨了丹药。若是有伤,我这里还有两枚雪参丹……”
墨冲摇了摇头,道:“我没事。你看不出来么。”
赵雪凝白了他一眼,道:“我不是看不出来才问。哼,你这个人,就爱逞强。明明有更好地方,你却到这里来过夜。有事情也不和我说。你要把我当外人呢。”
听到赵雪凝这番话,墨冲心中有些感动,道:“没有,我是真的没事。至于林师兄的事情,我想着既然又没受伤,又没怎么样,还是不要和你说,他是你同师学艺,你若是因为我和他发生什么,我心中也不好受。”
听到墨冲如此说,赵雪凝这才点了点头,道:“好吧,这次原谅你了。下次有什么事情你要不告诉我,我一定和你翻脸!”
“是,是。”墨冲在一旁,自然连声答应。
“墨大哥你还没吃早饭吧,走!街尾的奎元馆,蟹黄包子很好吃哟!”赵雪凝一边笑着,一边便往前走。
墨冲摇了摇头,道:“师妹,还是走后门吧。”
赵雪凝闻言一愣,道:“墨大哥,你该不会真的怕了他们吧?”
墨冲道:“怕不怕是一回事,但是真和他们对上到底不好。胜了得罪人,败了我更没好处,不如不见的好。”
“这可不行。我不行。我之前可是扬言要力挺墨大哥你的。若是我偷偷从后门溜走,岂不弱了我赵家的名头?”赵雪凝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这样啊……”墨冲沉吟了一下,道:“有了。我直接就说和林师兄一战重伤未愈也就完了。他们自然不能和受伤之人动手。”
计定,二人便朝外走。此时的客栈大堂里果然或站或坐等着十七八人,这些人当然都是身穿白袍的银牌弟子,此时二人一走出来,众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望了过来,靠近堂口的一名青年抢先走到墨冲面前道:“这一位想必就是墨冲墨师弟了!在下李冰,特意在此等候,想领教一下墨师弟的无双拳法!”
墨冲是靠拳头打伤林剑南的事情,许多人都已知道。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敢前来找墨冲的麻烦。他们心中的算盘自然是打得劈啪作响。既然墨冲擅长近战,只需要用法器和法术逼住,不让他近身,自己就可以先立于不败之地了。
墨冲微微一笑,朝李冰抱拳一礼,又朝在场之人环抱一礼,这才道:“李师兄好,各位师兄好。在下墨冲有礼。各位的来意,在下已经知晓,只不过昨日和林师兄一战,在下受伤颇重,只怕不能和各位师兄切磋技艺了。”
墨冲此话一出,场中众人顿时人人目中都露出了怀疑之色。眼前这厮龙行虎步,说话中气十足,哪里有重伤在身的样子?不过墨冲这句话丢出来,他们若在上前要求切磋,胜了固然落下话柄,败了更是面目无光。所以一时倒也没人开口说什么。
墨冲当然不会等他们想出什么应对之策来,话一说完,也不啊关众人的反应,径直出了客栈。
“师妹。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出了客栈,墨冲立刻开口。
赵雪凝道:“什么事情?”
墨冲道:“我想见一见你的林师兄。希望你带下路。”
赵雪凝闻言吃了一惊,道:“怎么。你们还要打?”
墨冲摇了摇头,道:“不是。只是有件事情想向林师兄请教。”
赵雪凝狐疑地看着墨冲,过了好一会才道:“带你去见他当然很容易,但是,早饭都不吃了?”
墨冲摇头道:“这件事情不问明白,我可吃不下。”
赵雪凝听墨冲如此说,知道墨冲想问的事情多半极其重要,当即点头道:“好吧,我带你去。不过,你可得先答应我。千万不能再打了。昨天你虽然胜了林师兄一筹,但是林师兄资质过人,法力又深厚,真正拼命起来,你可未必是他的对手。”
墨冲笑道:“这个自然。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么。”
白云峰下,回雁楼前。
赵雪凝指着不远处一座七层高的阁楼道:“墨大哥你看,那便是回雁楼。我和几个师兄师姐平时就住在这。”
墨冲点了点头,道:“不知道林师兄在不在里面呢?”
赵雪凝笑道:“在的。本来这个时间大家都要到后山去练剑。不过林师兄因为有伤在身,现在正在回雁楼疗养。我去叫他出来!”说完,撇下了墨冲,径直上了回雁楼,不多时就隐隐听到赵雪凝的声音:“林师兄,有人找你……”
白衣青年假冒的林剑南很快从回雁楼走了出来。他一见楼前站着的人是墨冲,微微吃了一惊,随即笑道:“哦,原来是墨师弟来了。怪不得赵师妹神情古里古怪,我问她客人是谁,她却不肯说。”
赵雪凝这时候也从回雁楼走了出来,听到林剑南的话,当即笑道:“我不是给你提示了,是你自己猜不出!”
墨冲笑道:“一日不见,林师兄的气色大好了。”
林剑南笑道:“托福,托福。这是墨师弟手下留情。”
二人相对而立,一股针锋相对的气息油然而生。赵雪凝初时还在笑,过了一会顿时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连忙开口道:“喂,喂!我刚才是怎么说来着?”
林师兄这时候回头笑道:“赵师妹,我想和墨师弟单独说几句。”话语虽然很平静,却带了一股不容质疑的味道。
赵雪凝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没说,只是看向墨冲。墨冲点了点头,道:“是。我也正好想和林师兄单独说几句。”
听到墨冲如此说,赵雪凝这才起步朝山后走去,边走还边嘴巴张合,看她的口型,那是在说:‘乖乖听话,不要打架。’
“好了,你来见我有什么事?”赵雪凝一走,林剑南就冷冷开口。对于墨冲,他连表面功夫也已经没有必要做了。
墨冲开门见山道:“焦三启是不是你的人?”
林剑南一听‘焦三启’这三个字,脸色微微一变,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剑南神色的变化墨冲岂能看不出,当即冷冷道:“这么说,他确实是受你指使了?”
林剑南脸上阴晴不定了好一阵,这才点了点头道:“是。”
墨冲沉默了一下,道:“哼,焦三启,林剑南?你想对赵雪凝做什么!?”
林剑南面色一沉,道:“你在胡说什么?什么赵雪凝?”
墨冲冷笑道:“哼,若是不知道阁下的真正身份,我还可能把一切当作年轻人的争风吃醋,但是以阁下的身份和心机,你处心积虑不让别人接近赵雪凝,自己却对赵雪凝大献殷勤,其中的关节还想瞒得过我?”
林剑南面色变了数变,终于狠狠咬牙道:“小子!这件事情你最好别管,否则老子拼着心魔反噬,也要将你毙于掌下!”
墨冲冷笑道:“老子也不妨和你明说。要是你敢动赵雪凝一根寒毛,老子拼着心魔反噬,也要叫你身败名裂,尸骨无存!”
林剑南怒极而笑,道:“哈哈!好!好!好!看来,你是想继续昨天的比试了?”说话间,身上法力一涨,练气期大圆满的气息已经爆发而出。虽然有伤在身,但是他的法力深厚的程度依然是墨冲的一倍有余。
墨冲一言不发,手中却也已经握住了轻鸿剑。
二人面对面站着,气氛是一触即发。之所以还没有谁抢先动手,当然是碍于当初的誓言。此时谁先动手无异是先破坏了誓言,对于心魔产生可是有深远影响的。
“你杀了焦三启。”对峙之中,林剑南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墨冲冷笑道:“自然是杀了。不过是在昨天发誓之前杀的。”
林剑南沉默,过了好一会才又道:“你应该知道,赵雪凝本身的实力并不弱,何况她现在每天都在长进,我却不得不停止修炼,专心疗伤。”
墨冲道:“你想说什么。”
林剑南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就算我对赵雪凝有什么想法,近期内也不可能实施。尤其是在这万剑宗内。”
墨冲沉默了一下,道:“这么说,庆州城外那四人也是你的安排?”
林剑南道:“是。”那四人既然已经死了,他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反而可以拿出来表达一下自己的诚意。
墨冲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在万剑宗内,你不会对赵雪凝下手?”
林剑南道:“可以这么说。”
墨冲道:“立个誓?”
林剑南面色一冷,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墨冲把长剑一收,道:“也是。不过我希望你也懂得一点进退之道。别真的把小命留在了万剑宗。”说完,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林剑南望着墨冲远去的背影,目中是杀机毕露:“臭小子,别得意,老夫自己不动手,难道就拿你没办法了?哼!咱们走着瞧!”
离开白云峰,墨冲径直走向炼丹堂。一路之上,不少遇见的同门师兄弟一见到墨冲顿时面露惊疑之色,显然这些人因为昨天的事情已经认识了他。墨冲在感叹低阶弟子之间消息流通迅速的同时,对这些人的惊疑是视而不见,反正只要他们不跳出来拦截,他就可以将他们看做死人。
炼丹堂很安静。墨冲都走到了通道口了,依然没听到一点的声响。‘奇怪,这么安静?难道今天到炼丹堂的人比昨天还少?’墨冲微微有些吃惊。不过换成他自己,若是已经学会了炼丹,也不会天天往炼丹堂这里跑了,说不定比师兄们来的还少。墨冲一边想着,一边走入了通道。但是当墨冲走进地火大厅,见到眼前的情形时,顿时愣住了。眼前大厅之中的同门是济济一堂,比之前白师伯授课那一天到的人还要多,几乎有四五十人。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多人?而且今天还不是初一十五。’墨冲实在是想不通了。这个时候,身后的通道又有其他人走了进来。这些人神色匆匆,有的是墨冲见过一面的,有的则是完全的生面人。不过他们看到场中的情形并不如何吃惊,而是很快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的位置盘膝坐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算了,管他是什么原因,反正我也是炼丹堂的弟子,一起坐下便是。’墨冲想不通,而场中人人静默,他也不好开口问,当即走到了最末的一排,在陈大同的身边盘膝坐下。
人,陆陆续续地出现,到了中午时分,地火大厅的通道口入口突然光芒一闪,出现了一层光幕,将整个地火大厅封闭了起来,而地火大厅的内堂也随之走出了一人,正是执掌炼丹堂的白发老者。今天他居然也来了?也许也正因为今天他会来,所以场中才会出现了这么多人罢?
白发老者走到众人之间,环视了在场之人一眼之后缓缓开口道:“你们在我白一恒的门下学炼丹,有的已经学了五六年,而有的才学了天。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因为今天,我要考核一下你们,合格了,继续留在炼丹堂,不合格,立马给我滚蛋,省得再浪费你我的时间。”
白发老者这番话一说出来,场中顿时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声,很多人虽然接到了消息,说今天白师伯要召集众人,但是具体原因却不知道,此时乍一听到‘考核’二字,不由心中叫苦,他们来的时候大多匆忙,有的人甚至连丹炉都没带,若是白师伯要求现场炼丹,那不糟糕。墨冲听到这番话,更加是愁眉苦脸,他就是白师伯口中那只学了天的弟子,如何能够在考核中及格?
白发老者这时候又继续道:“炼丹堂的考核,考的当然是炼丹。”此话一出,那些没带丹炉的弟子面色立刻变得难看之极,不过白发老者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这是炼丹堂自我主持以来的第一次考核,自然不能太草率,所以,我会给你们三天的时间。”
众人一听有三天时间,顿时微松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又有人意识到了问题,白师伯肯给三天时间,那是不是说这一次的考核难度非常大呢?
“天元,把东西发送给大家。”
白发老者一回头,对身后一人吩咐,墨冲这才发觉,原来向天元向师兄一直站在白师伯的时候,只是他一心都在白师伯的身上,竟然没有发现。只见向天元手里捧着一个极大的托盘,托盘上是一大堆拳头大小的黑布包,每一个布包上都写着一个数字。在白师伯出口吩咐的同时,向天元便走上了前来,将一个个布包分别递给眼前之人。
“咦,这是……”
“哈哈,太好了……”
“原来如此……”
接到布包的师兄表情各异,有的欢喜,有的惆怅,还有的则有些不知所措,墨冲见到众人这样的反应,对于布包内的事物自然是十分好奇,偏偏他入门晚,一直等众人都领到了布包,他才拿到了手里。
墨冲得到的布包上面写的数字是二十一,布包里是一包青灰色药粉,也不知道是什么灵药碾磨而成,不过从里面散发的灵气看,应该是年份不低的药材。
白一恒等众人都拿到了布包,干咳了一声又道:“东西你们都拿到了。小布包里的东西就是这次你们的考核内容。每人手里的布包都不一样。拿到药粉的,自然最麻烦,因为你们不知道那是什么,要炼制成丹药最难。得到纸条的最轻松,你们可以在明白知道药性的情况下炼制丹药……”
“白师伯!这不公平!”
这一次白一恒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人表示抗议,这一位师兄多半是和墨冲一样拿到药粉了。
“公平?”白一恒一听,顿时冷笑一声道:“嘿嘿。公平?在这世道你还想要什么公平?你觉得你拿到药粉,心里不痛快了吧?但是你怎么不想想有人才来几天就得参加考核?你若是觉得不公平,那你就立刻给我滚蛋!”
白一恒此话一出,其他本来还有些按耐不住的弟子立刻安静了。他们怎么就忘了白师伯的脾气呢?白师伯虽然只有筑基期,但是因为炼丹水平在门派中首屈一指,连结丹期的师祖对白师伯也是客客气气,自己是哪根葱啊。
白一恒等了一阵,不见有人再出声。这才又道:“时间是三天,刚才已经说了。三天之后,你们就拿着炼制好的丹药来见我。炼制不出来的,那就不必来了。如果有谁作弊……嘿嘿。”白一恒后面的话没说,不过估计在场之人听到这最后的半句话,就算真有那心思,也不敢动弹了。
“好了,解散。”做了这一番说明之后,白一恒显出了一丝疲惫,袖子一挥,当先朝通道出口走去。而他这一走,场中立刻如同开了锅一般闹了起来。
“喂,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么?怎么突然会有什么考核?”
“是啊是啊。我进入炼丹堂的时候可没听说有这规矩呀。”
“你们两个少拉着老子说风凉话了,老子拿到了一包药粉!现在要赶回去研究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以白师伯的脾气,那是说到做到呀,要是这次不及格,被扫出了炼丹堂,我可怎么办那……”
“……”
场中六七十人,自然有六七十张嘴巴,连平时最不爱说话的人,此时也插口进来,墨冲本还想从这些人口中听到些什么,但是听来听去,自己反而是愈发糊涂了。
“向师兄,你知道的吧。白师伯为什么突然要搞什么考核?”有人问起了向天元。没错,若是有谁知道点什么,那一定是向天元。
向天元沉吟了一下,道:“原因嘛……我确实是知道的,不过,白师伯若知道我说出去,只怕会不高兴。”
向天元果然知道些什么!在场弟子立刻停止了讨论,有人便道:“向师兄,你说吧,我们绝不会说出去。”
“是啊是啊。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而且消息若泄漏,我们自己也逃不脱干系呀。”
向天元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就算不说,考核之后各位也会知道。”说到这,向天元顿了一顿,环视了众人一眼,语音有些低沉道:“其实,白师伯已经大限将至。这一次考核,说是说考验一下各位学到的本领,实际上是白师伯希望从我们之中找出出类拔萃的弟子来传承他的衣钵。我把这事情说出来,一来是希望各位不要误会的白师伯,二来也希望大家努力完成考核内容,不要让白师伯失望。”
“啊!?白师伯寿源将近?”
“也是。说起来,白师伯和我叔父当年还是同辈,确实到了这年纪了。”
墨冲听到这个消息,心头如遭重锤。并不是他对白师伯大限将至有多痛心,而是一种深深的恐惧。是啊!就算修为再高,实力强到无人能敌,寿源一尽,人还是要死。这件事情墨冲虽然早就知道,但是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无奈竟然离自己这么近。
场中似乎有人也和墨冲同样的感受,叹息道:“唉。想那白师伯在门中地位是何等尊崇?便是在整个南梁国,那也是有名有号的人物,但如今这大限一到,一切都成了虚幻。”
“是啊。”有人长叹一声赞同道:“白师伯醉心丹道,却忽略了修为的进境,修为不上去,寿源自然可怜得很。这一次考核,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把心思重新放在修炼之上。否则,便是成了南梁国第一的炼丹宗师,到头来却和白师伯一般……那又有什么意义?”
说到了死生这等大事,场中之人顿时全都变得意兴萧索,也没有谁再开口,众人是不欢而散。
墨冲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心中是暗暗寻思:“炼丹的基本步骤我已经知道了。以玉衡宫里面比外界浓重几倍的灵气,将丹药练成自然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自己这才刚刚进入炼丹堂几天,第一次出手就练成丹药,未免有些骇人听闻。毕竟就算是白师伯这样已经学有所成的炼丹高手,成丹率也不过是五六成。如若白师伯对此表示怀疑,让我当面演示炼丹,那更是糟糕。在普通的环境下,灵气本来就差,我又手脚生疏,怎么能炼制得丹药出来?”
想到此处,墨冲不由是头疼无比,可是自己若是不把丹药炼制出来,又会被赶出炼丹堂。炼丹堂弟子的头衔如果没有了,他就不得不和其他普通弟子一样,每天花上大半时间去完成门派分派的杂务。如此一来,用做修炼的时间立刻也缩短了许多,对于修为进境自然是大大的不利。
“你就是墨冲?”正行走之间,忽然有一人跳了出来,拦住了墨冲的去路。
墨冲此时心中正是烦躁,闻言没好气道:“是我。怎的?”
那人笑道:“是你就不错了。”说着,突然一扬手,手中一个半尺长的小卷轴被他抛到了空中。卷轴在空中滴溜溜一个旋转,突然发出一阵光芒,接着便生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巨大光罩,将他和墨冲笼罩在了其中。
墨冲一见这情形顿时一愣,这和之前冒牌林剑南祭出铭牌的手段是一般无二,但是这卷轴又是怎么回事?
墨冲对面之人这时候笑这时候笑着开口道:“我是杨涵,听说你昨日打伤了林剑南林师兄,所以到伍师伯那里请到了一份‘切磋令’。墨师弟,请出手吧?”别人想找墨冲切磋比试,那都是口头上说两句,墨冲愿意如否全凭心意,眼前这一位却请到了门派的‘切磋令’,却逼得墨冲不得不应战了。
墨冲打量着眼前之人,只见这杨涵看来比自己略年长一两岁,相貌平常,一袭白衣,修为有练气十层。这样一个人,墨冲对付他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心中倒也不如何畏惧。毕竟在这之前,墨冲已经用计斩杀过数名练气十层左右的对手,而他手里也还存有一份十香软筋散。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墨冲既不想杀他,又不想浪费那份十香软筋散,当即拱手道:“杨师兄修为比在下高深得多,依我看,这一场就不用比了,在下认输。”
杨涵一听这话,立刻摇头道:“不行,不行。师弟这话说的实在是太没道理了。那林师兄比杨某如何?师弟还不是将他打伤了?这比是一定要比的,而且必须分出胜负。”
墨冲沉默了一下,道:“分出胜负,那是什么程度呢?在下记得,门规里曾写道,‘切磋令’虽然可以强令两名势均力敌的弟子比拼,分出高下,但是以在下和杨师兄这样修为悬殊的情况,那是可以直接由认输结束的。”
杨涵笑道:“哈哈,我就知道墨师弟会这么说,所以我请的这一份是最高级别的‘生死令’。必须一方完全丧失战力,或者死去,笼罩你我二人这个阵法禁制才会消失。”
墨冲闻言一惊,顿时抬头望去。果然,只见漂浮在半空中的那截卷轴半黑半白,正是门派的生死令。万剑宗是大门派,门中自然不免有的一些弟子的家族是互相不睦甚至敌对。这些弟子平日碍于门规,自然不会真的大打出手,但真到了家族开战的程度,在门中的家族子弟自然也会倒戈相向,门派自然知道这种事情压不住,生死令也就应运而生。
‘我和这姓杨的无冤无仇,何以他要请出‘生死令’来对付我?’墨冲暗暗皱了皱眉,猛然间心中电光一闪。是了!是那冒牌的林剑南!眼前这个叫杨涵的修士定然是那冒牌林剑南的同党,受了冒牌林剑南的指使来对付我的。没想到冒牌林剑南最终还是沉不住气了。想了一想,墨冲又摇了摇头。也未必就是冒牌林剑南指使。只要杨涵是冒牌林剑南的同党,眼见我和冒牌林剑南为难,自然也会出手将我这个对头拔除。
如此一想,墨冲的目光顿时冷了下来,盯着杨涵道:“杨师兄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你我之间要分出生死?”
杨涵笑道:“我自然不会杀你,不过,你身上受些伤,丧失战力可能免不了。”
墨冲点了点头,道:“我只是不明白,杨师兄只为了证明你我之间的强弱,就要请出生死令?门派居然也毫不犹豫的应允?”
杨涵摇了摇头,道:“师弟错了。孰强孰弱,这是很重要的事。师弟若再不出手,师兄可不客气了。”
墨冲道:“在下想再问最后一句。杨师兄请来生死令,就不怕死在墨某手里?”
杨涵闻言一愣,随即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好!就是要这份气势!我固然想着完全打败你,但你若能在斗法中杀了我,那也无妨!”说话,身上法力一涨,一柄青色长剑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朝墨冲激射而去。
双方离得有些远,墨冲是没办法用十香软筋散了,眼见对方先发制人,只得倒退了几步,将轻鸿剑抽出,横在了身前。他法力不如对方深厚,若是和对方一样用法力驱使飞剑远程攻击,斗得久了,他的法力必然会先耗尽,所以墨冲虽然懂得以气御剑的口诀,却不敢将手中长剑发出去。
“当!当当当当!”
杨涵的青色长剑很快就到了墨冲身前,二人的长剑一眨眼就交击了十几下。杨涵是以气御剑,剑虽然在墨冲眼前,他的人却在墨冲十丈之外,以至于他是招招猛攻,却完全不必防守。而墨冲虽然面对着杨涵密集的攻击,但是他练过武艺,擅长的本是近身战,倒也防御得滴水不漏,一时间,场中只见墨冲长剑舞成的一团白光,哪里还有墨冲的人。
杨涵初时见墨冲没有同样祭出长剑,只道是墨冲失了先机,来不及反应,自然是信心满满,打算顷刻就分出胜负,哪知道墨冲手中的剑招是如此精妙,他长剑虽然急攻,但是每一剑都被墨冲挡在了身外,小半天过去,他的长剑连墨冲的衣角都还没沾到,反而是墨冲一边抵御一边朝他逼近,看样子,只需要再有半柱香,墨冲就可逼到他身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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