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原形毕露(5/8)
墨冲立刻道:“哦?你知道,快快说来。”
赵雪凝嘻嘻一笑,道:“墨大哥你回到门派,有没有感觉到气氛不太一样?”
墨冲点了点头道:“恩。感觉到了。蓄势待发、剑拔弩张。”
赵雪凝笑道:“恩,你这形容虽然有些夸张,不过确实是这种氛围。墨大哥你之前入门没几天就被撵了出来,自然是不太清楚门中的事情,再过一个月,南梁国六大派就要打开‘灵药园’了,大家都为了这事情在做准备。”
墨冲皱了皱眉,道:“‘灵药园’?六大派有合力修建药园么?”
赵雪凝笑了笑,在路旁的石阶座下,道:“你连‘灵药园’也不知道。这话说起来就长了。”
墨冲闻言,当即也在离赵雪凝不远处坐下,道:“愿闻其详。”
赵雪凝眨了眨眼,歪头想了想,这才道:“恩。这件事情,要从六千年前说起……”
墨冲一愣:“这么久的事!?”
赵雪凝笑道:“当然。哎呀,你一打断,我思路也断了。话说,我们南梁国有大大小小九条灵脉……”
墨冲一听,心中一愣,暗道:‘怎么不是六千年前了?’不过心中虽如此想,口中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就是这样。八条灵脉很快就被各大势力占据,最大,灵气最浓的一条灵脉的归属却一直悬而未决。为了争夺这条灵脉,南梁国各大势力征战不休,离此最近的一次大战,更是引得旁边的枫叶国趁机偷袭,本来南梁国八大仙门,其中两个就是在这一场偷袭之中被人灭了传承。”
“还有这样的事情!?”墨冲大惊之色。他还真不知道修仙界发生过这样的大事。
赵雪凝白了墨冲一眼,嗔道:“墨大哥,不是说好不许打断?”
墨冲挠了挠后脑,道:“是,是。你继续。”
赵雪凝眼波流转,突然轻笑着摇了摇头道:“不行。我不说了。我三哥说你很聪明,你倒猜猜,后来怎么样了?”
墨冲沉吟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道:“恩,要我猜啊。当年被灭了两个门派。剩下六个。如今南梁国也是六大仙门,关系虽然说不上很好,也没有到兵刃相向地步,想来是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加上你之前说的六大派要打开‘灵药园’。这最大,灵气最浓的灵脉,想必就是这所谓的‘灵药园’,被六大派共同管理,是也不是?”
赵雪凝拍手笑道:“对极,对极!墨大哥你果然很聪明。”
墨冲笑了笑,道:“说好的‘六千年前’呢?”
赵雪凝闻言一愣,随即想起了一开始自己说的六千年前,当下笑道:“那是你打断,我没接上。这最大的一条灵脉,本是万剑宗占据着的。开派祖师八荒道人担心后人因为这条灵脉被其他派针对,主动退出,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墨冲点了点头,道:“是。若是我,门下弟子不肖。我也不敢占据着这么一条灵脉。”
“哧。”
“你是不是应该加上一句‘英雄略同’?”
墨冲自知失言,当即转移话题,笑道:“扯了这么远,和我晋升银牌弟子有什么关系?”
赵雪凝道:“六大派决定共同管理那条灵脉的时候就定下规矩,这条灵脉所在地用作种植灵药、放养灵兽,除了定期让练气期弟子入内采集,其他人等不得进入。我们万剑宗进入那灵药园的弟子,一向是从银牌以上的弟子里挑选的。”
听到赵雪凝这番话,墨冲顿时明白了:“这……将我晋升成银牌弟子,竟是要我去那灵药园!?”各门各派弟子在那满是灵药的地方相遇,肯定不会说是称兄道弟,而是很可能兵刃相见,甚至你死我活,这可是要命的买卖。
赵雪凝点了点头,道:“是。不过墨大哥,这也不是一件坏事。进入灵药园的弟子,可以按照采集到的灵药分到相应数目的筑基丹。——这些采集来的灵药,本来大部分就是用来炼制筑基丹的。门中普通的弟子,是没机会分到筑基丹的,只能用五万点门派贡献来换了。以墨大哥你的实力,你只要采集到一定数一定数量的药材之后就隐藏不出,静等开园时间结束,相信也不会有太大危险。否则,没有筑基丹……”
墨冲点了点头,道:“是。为了筑基丹,这个风险倒很值得。这进入灵药园的名额,众弟子想必也是抢破了头的吧?”
赵雪凝道:“恩,确实争夺得很厉害。我跟三哥说过,求他给你提名,但是他说,你的名额已经内定了,不用他开口,是陈师祖示下的。”
“陈师祖?”墨冲愣住了。
赵雪凝笑道:“你见过的。两个月前,庆州城。”
墨冲一听,顿时想起了当日在庆州城里,那个书生模样的结丹期修士。想必他就是赵雪凝口中的陈师祖了。
赵雪凝这时候站起了身,道:“我要走啦。你……”
墨冲笑道:“我自然会一切小心。”
赵雪凝点了点头,转身而走。走了一半又转回头道:“领门派的任务的时候,可别要外出的任务了。我……我见你不着!”
墨冲笑着点了点头,道:“是。不领。”
目送赵雪凝远去,墨冲叹了口气,是啊。普通弟子是要领取门派任务的。自己虽然变成了银牌弟子,却也不能例外的。之前刚丢了炼丹弟子的头衔就被外派到火焰城,如今回到了门派,却不得不按门派规矩行事。好在,一时也没人催他。不如先偷闲两天,等到了第三天交还铜牌弟子物品的时候再顺便到执事堂领取任务,那也不迟。打定了主意,墨冲便方向一折,朝弟子房走去。他如今已经是银牌弟子,自不必风餐露宿了。
万剑宗银牌弟子房一共有十几处,散落在门中各处。墨冲走到的这一处是离他最近的。此处的弟子房都是一字排开的平房,九间一列,平房与平房之间铺着青石板路。一些银牌弟子眼见身穿铜牌弟子服饰的墨冲在他们的住地乱闯,都是纷纷侧目,不过谁也没有上前拦阻。
墨冲对此也是视若不见,一连走过了几排平房,终于看到一间平房的门外没有名号,当即取出了自己的铭牌,在房门上一印,顿时,房门空白处便出现了‘墨冲’两个字。墨冲见此点了点头,当即打开门进去。不多一会,门外就出现了一层淡光,显然,屋子的防护禁制被激发了。
“是墨冲!?他几时回来的?我听说他是铜牌弟子,怎地能打开弟子房?”
“你笨蛋那,能打开弟子房,自然表示他已经不是铜牌弟子了呗。”
“我靠,才这一年不到,这小子从练气六层到了练气十一层?怪不得之前他小子这么嚣张,原来是依仗资质惊人。”
“你这话可不对了。之前他跟别人比斗,那可是真打,谁管你资质好不好?他那打法你是没见,完全不要命呀。眼见长剑飞来还往上硬冲。”
“硬冲?”
“是啊。实实在在硬冲。”
“这都是什么呀?要换成我,我便一边退,一边不断用法术砸过去。保准他还没靠近就被轰死了。杨涵被他杀了,也真够脓包的。”
“可别说。前阵子徐师叔不是陨落在了庆州城?听说当时一行人全死了,就墨冲还活着。他可不光会硬冲。”
“不会吧?徐师叔死了他还没死?不是同件事吧?”
“哎,这事我也听说了。我表哥当时就跟着胡师伯去的。当时是在那什么洞,其他人真的全死了,不过墨冲也好不了,身受重伤,在庆州城养了几个月。不然早回来了。”
……
且不管门外众人的纷纷议论,却说墨冲。墨冲此时正四下打量。口中啧啧称赞:“啧啧,不错,不错,居然篆刻了好几种符文禁制。这可比如云客栈的客房强多了。就冲这间房,银牌弟子的日子就比铜牌弟子好过得多了。”
感叹之余,墨冲便在床上坐下,自怀中取出了一个丹瓶,倒出一粒,服下。然后开始闭目炼化。为了筑基,为了筑基丹,一个月后‘灵药园’那一趟,他是非去不可的。到时候,南梁国其他五派的弟子都会成为敌人,提升修为法力便成了眼前的重中之重,他自然要争分夺秒。如果能争取在‘灵药园’开启前进阶到练气期十二层大圆满,那当然是最好不过。
迷迷糊糊之中。墨冲不知怎的,就发现自己行走在一片泥泞的荒野之中,头顶是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如此大雨,几乎连眼前两三丈的景物都已看不清,墨冲无法,只得是双头抱头,急急忙忙往前奔,奔行了一段,突然发现不远处有座小庙,墨冲一喜,立刻冲了进去。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冲入小庙,还没看清楚眼前的情形,脚下突然一紧。墨冲低头一看,顿时吃了一惊。自己的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两个面目狰狞,浑身血气的恶鬼。自己的两只脚正是被两只恶鬼分别抱住。墨冲面色一变的同时,便伸手去拔剑,但是一摸腰间,腰间是空空荡荡,本该系在腰上的轻鸿剑不翼而飞,储物袋也已经不去去向。
墨冲冷汗顿时下来。那两只恶鬼抱住了墨冲的脚踝,此时更是顺着他的两条腿开始往上爬。墨冲是满脸惊色,身不动,口不能言,只能眼睁睁开着恶鬼那狰狞的面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想不到,我墨冲今日竟然会毙命于此!’墨冲心中暗叫一声,眼闭等死。
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突然传入了墨冲的耳朵里:“墨师弟,你怎么在这?”
墨冲睁开眼来一看,顿时大喜,来的是林剑南。
“林师兄,快救救我!”
林剑南微笑着看着墨冲,突然一张俊秀的面庞扭曲了起来,变成了比缠绕在墨冲身上那两只恶鬼还要恐怖的的怪物,口中森然:“救你……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了!”说话间,猛然朝墨冲扑了过来。
墨冲心中大惊,这才想起,林剑南早已经死了,而且是死在自己的手里。
“啊!”
一声惨呼。墨冲浑身的衣襟被汗水浸透。睁开眼来一看,眼前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弟子房,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哪里来的恶鬼,哪里来的林师兄?
“呼!”墨冲长长出了一口气:“原来,原来是南柯一梦。”
松了一口气,墨冲突然又自嘲地笑了起来。要说林剑南。真正的林剑南早就死了,自己见过的,不过是一个冒牌货。平时自己根本没将这冒牌货放在眼里,怎么做梦的时候反而害怕了?如此一想,墨冲心中惊惧顿消。再次闭目。
白雪皑皑的山峰。山脚下,赵雪凝一边欢叫着,一边不住地从地上抓起一把把的白雪,又将它们扬了出去。墨冲在后面看着赵雪凝雀跃的样子笑道:“师妹,你难道没见过雪么,怎么这么高兴。”
赵雪凝笑道:“下雪我当然见过,但是,这么大的雪,我还是第一见到。”说话间,又抓起了一大把雪,团成了雪球,猛然朝墨冲扔了过去:“看招!”
墨冲笑了笑,伸出手来一挡,那雪球便纷纷四散而开,但是雪球中心的部分竟然有一块暗红色的疙瘩,仿佛是血肉一般。墨冲吃了一惊,弯腰将那疙瘩拾起来一看,原来是冻成冰块的鲜血。
赵雪凝看到墨冲凝视着手中的东西,笑道:“墨大哥,你在看什么。”
墨冲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说着,将手中的鲜血块悄悄扔到了身后。
赵雪凝也不在意,继续朝前奔。奔了一段,突然‘哎呀’一声,扑倒在了地上。墨冲一惊,连忙赶上了前问道:“怎么了?”
赵雪凝脸色有些发白,道:“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脚。”
墨冲皱了皱眉,伸手将赵雪凝身下厚厚的白雪拨开。雪下果然有东西,那是一具面目朝下,身子蜷曲的尸体。尸体一只被冻得如同死鱼肉一般的手正握住赵雪凝的脚踝。
赵雪凝眼见如此恐怖的情形,顿时一声大叫,险些晕了过去。墨冲连忙道:“不要怕,不过是一具尸体。你别动,等我掰开他。”说着,弯下腰,要去掰尸体的手。但是还没等墨冲的手碰到那尸体,尸体本来抓住赵雪凝脚踝的手突然一松,进而一把扣住了墨冲的手腕。
墨冲大吃一惊,正要抽身,一旁的赵雪凝却惊叫一声,一剑挥出。墨冲只觉右肩一痛,自己的整条手臂竟然被赵雪凝一剑削了下来。墨冲痛得面容扭曲,赵雪凝却对此不管不顾,提着长剑竟然就此撇下墨冲远去了。
“嘿嘿,墨师弟,你也有今天。”一声冷笑,自身下传来。那具蜷曲的尸体竟然慢慢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墨冲十分熟悉的脸,林剑南!
“你……你怎么会在这!?”墨冲又惊又怒。
“我在等你呀?墨师弟,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林剑南一边笑,一边将墨冲往后拖。那雪地之下竟然是一个冰湖。冰湖也不知道有多大多深,只看到黑黝黝的湖水仿佛无底深渊。
墨冲想挣扎,但是身上却被冻得僵硬,别说是挣脱林剑南的手,便是动一动手指头也是不成。想叫喊吧,口中,口中却像塞了个核桃,呜呜咽咽,却喊不出一声完整的话。
“不要!”一声大叫。墨冲一拳砸下,顿时听到‘轰’地一声,身下坐下的木床被他一拳打得碎了半边。墨冲身子一倾,差点跌到在地,连忙用另外一只手轻轻一拍床板,借力跃起,站在了床前。
“又是做梦!?”墨冲又是惊异,又是疑惑。自己以往打坐练功可从来没有说是走小差,做梦去的。今天这是怎么了?沉默了好一会,墨冲这才重新盘膝坐下。这一次,他并没有急着入定,而是调匀呼吸,平整了心境,这才开始运功。
“敛秋风、还入鞘、散发弄月拢云罩。欢歌曾、盈耳饶、谁在舞姿眩狂草——”
冷月下,高楼里,一名身穿轻纱的女子正在抚琴轻唱。离她身前不远,有一众食客正把酒言欢。
只听她继续又唱:“一弦尽、风来扫、浊酒引得腹中烧。月独照、空叹寥、尽得轮回难破晓——”
墨冲摆手叫好:“好!好!好一句‘尽得轮回难破晓’!”
吟唱的女子抬起头对墨冲道:“公子也懂琴音?”
墨冲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懂,不过,我听着心里就觉得好。”
吟唱的女子抿嘴轻笑,道:“这便是懂了。公子不如和上两句,如何?”
墨冲挠了挠头,道:“和上两句?我肚子里的墨水可不多啊。那……‘莫问今朝,何事潦倒,来时怎知退时潮!’”
“好!”
墨冲念完,坐下有一人站起了身,拍手叫好。
墨冲笑道:“你觉得好,那你再联一句如何?我可才尽了。”
那人笑道:“这……却有些不好联……”
“把那过往,敛起一瓢。一饮而尽仰天笑!”
“很好!”墨冲大笑,将手中举杯举起,朝那人走了过去。但是走到一半,墨冲便愣住了,因为说话之人很是有些熟悉,但是墨冲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那人道:“墨师弟,怎的不过来了?”
一听到这声音,墨冲顿时笑了起来:“哈哈,原来是林师兄。林师兄也喜好这杯中之物?”说着,大踏步向前。
林剑南笑道:“何止是喜好,简直爱之如命。来,师弟且尝尝我的酒。”说着,抓起了自己矮几上的酒壶,朝墨冲斟了一杯。
墨冲笑了笑,正要喝,但是瞥见杯中之酒,顿时面色一变。林剑南给他倒的哪里是酒。那是满满的一杯血浆,此刻正散发着浓重的血腥之气。
林剑南笑道:“喝呀,墨师弟,怎么不喝?”说话之间,他额头上突然出现了一条红线,红线很快从额头蔓延到眉心,然后是鼻子、嘴巴、脖颈,到最后,林剑南整个人竟然从中间一分为二,摔落在地,花花绿绿的内脏落得到处都是。但是他的人却还在笑:“喝呀!喝呀!墨师弟你怎么不喝呀?这些是我的血,味道很好的……”
墨冲睁开了眼。又是做梦。这一次,墨冲已经有些恐惧了。接下来,墨冲只要打坐入定,眼前总会出现林剑南的身影,一连十几次之后。墨冲终于不再打坐,而是呆呆地坐在屋子里。他已经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了。
心魔。是心魔啊!自己发过誓,一年之内不会对林剑南动手,但是不久前自己却食言杀了他。当时,墨冲想的是,林剑南既然用家族来威逼赵雪凝,回去之后,必然也会利用家族的力量对付自己,为求自保,他毫不犹豫地出手了。没想到,就是因为这样,自己产生了心魔。
有这心魔在,自己是没办法打坐入定了。平时不打坐,他每天进入玉衡宫靠法力的消耗来修炼,也能提升修为。但是,到了冲击瓶颈的时候呢?他不好好打坐调息调动法力,瓶颈的关节怎么冲得开?想到日后的种种难处,墨冲不禁一声长叹,躺倒在了烂木床上。杀了林剑南,他不后悔,现在也是。但是,这结局,又该怎么收场呢?
第二天。墨冲来到了白云峰。
一纸传音符出去之后不久,一个窈窕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视线。赵雪凝。赵雪凝远远看到墨冲便笑道:“墨大哥你来了?你还是第一次来找我……啊!?墨大哥,发生了什么事?你……你怎地如此憔悴!?”
此时的墨冲脸色苍白,眼眶深陷,赵雪凝自从认识墨冲以来,还从没见过他这样的样子。便是当初身受重伤,那模样也比现在要好看些。
墨冲勉强笑了笑,道:“没什么。昨夜没睡好。”
赵雪凝狐疑地盯着墨冲,昨夜没睡好?便是四五天没睡,也成不了这样啊?
“墨大哥,你有什么难处?”
墨冲道:“是。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心魔?”
赵雪凝一愣,道:“心魔?知道一点。恩,贪功冒进、或者身受重伤,就容易走火入魔,出现心魔。平常的话,也只有冲击结丹期、甚至元婴期,才会有心魔出现。”
墨冲摇了摇头,道:“这些我都知道。”
赵雪凝皱眉想了一阵,终于摇头道:“这,太远了。我没了解过。要不,墨大哥你在这里等一阵,我去问问我师傅?”
墨冲点了点头,道:“好,你去。”他来这里,本就是为了这件事。
赵雪凝答应一声,绕过回雁楼,朝白云峰奔去。墨冲立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回雁楼,心中也不知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雪凝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墨冲一喜,便要开口询问,赵雪凝一见,连忙摆手,示意墨冲不要说话。墨冲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赵雪凝这才开口道:“魔由心生。心魔产生的原因虽然多种多样,但终究离不开一个‘心’字。”
“贪功冒进、身受重伤、或者是承受了某种心理上的打击,违背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和意愿、诺言都会产生心魔。‘他’的心魔,若不是贪功冒进,多半就是做了违背自己原则或者诺言的事情。”
墨冲听到这里,自然明白,话语中的‘他’多半是指自己了。怪不得赵雪凝让他别说话。原来赵雪凝是要把她师傅说的话原原本本对他复述一遍,他若是开口询问,必然会打断了赵雪凝的思路。
只听赵雪凝接着道:“前一种,贪功冒进,很好处理,只需要老老实实静坐几天,心境平稳了,也就没事了。后者就麻烦得多。违背了原则和诺言,只能是想法子去补救。只有求得对方原谅,心魔才能消失。这是心的事,心知肚明。只有他自己觉得他不再亏欠,他的心魔才能消失。”
墨冲等了一阵,不见赵雪凝再继续说,这才问道:“没了?”
赵雪凝道:“怎么样,墨大哥,问题解决没有?”
墨冲摇了摇头:“若是没办法补救,又该如何?”
赵雪凝叹了口气道:“神识足够强大,心魔也没办法让人陷入不真实的幻想中。但是,能强大神识的功法,修仙界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只有一些静心安神的辅助类小法术。它们是治标不治本,只能是减轻心魔的侵扰,没办法真正排除心魔。”
墨冲点了点头,道:“哦。我知道了。”
赵雪凝忧心忡忡道:“墨大哥,你到底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是不是……是不是昨天我说的事情让你心烦了?还是……还是……”
墨冲看到赵雪凝几乎要哭出来,当即笑道:“我杀了林剑南。我本答应一年内不杀他的。”
“啊!”赵雪凝吃了一惊:“那……那林剑南已经死了。那就是没得补救了。那可怎么办?都是我……我不该去找墨大哥你的……”说着,便哭了出来。
墨冲说出真相,本来是想让她不至于胡思乱想,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了。自己伤神了一夜,脑子都转不过来了,怎么就没想到自己杀的林剑南正是跟着赵雪凝来的呢?当即连忙道:“不关你的事。我是怕他回去之后找我麻烦,这才动手的。他家族势大,身份又没暴露,我当时是迫不得已。”
赵雪凝却哭得更厉害:“师傅说,心魔会妨碍修为提升。有的人就是因为心魔,一辈子都没办法进阶了。我……我……”
墨冲实在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当即道:“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哭也没用那。不如,你去帮我找个静心安神的小法术?我修为这么低,心魔自然也弱得很,你的法术若管用,我说不定就好了呢。”
赵雪凝一听。立刻不哭了:“不错!我立刻去找!”说完,飞也似地去了。
墨冲看着赵雪凝远去,心中暗叹一声。本来不想欠她的。但是却越欠越多了。这……该怎么还那?
呆呆地立在原地出了一会神,墨冲摇了摇头,口中喃喃道:“左右无事,我便去一躺执事堂罢。”心魔的事情既然一时无法解决,墨冲也不愿在此事上再做多想。他只想赶紧找一件事情来做做,好分散一下心中的郁闷。
离开了白云峰,墨冲慢吞吞地往前走往前走,走了一段,远处突然有一名红衣女子闪了出来,站在了道路当中。若是平时,墨冲说不得要多打量此人几眼,但是现在,墨冲心情郁闷,心有所属,也懒得去理会此人,就这么一直慢吞吞地走着,然后和这女子擦肩而过。
“我叫李红莲。”
一声清冷的女子的话语在墨冲耳边响起,正是那挡道的红衣女子。墨冲对此毫无兴趣,只作不知。往前走了几步,那红衣女子身影一闪,又到了墨冲面前,问道:“你是墨冲?”
听到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墨冲终于抬起了头,朝红衣女子望了一眼。只这一眼,墨冲慵懒的姿态顿时去了一半。且不说她长得如何,但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却让墨冲明白了一件事,她很强!
“我是墨冲。”墨冲稍微提起了一点精神。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来找自己,但是自己可没得罪过什么姓李的人。
李红莲一皱眉。她对于墨冲的态度相当的不满意:“林师兄是你杀了?”
墨冲茫然道:“林师兄?哪个林师兄?”
李红莲冷哼一声,道:“林剑南!林师兄。”
一听到‘林剑南’三字,墨冲身子顿时一震,倒退了一步,道:“我……我没有杀他。”
李红莲此番前来,是听到了一些传言。她素来爱慕林师兄。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所以当听说林师兄身死的事情之后,她几乎要难过得死掉。后来,又陆陆续续听到其他传言,那自是关于林剑南和墨冲之间的争斗。其中一个传言便是林师兄是外出之时和墨冲大打出手,这才命丧黄泉。
李红莲不相信墨冲能打败,甚至杀掉林剑南。她找到墨冲,就是想问个明白而已。但是眼下,眼见墨冲一听到自己的提问,神态立时大变,她本来只是怀疑的态度立刻变成了笃定。眼前之人就算不是真的杀害了林师兄,也一定有莫大关联,当即面色一沉,一扬手,一面金灿灿的令牌脱手而出,飞到了空中。
“金牌弟子!?你……你要和我打?”
墨冲看着笼罩在身周的巨大光罩,吃了一惊。
李红莲冷冷道:“我只是不想被人打扰。我再问你一次,林师兄是不是你杀的?”
墨冲只是摇头。
李红莲冷冷道:“你敢发誓么?”
一听到‘发誓’二字,墨冲如同被戳到痛处,面色顿时一变。
如此明显的变化,李红莲如何看不出。只听她一声冷笑,身上法力狂涨,一把接近三尺,两头尖尖的红色飞梭从她身上飞出。只听李红莲冷冷道:“出手吧,让我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
墨冲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和女人打。”
李红莲冷笑一声,也不说话,手上法诀一掐,漂浮在身前的红色飞梭顿时疾飞而出。
“师姐住手!”
一声断喝,接着一名青年男子竟然分开了由金色铭牌生成的防护罩,出现在了场中。下一刻,一根白色丝带状的法器顿时从他身上飞出,一下缠绕住了李红莲控制的红色飞梭。李红莲眼见飞梭无法向前,当即往回一收。青年倒没有限制她这个动作,白色丝带一松,红色飞梭顿时飞回到了李红莲的身前。
“张师弟,你要插手我的事!?”
李红莲盯着青年,目光冷峻。墨冲也朝青年望过去,只见此人剑眉星目,英气勃发,颇有几分眼熟。沉吟一下顿时想了起来,此人正是不久前才见过的执法队领队的那名青年。
青年苦笑一声,道:“师姐,这个。私斗到底不好。”
李红莲冷哼一声,道:“哼,之前人都打死了,也不见你出来管管。现在我还没动手,你就跑出来了?”
青年脸现一丝尴尬之色,道:“这……今时不同往日。以往,要保持众弟子之间的竞争意识,一般的比斗我们当然不管的。但是眼下,门派不久后就有一件大事,自不能损伤了门中的战力弟子。”怪不得之前门中各种摩擦,甚至是打斗,都没有执法队的身影,原来他们是故意不管的。
李红莲面色微微一变,瞧了墨冲一眼,道:“他……?已经内定了?”
青年不说话。不过看神色,显然是默认了。
李红莲冷笑一声,道:“哼,既是这样,那我就放他一马。”说话间,手一抬,半空中的金色铭牌顿时落回了她的手里,下一刻,李红莲便转身而走。
青年见此,大松了一口气,笑道:“嘿嘿,多谢师姐体谅。”
哪知,青年这句话刚刚一出,李红莲豁然回身,手中的红色飞梭化作一道红光,朝墨冲疾射而去。而青年的身前,‘呼’地一下,冒出了一面高有七尺的土墙。
这一下变故来得突然。青年想不到李红莲都撤掉了防护罩,竟还会动手。稍一愣神,已经失了先机,何况他面前还有一面土墙,眼见要出手阻止已经不能了。
墨冲一直沉默地立在原地。眼前的情形让他不由自主回想起昨晚曾经遭遇到的一次幻象。正恍惚间,突然看到一道红光朝自己面目激射而来。这一下,像极了昨夜里遇到的一次幻象,墨冲想也不想便一手挥出,只听“当”地一声脆响,红色飞梭被打了出去,但是巨大的冲击力也让墨冲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执法队的青年本不是一个人来,其他执法队的成员也在一旁。此时见到墨冲徒手就打飞了李红莲的法器,都是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就有人反应了过来:“他手里有兵刃!”这人话语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到了墨冲的手上。果然,只见墨冲两只手上都分别套着一个黑黝黝的事物,形如虎爪,护住了他的手背。
“是虎爪。这等近身格斗的兵刃,在修士之中很少见那。”有一名执法队员认了出来。
其余人都点了点头,根据他们得到的资料,这个墨冲确实擅长近战,用的兵刃是近战武器,倒也不奇怪。
此时的墨冲被打得身子一斜,连忙用剩下一只手抵住地面,接着,手掌与双脚齐齐发力,借着地面的反作用,人立刻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李红莲飞扑了过去,而墨冲刚才所立之处,顿时出现了一个大坑。
“是这招!击杀杨涵,用的就是这招!”执法队中,有人目光闪动。此时,挡在那名剑眉星目的青年面前的土墙已经消失,但是他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就此退到一旁,不再对二人的争斗插手。
李红莲眼见墨冲之前浑浑噩噩,完全是一副病猫的模样,此时一经出手,竟然有这等威势,不由吃了一惊。不过,她也是久经战阵。何况墨冲的情报,她也打听到了不少,知道墨冲擅长近战,除了轻身术之外,甚至没有人看到他使用过法术。此时眼见墨冲扑过来,她也不惊慌,手上法诀一掐,法力流转之下,一面土墙顿时拔地而起,挡在了前扑的墨冲面前。
这面土墙既不高,也不大,而且并不结实。无论是绕开,跳跃,还是一拳打碎,都很容易。但是墨冲被这么一阻,李红莲已经从容退到了安全的距离,只见她一抬手,金色铭牌再次被她抛出,一个巨大的光罩也再次将二人笼罩了起来。私斗是违反门规的,若是金牌弟子资格的争夺,就不是了。便是死了人,也没有什么奇怪。
“你想杀我。”墨冲低沉地开口了。他一开始浑浑噩噩,一来是心里有事,二来没从对方身上感觉到杀气,所以也不怎么在意。但是现在却截然不同。对方丝毫没有掩饰的杀机墨冲隔得老远便已经感觉到。
李红莲冷冷道:“你看不出?”说话间,指诀一掐,红色飞梭又朝墨冲激射而去。
“当!”
又是一声金属交击之声,红色飞梭又被墨冲一掌打飞,下一刻,墨冲便再次朝李红莲扑了过去。
李红莲很是镇定,一边从容后退,一边施法。墨冲追了几下,就被土墙挡一挡,追了几下,又被土墙挡一挡,而且还时不时要防备红色飞梭的偷袭。只是一炷香的功夫,墨冲便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没办法呀,他的精神头本来就不好,何况一对虎爪有八百斤,带着它们全速飞奔可是吃力得很。
“呵,你的本事就这有这一点?”李红莲轻笑一声。此时墨冲虽然看起来已经有气无力,她却不敢发动猛攻。因为时间太短了,墨冲不应该这么快就累垮,她觉得其中有诈,还是稳扎稳打的好。
外面观战的执法队众人也都是目露惊疑,有人道:“这个墨冲这么菜?和传言中不符啊。”
“也不是他菜。一物降一物罢了。李师姐的土系法术纯熟,法器又厉害……话说回来,墨冲一而再,再而三地击飞李师姐的法器,已经让我很吃惊。”
“哎,快看,李师姐要出杀着了!”
众人闻言,顿时闭口,朝场中望去。
&墨冲喘息了一阵,正打算继续往前,突然脚下一软。墨冲微微一惊,低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自己身下的地面竟然变成了一片流沙地,自己的双脚正缓缓往沙地之中沉没。虽然这片流沙地只有丈许的方圆,但是墨冲无从借力,便是想前进一寸,却也不能。加上他身上本来就带着一对沉重的虎爪,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流沙便到了他的膝盖。
“好厉害!”墨冲一声感叹。
李红莲冷笑道:“我这一招从未失手。除非你是筑基期修士,能够御气飞行,否则就只有等着被流沙吞没的份。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把……把林师兄身死的始末原原本本告诉我,我可以饶你不死!”
墨冲沉默了一下,突然笑道:“流沙。确实很厉害。如果是在半年前,我中了这一招,也只能是闭目等死,但是现在……”
李红莲冷笑道:“现在又怎么样?你还能飞出去?”
墨冲笑道:“飞?也许。”说话间。突然两手一扬,两只虎爪脱手而出。下一刻,墨冲的人也随着虎爪的飞出而飞出。这一对虎爪加起来有八百斤重,要将墨冲百余斤的身子从流沙中拖出来,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墨冲这一招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李红莲呆住了,场外观战的人也呆住了。而在半空的墨冲动作却没停,两手猛然用力一挥,直直飞出的两只虎爪顿时方向一变,猛然朝李红莲打了过去。
“是丝线!他手上有丝线连着那对虎爪!”观战的执法队众人中,有人看出了门道。
“好聪明。真是意想不到的设计。他的虎爪一直带在手上,谁也不会想到竟然还能有这一招,李师姐这一次麻烦了。”
虎爪本身就沉重,墨冲之前将它们掷出也已经用了不少的力气,此时转向李红莲,那声势当真惊人。只听得呼呼风响,两只虎爪已经到了李红莲的身前不远,眼见躲闪已经不及。
李红莲倒也见机得快,眼见不能闪避,索性就站在原地,两手一掐,红色飞梭顿时一分为二,分别朝两只虎爪迎了上去。她这红色飞梭是可拆分的,其实是一对,这本是她的秘密,几乎从来没有在人前显示,但是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只听得‘蹭!蹭!’两声。两只虎爪竟然被两截飞梭分别削成了两半。铁大牛在铸成这对虎爪时候就对墨冲说过,因为过分地追求分量,虎爪的坚硬和韧性都不足,难道墨冲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李红莲眼见飞梭将虎爪削开,脸上顿时一喜。但是很快,她就再次面露铁青之色。虎爪被削开,但是来势却一点都没减弱。是啊。眼前这对虎爪根本就不是墨冲用法力趋势攻击的,便是损坏了,它们也还会依照惯性继续向前。严格说,这对虎爪上面根本就没带有法力。
“哼!”
李红莲冷哼一声,猛然双手在身前一合,口中轻叱一声:“土墙三合术!”喝声出口,李红莲身前蓦然冒出了三面土墙,下一刻,三面土墙合而为一,变成了一面更大几分的土墙。四块虎爪碎片打在这面土墙之上,钉入了半尺有余,但是最终因为后续无力,没办法将土墙穿透,停留在了土墙之中。
“呼。”
李红莲长出了一口气。这一招土墙三合术是上古时代的法术,法诀在经年累月的流传中渐渐残缺了。虽然经过后人复原,却始终无法完善,施展十次之中,能够成功一两次,那就已经非常难得了。刚才千钧一发之际,她孤注一掷,使出了这个偏门的法术,竟然成功,实在是侥幸之极。
“好法术。”
一个淡淡的男子声音自李红莲背后响起。是墨冲。在她全力抵御来袭的虎爪之时,墨冲竟已绕到了她的背后,此时随着墨冲的话语出口,一把缺失了一截剑尖的长剑也搭在了李红莲的脖颈之上。
李红莲面如死灰。她输了,很彻底的。
“杀了我吧。”李红莲双眼一闭。脸色很快从死灰色变做了一片平静。她本是为了林师兄报仇,既然没办法报仇,那死在墨冲手里,也可以和林师兄地下相会。
“我不杀你。”
墨冲淡淡说着,收回了长剑。经过和李红莲的这一番打斗,虽然凶险,却也让墨冲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心魔算得什么?这世间,死生唯大,其余都是小事。
李红莲目光一闪:“你今天不杀我,我迟早会杀了你!”
墨冲笑了笑,道:“无妨。我既然做了,自然是打算承担后果的。你为林师兄报仇,我很敬佩。”
李红莲目中又是一闪,却没有说话。
墨冲笑了笑,道:“林师兄死了。为什么林家没有找我?为什么他师傅没有找我?为什么许许多多林家的子弟,没有找我?你想过没有?”
李红莲不说话。
墨冲叹了口气,走到李红莲身前,将因为土墙消失而掉落在地虎爪碎片捡了起来,道:“你如果是一直注视他的话。你就应该知道。他……已经不同了。”
李红莲面色一白,道:“难道……难道……”
墨冲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而是缓缓朝前走去。走到一半,半空中那金色的铭牌突然一闪,一团金光突然‘嗖’地一声,飞到了墨冲身前,融进了他的铭牌里。接着,墨冲本来是银色的铭牌一阵光芒流转之后,就变作了纯金之色。
“恭喜墨师兄晋升金牌弟子!”
墨冲愣了一下,还未明白,执法队的众人顿时迎了上来,为首那青年抱拳恭贺。
墨冲道:“你……你叫我师兄?”
青年笑道:“所以的金牌弟子,都是师兄师姐。在下张启山。日后还请师兄多多关照。”
‘张启山?’墨冲愣了一下,这名字怎的好像听过。一沉吟,墨冲立刻想了起来,那一日,在河边……想到此处,墨冲一抬眼,朝张启山身后一众执法弟子脸上望去,果然就看到了那一日名叫‘秀秀’的女子。
众人眼见墨冲神色古怪,心中虽然疑惑,口中却纷纷恭贺,同时自报姓名。
墨冲摆了摆手,道:“大家同门师兄弟,不必客气的。”
“是啊,是啊,同门师兄。”众人顿时都是一阵应和。
墨冲看着眼前满脸笑容的众人,再看看不远处孤伶伶站着的李红莲,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惆怅之意。这可真是:‘由来只为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
和执法队众人客套一阵之后,墨冲便往执事堂而去。他如今既成了金牌弟子,门派规定要低阶弟子完成的任务也落不到身上了。不过,铜牌弟子的物品还是交的。而且,墨冲也打算申请一份外出的文书。一来到外面去,自己寻一寻静心安神的法术,二来也修补一下那一对破损的虎爪。
执事堂极大,进进出出的弟子也极多。墨冲在大殿中等了好一阵,才有一位矮胖的执事堂修士得空,他立刻走了过去。这些执事堂的管事弟子都是坐在曲形的长台之后,那名矮胖的执事堂修士一见墨冲,顿时吃了一惊,猛地站了起来,道:“啊!墨师兄!?你怎么来了?”
墨冲一愣,怎么叫我墨师兄?随即便想起刚才张启山的话,金牌弟子都是师兄师姐。没想到,自己刚刚成为金牌弟子,这些执事堂的人就知道了。是了,是张启山通知的他们。执法队隶属执事堂,金牌弟子变动这样的大事,自然是要早早上报的。
想通了这一层,墨冲笑了笑道:“是。我是来交还铜牌弟子物品的。”说着,自储物袋内取出了两套青衣和之前用过的铭牌,放在了桌面上。
矮胖修士立刻点头道:“是,是。”一边说着,一边将物品接过,同时从桌子底下取出了一本册子,在上面写了什么,写完之后,将册子递到墨冲眼前道:“师兄请看,没有错吧。”
墨冲扫了册子上的字迹一眼,写的无非是年月日,金牌弟子墨冲交换青衣两套、铭牌一块云云。墨冲当即点头道:“恩,没错。”
矮胖修士将册子收起,见墨冲似乎还有话要说,不由小心翼翼地问道:“厄……墨师兄还有什么吩咐?”
墨冲笑道:“吩咐不敢。我想申请一份外出文书。时间若是要是能长一点更好。”
矮胖修士立刻点头道:“这个容易。墨师兄既然是金牌弟子,要外出自然是使得的。”说着,自桌子底下摸出了一份文书,在上面‘刷刷刷’写了几行字,交给墨冲道:“墨师兄请拿好。外出时间半个月,不知道够不够?”
墨冲心中奇怪,外出文书不得你执事堂的师叔师伯签字么,怎么就拿来给我了?将文书接过来一看,这才明白,原来这份文书早在之前就已经签过字的,只是还没写内容和日期。现下矮胖修士加几个字,立时就能用了。没想到,普通弟子需要申请十天半月才批下来的外出文书,他竟然一下就拿到了。
将文sp;将文书收入怀里,墨冲拱了拱手,道:“半个月很够了,多谢师……弟帮忙。”
矮胖修士连忙摆手道:“哎,墨师兄不用客气。应当的,应当的!”
墨冲笑道:“那,在下就告辞了。再会。”
矮胖修士看着墨冲背影从大门消失,长长出了一口气,‘扑通’一声坐倒在了椅子上。旁边一名瘦猴般的修士见此笑道:“陈老白,你这是干什么?看你刚才,紧张得要命。这墨师兄虽然说是金牌弟子,你也犯不着这样吧?”
被叫做陈老白的矮胖修士叹了口气,道:“你不知道。之前去挑战这位墨师兄的杨涵是我表弟。墨师兄既有赵家的支持,如今又晋升金牌弟子。要是被他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他不得找我麻烦?”
瘦猴修士笑道:“这个你大可放心了。杨涵的兄弟杨武辉都没事,几时又轮到你?再说了。这位墨师兄虽说厉害,但也没听说他主动出手伤过谁。”
陈老白又叹了口气,道:“但愿如此吧。”
从执事堂走出来,墨冲便直奔山门,有了外出文书,他自然想早点出去。走到一半,前面的林荫道上出现了一名红衣女子。虽然红衣女子此时是背对墨冲,但是墨冲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女子的身份,正是不久前才交过手的李红莲。
刚刚打败了人家,还抢了人家金牌弟子的身份。虽然墨冲自问自己的手段光明正大,没什么见不得人,到底有些不好意思,当即脚下一顿,悄然后退。他打算绕路,绕开这位李师姐。
墨冲这边刚刚一退,前面的李红莲突然开口了:“你要去哪里?”
墨冲微微一惊,四下看了看,并不见有其他人,只能硬着头皮道:“师姐这是在和我说话?”
“师姐?”李红莲自嘲地笑了笑,转过了身,道:“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我不和你说话,却和谁说?”
墨冲沉默了一下,道:“师姐是专门在这里等我?”
李红莲点了点头。
墨冲又道:“师姐在这里等我,难道是还想要再打一场?”
李红莲笑道:“再打一场?自取其辱么?”
墨冲道:“师姐这是哪里话。在下刚才也只是侥幸而已。”
李红莲摇了摇头,道:“你法力比我还要凝厚,这可不光靠打坐修炼就能有的,必然在法术修炼上也下过苦工。但是刚才,你根本就没动用什么法术。我虽好胜,自知之明却还是有的。”
墨冲沉默。李红莲这话虽然不错,却也不全对。他没动用法术,一来他所会的法术还是赵雪凝当初教给他的那些,除了日常的辅助法术外,只有一些火系法术,对于李红莲的土系法术克制不大,二来是他修炼过武功,拳脚招式灵活,施展起来远比法术省劲。
李红莲见墨冲不说话,当即又继续道:“我在这里等你,只不过想告诉你一句话。”
墨冲道:“哦?师姐请说。”
“小心萧长青。”
墨冲一愣,道:“萧长青?可是号称万剑宗练气第一人的萧长青?”
李红莲点了点头,道:“除了他,哪里还有第二个萧长青。”
墨冲皱了皱眉,道:“在下和这位萧师兄无冤无仇,连面都还未见过。师姐又何出此言?”
李红莲道:“萧长青练气第一人的称号,可是一点水分都没有的。练气期弟子之中,绝没有人是他敌手。除了他的武器犀利外,此人的天赋之高,也是世所罕见。据说,他之所以还没有进阶筑基期,为的只是要让基础打得更结实,才压制住自己的境界。”
“这和师姐说的要在下小心萧师兄有什么关系呢?”
李红莲叹了口气,道:“传言你打败了林……师兄。这只是传言,没被证实。但是,你打赢我,却是货真价实。他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一定要找你较量,试一试你的实力。”
墨冲笑道:“哦。只是这样?那我直接认输,不就完了?”
墨冲此言一出,李红莲顿时一愣,认输?这是一个男人该说的话么?这要是传出去,不是弱了自己的名头?不过当她看墨冲脸上毫不在意的神情,知道墨冲根本就拿所谓的名头当回事,心中不由升起了几分钦佩,轻轻摇了摇头,道:“不行的。他一定会逼你出手,而且逼你全力出手。每一个金牌弟子,都和他打过,除非他觉得你已经真的没有什么手段,这才会停止。而在此之前,他便会毫不留情地发动攻势。”
墨冲沉默了一下,抱拳道:“多谢师姐提醒。在下遇见他,一定会小心应对。”
李红莲点了点头。她来见墨冲,只是为了说这一件事。既然事情已经办完,也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而走。
墨冲迟疑了一下,道:“师姐。林师兄还有一些留在世上,便在……”墨冲很欣赏李红莲的性格,又承她这份消息的情,便将真正林剑南丧生的所在告诉了李红莲。那里虽然没剩下什么了,到底还有一件林师兄穿过的长袍,也可以聊表纪念。
李红莲听完墨冲的话,身子一震。不过并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依然一步步慢慢向前,渐渐没入了葱绿的树林之中。
“萧长青……”
墨冲口中喃喃低语一声,随即就笑了起来。自己现在有的是麻烦,这萧长青只不过是要比试比试,说起来还真不算什么。如此一想,墨冲便将此人的名字抛之脑后,大踏步朝山门走去。
很快,墨冲便走到万丈山通道。这通道墨冲已经来来回回已经走过了数次,对于两旁山壁图案当初给自己的熟悉感,墨冲也已经找到了答案。其中一些图案的线条乍一看来很接近人形,而且像在打拳。墨冲本来就精通武术拳脚,看到这些图案,难怪会觉得有些熟悉。不过话说回来,两旁山壁上那些黑铁融化形成的图案有大有小,成千上万,有那么几十幅看起来像人形还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什么人?”
在接近万剑宗山门出口时,一名练气期十二层的中年人从阵法禁制中一闪而出,拦在了墨冲身前。
墨冲也不废话,将怀里的外出文书取了出来,连同铭牌送到了中年人面前,道:“外出,有文书在此。”
中年人本来只是伸出了一只手,准备单手要来接墨冲手里文书,一见到墨冲手里的金色铭牌,面色顿时一变,改成双手来接,脸上也多了几分恭谨之色。待看完了墨冲手中的文书之后,中年人又双手将文书奉还,口中笑道:“哦!原来是墨师兄要外出。文书没有问题!墨师兄请!”说话间,让开了道路。
墨冲点了点头,将文书收回,道了一声谢,便大步走了出去。
南梁国,火焰城。
火焰城一如往昔地热闹非凡。墨冲站在火焰城的城门外,看着进进出出,络绎不绝的修士,心中满是感慨。当初离开的时候,他还在想,自己大概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到火焰城了。没想到,才过了两个来月,自己就重新踏上了这一座大城。
随着人流入了城,墨冲却没有前往铁大牛的铁泽居,而是举步朝城南方向走去。城南是火焰城离地火脉最远的地方。其他东、西、北三个方向都有地火脉的延伸,唯独城南没有。所以,才走了一小会,路上的行人已经少掉了一大半,两旁的商铺也渐渐变成了住宅。再走一阵,两旁便不再见有商铺,路上的行人也变得稀稀落落起来。墨冲千里迢迢到这里干什么?
答案很快就揭晓。只见墨冲行至一条偏僻的小巷,在经过了一家普通宅子的后门时忽然停了下来,转身,伸手推开了虚掩着的木门,侧身闪了进去。后门里面是一间小小的庭院,庭院里的有一张小石桌,石桌旁正坐着两名下棋的老者。二人对于突然闪入的墨冲是视而不见。而墨冲对二人居然也是置之不理,就这么登堂入室了。
走入厅堂,掀起一副挂在墙上的字面,顿时露出了字画后面一条延伸向下的通道。墨冲抬脚走入通道,字画落下,厅堂再次恢复了宁静。
再说墨冲,墨冲沿着向下的通道走了二三十步,眼前就出现了灯光,再走得几步,眼前顿时豁然开朗。一个比上面厅堂要大得多的大厅出现在了眼前。大厅之中熙熙攘攘,约莫有百多名脸带面具的修士。他们有的聚集在一起互相交换着什么,有的则和大厅中随处可见的黄衣人低声交谈,更多的则是站在墙边,等候着眼前的房间打开,然后闪进去。
墨冲的脸上此时也多了一张面具。到这里来的人,每一个都要带着面具。因为这里是秘店。在秘店里,市面上你能找得到的东西,这里都有。市面上找不到的东西,这里也会有不少。只不过,此间物品的价钱比起市面上至少要高出三成以上。而你若要出售物品,价钱则会被压低三成。
墨冲到这里来的目的很简单的很简单,那便是为了静心安神的法诀。走入大厅,来到了人数较少的一间房间前站定。墨冲开始四下打量。四周交谈的修士,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在互相交换手里的东西。毕竟与其卖给秘店被压低价钱,不如拿来换一些自己合用的东西。秘店对此并不制止。而大厅之中被围住的黄衣人则是秘店的店员,如果你想出手的东西来路比较正当,或者很急,就可以直接找他们商量。但若是要买东西,就得和墨冲一样排队了。
墨冲之所以知道这秘店,其实是秘店找上了他。火焰城有众多炼丹炼器的店铺和修士。大部分都是有明码标价的。比如炼丹。大多数帮忙炼丹的店铺是不会收取灵石的,而是打出三比一,四比一的招牌。这三比一和四比一,就是出丹率。比如说。有人拿三份丹药材料到店铺去,店铺保证炼制出一份丹药,如果失败,店铺会原物赔偿。当然,若是三份丹药材料炼制出两份丹药甚至三份,来炼丹的人却也只能拿走一份。
墨冲当初来到火焰城,举目无亲,人生地不熟。既想要修炼用的丹药,口袋里还没多少灵石,于是就打起了替人炼丹的注意。因为竞争激烈。别人是四比一甚至三比一,墨冲打出的招牌是五比二。如此一来,就有贪便宜的修士找上了门。在这火焰城,有城主,有巡逻的执法修士,也不怕墨冲赖账。
而在墨冲接连接待过十几拨顾客之后,秘店的人就找上了门,说他这么做坏了其他朋友的生意。虽然在城中别人不会对他怎么样,难保出了城不会有麻烦。秘店看他是万剑宗的弟子,又是初来乍到,让他把比率改回来,既往不咎。如此,墨冲便知道了秘店的存在。至于秘店来找他是出于好心,还是受人之托,墨冲就不得而知了。
就在墨冲顾盼之间,排在他前面最后的一名黑衣女子也走入了房间。墨冲精神一振,心道:‘得了,终于可到我了。’当即将目光从四周收回,开始盘算自己可以出的价钱和可能买得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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