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生死令(1/8)
“喂,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么?怎么突然会有什么考核?”
“是啊是啊。我进入炼丹堂的时候可没听说有这规矩呀。”
“你们两个少拉着老子说风凉话了,老子拿到了一包药粉!现在要赶回去研究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以白师伯的脾气,那是说到做到呀,要是这次不及格,被扫出了炼丹堂,我可怎么办那……”
“……”
场中六七十人,自然有六七十张嘴巴,连平时最不爱说话的人,此时也插口进来,墨冲本还想从这些人口中听到些什么,但是听来听去,自己反而是愈发糊涂了。
“向师兄,你知道的吧。白师伯为什么突然要搞什么考核?”有人问起了向天元。没错,若是有谁知道点什么,那一定是向天元。
向天元沉吟了一下,道:“原因嘛……我确实是知道的,不过,白师伯若知道我说出去,只怕会不高兴。”
向天元果然知道些什么!在场弟子立刻停止了讨论,有人便道:“向师兄,你说吧,我们绝不会说出去。”
“是啊是啊。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而且消息若泄漏,我们自己也逃不脱干系呀。”
向天元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就算不说,考核之后各位也会知道。”说到这,向天元顿了一顿,环视了众人一眼,语音有些低沉道:“其实,白师伯已经大限将至。这一次考核,说是说考验一下各位学到的本领,实际上是白师伯希望从我们之中找出出类拔萃的弟子来传承他的衣钵。我把这事情说出来,一来是希望各位不要误会的白师伯,二来也希望大家努力完成考核内容,不要让白师伯失望。”
“啊!?白师伯寿源将近?”
“也是。说起来,白师伯和我叔父当年还是同辈,确实到了这年纪了。”
墨冲听到这个消息,心头如遭重锤。并不是他对白师伯大限将至有多痛心,而是一种深深的恐惧。是啊!就算修为再高,实力强到无人能敌,寿源一尽,人还是要死。这件事情墨冲虽然早就知道,但是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无奈竟然离自己这么近。
场中似乎有人也和墨冲同样的感受,叹息道:“唉。想那白师伯在门中地位是何等尊崇?便是在整个南梁国,那也是有名有号的人物,但如今这大限一到,一切都成了虚幻。”
“是啊。”有人长叹一声赞同道:“白师伯醉心丹道,却忽略了修为的进境,修为不上去,寿源自然可怜得很。这一次考核,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把心思重新放在修炼之上。否则,便是成了南梁国第一的炼丹宗师,到头来却和白师伯一般……那又有什么意义?”
说到了死生这等大事,场中之人顿时全都变得意兴萧索,也没有谁再开口,众人是不欢而散。
墨冲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心中是暗暗寻思:“炼丹的基本步骤我已经知道了。以玉衡宫里面比外界浓重几倍的灵气,将丹药练成自然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自己这才刚刚进入炼丹堂几天,第一次出手就练成丹药,未免有些骇人听闻。毕竟就算是白师伯这样已经学有所成的炼丹高手,成丹率也不过是五六成。如若白师伯对此表示怀疑,让我当面演示炼丹,那更是糟糕。在普通的环境下,灵气本来就差,我又手脚生疏,怎么能炼制得丹药出来?”
想到此处,墨冲不由是头疼无比,可是自己若是不把丹药炼制出来,又会被赶出炼丹堂。炼丹堂弟子的头衔如果没有了,他就不得不和其他普通弟子一样,每天花上大半时间去完成门派分派的杂务。如此一来,用做修炼的时间立刻也缩短了许多,对于修为进境自然是大大的不利。
“你就是墨冲?”正行走之间,忽然有一人跳了出来,拦住了墨冲的去路。
墨冲此时心中正是烦躁,闻言没好气道:“是我。怎的?”
那人笑道:“是你就不错了。”说着,突然一扬手,手中一个半尺长的小卷轴被他抛到了空中。卷轴在空中滴溜溜一个旋转,突然发出一阵光芒,接着便生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巨大光罩,将他和墨冲笼罩在了其中。
墨冲一见这情形顿时一愣,这和之前冒牌林剑南祭出铭牌的手段是一般无二,但是这卷轴又是怎么回事?
墨冲对面之人这时候笑这时候笑着开口道:“我是杨涵,听说你昨日打伤了林剑南林师兄,所以到伍师伯那里请到了一份‘切磋令’。墨师弟,请出手吧?”别人想找墨冲切磋比试,那都是口头上说两句,墨冲愿意如否全凭心意,眼前这一位却请到了门派的‘切磋令’,却逼得墨冲不得不应战了。
墨冲打量着眼前之人,只见这杨涵看来比自己略年长一两岁,相貌平常,一袭白衣,修为有练气十层。这样一个人,墨冲对付他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心中倒也不如何畏惧。毕竟在这之前,墨冲已经用计斩杀过数名练气十层左右的对手,而他手里也还存有一份十香软筋散。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墨冲既不想杀他,又不想浪费那份十香软筋散,当即拱手道:“杨师兄修为比在下高深得多,依我看,这一场就不用比了,在下认输。”
杨涵一听这话,立刻摇头道:“不行,不行。师弟这话说的实在是太没道理了。那林师兄比杨某如何?师弟还不是将他打伤了?这比是一定要比的,而且必须分出胜负。”
墨冲沉默了一下,道:“分出胜负,那是什么程度呢?在下记得,门规里曾写道,‘切磋令’虽然可以强令两名势均力敌的弟子比拼,分出高下,但是以在下和杨师兄这样修为悬殊的情况,那是可以直接由认输结束的。”
杨涵笑道:“哈哈,我就知道墨师弟会这么说,所以我请的这一份是最高级别的‘生死令’。必须一方完全丧失战力,或者死去,笼罩你我二人这个阵法禁制才会消失。”
墨冲闻言一惊,顿时抬头望去。果然,只见漂浮在半空中的那截卷轴半黑半白,正是门派的生死令。万剑宗是大门派,门中自然不免有的一些弟子的家族是互相不睦甚至敌对。这些弟子平日碍于门规,自然不会真的大打出手,但真到了家族开战的程度,在门中的家族子弟自然也会倒戈相向,门派自然知道这种事情压不住,生死令也就应运而生。
‘我和这姓杨的无冤无仇,何以他要请出‘生死令’来对付我?’墨冲暗暗皱了皱眉,猛然间心中电光一闪。是了!是那冒牌的林剑南!眼前这个叫杨涵的修士定然是那冒牌林剑南的同党,受了冒牌林剑南的指使来对付我的。没想到冒牌林剑南最终还是沉不住气了。想了一想,墨冲又摇了摇头。也未必就是冒牌林剑南指使。只要杨涵是冒牌林剑南的同党,眼见我和冒牌林剑南为难,自然也会出手将我这个对头拔除。
如此一想,墨冲的目光顿时冷了下来,盯着杨涵道:“杨师兄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你我之间要分出生死?”
杨涵笑道:“我自然不会杀你,不过,你身上受些伤,丧失战力可能免不了。”
墨冲点了点头,道:“我只是不明白,杨师兄只为了证明你我之间的强弱,就要请出生死令?门派居然也毫不犹豫的应允?”
杨涵摇了摇头,道:“师弟错了。孰强孰弱,这是很重要的事。师弟若再不出手,师兄可不客气了。”
墨冲道:“在下想再问最后一句。杨师兄请来生死令,就不怕死在墨某手里?”
杨涵闻言一愣,随即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好!就是要这份气势!我固然想着完全打败你,但你若能在斗法中杀了我,那也无妨!”说话,身上法力一涨,一柄青色长剑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朝墨冲激射而去。
双方离得有些远,墨冲是没办法用十香软筋散了,眼见对方先发制人,只得倒退了几步,将轻鸿剑抽出,横在了身前。他法力不如对方深厚,若是和对方一样用法力驱使飞剑远程攻击,斗得久了,他的法力必然会先耗尽,所以墨冲虽然懂得以气御剑的口诀,却不敢将手中长剑发出去。
“当!当当当当!”
杨涵的青色长剑很快就到了墨冲身前,二人的长剑一眨眼就交击了十几下。杨涵是以气御剑,剑虽然在墨冲眼前,他的人却在墨冲十丈之外,以至于他是招招猛攻,却完全不必防守。而墨冲虽然面对着杨涵密集的攻击,但是他练过武艺,擅长的本是近身战,倒也防御得滴水不漏,一时间,场中只见墨冲长剑舞成的一团白光,哪里还有墨冲的人。
杨涵初时见墨冲没有同样祭出长剑,只道是墨冲失了先机,来不及反应,自然是信心满满,打算顷刻就分出胜负,哪知道墨冲手中的剑招是如此精妙,他长剑虽然急攻,但是每一剑都被墨冲挡在了身外,小半天过去,他的长剑连墨冲的衣角都还没沾到,反而是墨冲一边抵御一边朝他逼近,看样子,只需要再有半柱香,墨冲就可逼到他身前了。
本来,墨冲逼过来,他后退也就完了。但是杨涵自视甚高,既然已经是自己先动手,此时便一步不退,只是加紧催动攻势。杨涵虽只有练气十层,在万剑宗低阶弟子之中也算是一号人物,曾经数度逼得几名金牌弟子祭出铭牌和他比斗,虽然最后均以失败告终,但是‘银牌弟子第一人’的称号却是毫无争议地落到了他的头上。
昨日他在听说墨冲打伤林剑南的消息之后,立刻就坐不住了,当下就去找有权发放‘生死令’的伍师伯。实际上,在杨涵挑战金牌弟子的历史中,林剑南是主动找上他的。因为当时林剑南的一位朋友被他所伤。那一次,杨涵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所以可想而知,杨涵在听到林剑南被打伤的消息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至于墨冲猜测的杨涵是冒牌林剑南同党的事情,那是子虚乌有。这也是墨冲入门时间尚短,对门中许多事情不了解才会有此错误判断。
墨冲此时脸色难看。杨涵一开始时候的攻击虽然密集,总算还有回旋的余地,但是打着打着,杨涵长剑上的劲道越来越强,招招都是要致人死地的架势。墨冲心中本来还存着的一丝侥幸此时也已经荡然无存,看来,对方是真的想要借比试之名来取自己性命的。
“哼!着!”
只听杨涵一声冷笑,墨冲手中轻鸿剑猛然脱手,剑光一闪,墨冲的前胸已经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伤口处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着!”
墨冲长剑脱手,杨涵自然是抓紧机会,又是一声轻喝。饶是墨冲已经心中有所准备,但是刚刚才受了一击,动作不灵,此时长剑袭来,胸前立刻又多了一道口子。
“着!”
又是一声。这一次中剑的是左肩,虽然墨冲总算避开了要害,但是长长一道口子那是免不了了。杨涵攻势凌厉,墨冲根本连处理一下伤口的时间都没有。三处伤口都在飙血,只要杨涵再来几下,墨冲就算不死在长剑下,也要失血过多而死。
“着!”
又有一剑刺向墨冲的右肩。墨冲面色一变。看这一剑的劲道,若是被刺中,自己的肩胛必然会被一穿而过,那时节,别说是攻击,就是将手抬起也不能,直接是毫无翻身之地了。想到此处,墨冲不退反进,猛然向前一迎,青色长剑倒是没有刺入墨冲的右肩,却刺进了他的右胸,顿时墨冲只觉得胸膛处犹如火烧,连呼吸都带来了阵阵刺痛。
杨涵招回长剑,看着墨冲摇了摇头,道:“墨师弟,你这是何苦。本来你让我在你右肩刺上一剑,到时候你没有了再战之力,这阵法禁制自然就打开了,你我自然也不必再打。可惜你却自作聪明想要闪避。这一次我再出手你可不能再跺了。”
墨冲趁着杨涵说话这空档,将身上几处伤口附近的穴道点住,让伤口不至于流血,抬头笑了笑道:“这么说,杨师兄要废掉我的右臂却是为我好了?”
杨涵叹了口气,道:“当然是为你好。唉。我本以为你能打伤林师兄,必然会有惊人技艺,所以既然知道你修为不如我,我也去求来生死令。可惜……”说到此处,杨涵又摇了摇头,神情甚是失望。
杨涵这番表情落到了墨冲眼里,自然是让墨冲心中是愤怒至极,但是他却知道,此时此刻,与其在口头上和对方争论,不如留点力气应对对方接下来的攻势。至于对方所说,废掉他一条臂膀就可以罢手的言语,墨冲是根本不信。退一步讲,就算对方真的因此不再出手,但是以他一个毫无背景的修士,在被废了右臂没有自保之力的情况,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修士肯定不少。河底惨死的林剑南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墨师弟,接招了!”
杨涵法力一催,青色长剑又朝墨冲激射而去。这一次,墨冲站在原地是一动不动,仿佛是真的只等长剑刺穿他的右臂。但是在青色长剑到了身前的一瞬间,墨冲目中突然精光暴涨,口中大喝一声,右手猛然抓出。
肉掌对上剑锋,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青色长剑轻而易举地刺入了墨冲的手掌,穿透。墨冲脸上肌肉抽动,只等长剑完全穿入手掌,这才猛然一握。顿时,杨涵的长剑被墨冲牢牢握在了手里,如同墨冲手背上突然长处了一根处了一根长长的尖刺一般。
防护光罩外聚集了二三百看热闹的低阶弟子。实际上,从杨涵一开始祭出了生死令就已经有人聚集过来,只不过那时候不过寥寥数人,而随着场中战况越来越激烈,聚集观看的弟子越来越多,终于到了现今规模。众人有很多都认出了杨涵,认出墨冲的当然也不少。此时此刻墨冲突然用肉掌控制住杨涵的杨涵的长剑,让气氛到达了。
“哈哈!我说过的吧!墨师弟在昨天打伤过林师兄,怎么可能这么弱,现在杨师兄的长剑被控制,墨师弟要开始反击了!”
“你就扯吧。牺牲一只右手握住对方的长剑?你脑子没问题吧?林师兄法力那边一催。墨冲这小子要是不放手,长剑在他手中动来动去,这只手还要不要了?何况他身上已经受了好几处伤,这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是啊是啊,我看这墨冲根本不可能是杨师兄的对手,你看他从开始就一直被压着打,这落败也只是迟早的事情。开始他们聊了这么久,我估计,多半是墨冲在求饶,杨师兄不答应。否则二人素未谋面,又有什么好聊?”
“哼!你懂什么!?墨师弟若不是昨日和林师兄大战,损伤了元气,现在怎么会这么狼狈?你也不想想,林师兄是什么人?那是打败过杨涵的人!墨师弟能打伤林师兄,就算实力不能超过林师兄,至少也是半斤八两,这杨涵根本就是乘人之危的卑鄙小人!”
“什么昨日墨师弟和林师兄大战?我可比你清楚多了。墨冲打伤林师兄那是偷袭!当时墨冲这小子假装身体不适,林师兄上前慰问,墨冲这小子却突然暴起出手,这才会有后来的局面。”
“偷袭林师兄?你这话也真敢说!林师兄何等人物,若是如此容易被偷袭,他也做不成金牌弟子。”
“草,老子亲眼所见,难道还假了不成!?”
“怎么,你小子胡说八道被我戳破,这是想动手了?”
修炼清苦,像眼前这样的热闹可是很少看到的。场外众人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一时之间众说纷纭,夹缠不清,一些人渐渐由于言语不和,开始剑拔弩张,争锋相对起来。
再说墨冲。墨冲一手握住了杨涵长剑,心中也知道自己没办法真的控制住对方的长剑多久,所以一经得手,脚下一点,人立刻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朝杨涵扑了过去。
杨涵眼见长剑被墨冲用这种方法限制住,顿时吃了一惊。眼见墨冲此时气势汹汹地扑过来,立刻想起了之前得到的情报,据说这个墨冲擅长近战。而从刚才墨冲挥剑抵挡他长剑攻势来看,这‘擅长近战’的言语并无不实,当即就想后退,暂时避一避墨冲的锋芒。不过他一瞥眼,立刻就看到了防护光罩外围观的众多同门师兄弟。
众人此时指指点点,口中议论纷纷,虽然听不到他们说的什么,杨涵心中却寻思:“我请来了生死令,要与墨冲分个高下,本来也有从气势上打压一下林剑南的意思。以我比墨冲高出一截的修为,又是先出的手。此时占尽了上风却要对他避让,这未免太难看了。事后众人说起这一次战局,少不得给我杨涵套上‘浪得虚名’的头衔,此番请来生死令的意图也付诸流水了。”
如此一想,杨涵脚下顿时不动,口中冷笑道:“哼,墨师弟,你当我就一把长剑不成?”说话间,一拍储物袋,又有一把银色长剑从中一飞而出,下一刻就化作银光朝墨冲激射而去。这把银色长剑的品质显然不如墨冲手里控制青色长剑,速度比之前青色长剑要慢了三分。
杨涵此举自然是为了逼退墨冲,至少让墨冲缓一缓,只要墨冲一往无前的气势一受挫,他再慢慢料理墨冲,那也不迟。
墨冲的去势丝毫不见减缓,迎着银色长剑迎面而上,一直等银色长剑到了眼前,墨冲这才左手一伸,又是一把抓出,用的正是之前抓青色长剑的法子。银色长剑犀利程度不及青色长剑,墨冲左手力道不如右手,两厢一折算,倒也旗鼓相当。于是银色长剑又刺穿了墨冲的左掌,被墨冲握在了手里。
杨涵的脸色终于变了。墨冲控制青色长剑开始就在朝他扑来,他当时犹豫了一阵,再到祭出银色长剑、银色长剑被抓住。此时此刻,二人相距已然不过七尺。
退。这是杨涵做出的判断。此时此刻,什么顾全颜面,什么此行目的都不重要了。墨冲身上的腾腾杀气他可感受得一清二楚,若是自己此时再不退,只怕也没有机会再后退了。
“迟了。”
墨冲冷冷说了两个字。脚下用力一蹬。“轰”地一声,墨冲脚下的地面被他蹬出了一个大坑。本来已经极快的墨冲速度陡然又加了三分,人化作一道清影,瞬间一掠七尺,扑到了杨涵的面前。杨涵只觉得眼前一暗。墨冲如同一个魔神,瞬间遮住了他世界里所有的光明。
场外观战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在墨冲扑向杨涵的这一刻,时间仿佛定格。墨冲这种以身相搏的打法在以前根本不入在场众人的法眼,但是此时此刻,众人心中都不免生出了寒意,若是场中对上墨冲的人是我,我又该怎么办呢?
杨涵惊惧之极。他后悔了。非常后悔。若是再有一千次,一万次的机会,他也不会再选择和眼前之人战斗。但是,他连一次的机会也没有了。
“你……”
杨涵看着如同山一般压下来的墨冲的身影,只来得说出了一个字。下一刻,墨冲双手便已经在身前一绞。他的手里各握着一把长剑。此时双手一绞,手背上长剑的剑刃相互交叉,在杨涵脖颈上一剪。杨涵的头颅立刻“腾”地一下从脖颈上跳了起来,飞上了半空,再远远地落下。
“噗!”
墨冲双脚落地。杨涵脖颈中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喷出,将墨冲本来已经血迹斑斑的身子染成了鲜红。
“吧嗒。”
一声轻响。半空中黑白两色的卷轴掉落在墨冲身前,半透明的防护光罩此时也终于灵光一闪,消失不见。
战斗已经结束了。围观的众人却一个一个木然地站在原地。他们其实已经想走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双脚有些不停使唤。
“有不少人想找我切磋。”
站在场中的墨冲突然低声地开口。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此时众人鸦雀无声,倒是人人都听得很清楚。
“我不喜欢切磋。除非……你们像他一样。”
墨冲说着,指了指地上杨涵的尸体。在场之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其实就算墨冲不说,经过这次的事情,也没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再找他切磋了。这小子明明修为差得很,明明被人压着打,居然一眨眼就反败为胜,将对手给杀了?而且看来还理所当然?虽然人人都希望自己能够击败墨冲,成就自己的赫赫声名,用这若要用小命来冒险,就大可不必了。
“啪,啪,啪。”几声清脆的掌声,接着,一名白衣青年从人群走出,走到了墨冲身前笑道:“好!好!好极了!墨师弟好手段!”
墨冲没有开口。对方此时走出来,自然不会是只为了称赞他而来。他等着对方说下去。
“我姓杨。杨千和。”
白衣青年下一句话,顿时让墨冲脸色一变。‘姓杨!?’墨冲虽然知道杀了杨涵,肯定事后会有麻烦,但是他却万万没想到这麻烦来得这么快。自己现在身上伤势不轻,法力也已经见底,对方若是要给杨涵报仇,他也只有引颈受戮的份了。
杨千和似乎看出了墨冲心中所想,笑着摇了摇头道:“墨师弟不要误会。在下虽然与杨涵同姓,却不是一家。”
墨冲点了点头,道:“哦。”说完,将还插在手里的两把长剑抽出来,抛在了地上。只要对方不是来寻仇,他也懒得再理会。
杨千和饶有兴趣地看着墨冲,突然又道:“墨师弟有没有兴趣加入杨家?”
墨冲摇了摇头:“多谢。没兴趣。”说完,走到了被击飞的轻鸿剑之处,将轻鸿剑拾起,还剑入鞘,朝人群外走去。围观的人群一见墨冲走来,顿时自觉分开了一条道路。那杨千和看着墨冲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了一丝轻笑,道:“呵,有趣。”
墨冲现在这副尊容走在路上,自然免不了招来路人异样的目光,每一个见到墨冲的人都互相低声地议论。墨冲心知无法制止,也懒得去理会,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客栈去治伤。
突然,耳边的议论之声突然一停。墨冲心下一愣,不由朝不远处几人望去,只见他们全都抬头看着天空。墨冲心中一动,立刻也朝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天空之中,正有一道红色遁光在半空盘旋,看那位置,正是杨涵毙命之地。
墨冲心中一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那天空中的遁光却突然一顿,径直朝墨冲这里飞遁而来。
‘为我而来?’墨冲一见遁光的方向,顿时面色一变。筑基期的师叔师伯要与他为难,那他就算有再大的本事,那也没有丝毫办法了。墨冲心中千回百转,到最后只能暗叹一声。杨涵是携‘生死令’而来,他只能希望这位师叔师伯能按照门派门规办事。在门派门规里,因为‘生死令’比斗而死伤的弟子,旁人是不能追究的。
遁光速度极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墨冲身前,遁光一敛,露出了里面一个婀娜的身影,却是赵雪凝。墨冲大吃了一惊,正要开口问,赵雪凝已经抢先道:“墨大哥,你……你伤得怎样!?”说话之间,语音中大有哽咽之意,此时的墨冲浑身是血,伤势哪里还能轻?“我接到消息立刻就赶来了,没想到……”赵雪凝的话说到一半,终于再说不下去,用手捂住了嘴,‘呜呜’地低声哭起来。
墨冲笑了笑,口中柔声道:“别哭,别哭,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
赵雪凝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了看墨冲身上深可见骨的‘皮外伤’,哭声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更大了几分。
墨冲连忙解释道:“师妹,我身上这些血大多不是我自己的。我这些伤……你看,虽然看起来恐怖,但是并没有伤到筋骨。”
赵雪凝闻言,再次抬起头去看墨冲身上的伤口。果然,墨冲身上伤口虽然有每一处都很深,被伤到筋骨的地方确实不多。眼见如此。赵雪凝心中稍觉宽慰,哭声总算小了些。
墨冲赶忙趁机道:“师妹,你怎么会飞遁而来的?不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才能驾驭遁光的么?”
赵雪凝哽咽道:“这……这是飞天符,不是真正的遁光。是我三哥给我保命用的。我听到你有事,一着急,就用了出来。”
墨冲一听,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感动。正要再说什么,赵雪凝已经走了过来,一把扶住了他,道:“你别说话了。你受伤到底不轻,气血不足。我带你到回春堂去。”说到这里,似乎是担心墨冲拒绝,口中又加了一句:“你不听我的,我永远不睬你!”
回春堂的一个房间内,墨冲正脱得赤条条泡在一个装满了乌黑色药水的大药桶里,一旁,一名药店伙计时不时将各种乱七八糟的药材丢进药桶里。墨冲望着满脸通红站在门边的赵雪凝苦笑道:“师妹,我已经泡了一夜了,皮都要脱了,怎么今天还要泡?”
赵雪凝红着脸道:“你没听板叔的话么?你的伤口又长又深,如果处理不好,很容易恶化。而且,要留下伤疤的!”
墨冲叹了口气,道:“那些伤口已经没事了。至于伤疤……我一个大男人,身上有几条疤打什么紧?不留伤疤我还奇怪了。”
赵雪凝摇头:“总之不行!一定要再泡,泡十天!”
墨冲一听,顿时苦着脸道:“师妹,真不行。我最多只能今天再泡一次,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出去了。”
赵雪凝脸一沉,还未说话,墨冲已经接着道:“炼丹堂的白师伯要考核我们的炼丹水平,时间只有三天。我没多少时间呢。”
赵雪凝一听,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惊慌之色,道:“哎呀!我怎么忘了这件事情!怎么办!?怎么办!?”
墨冲见得赵雪凝这副表情,知道她是为自己担心,心中一暖,口中笑道:“还能怎么办,我去炼丹呗,只是这药水澡我是不能泡了。”
赵雪凝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道:“好吧。那我去找板叔,让他给你配些好药。”说完,也不等墨冲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去。
“平大哥,有件事情在下想请教一下。”赵雪凝一走,墨冲突然开口。
一旁的药店伙计一听这话连忙道:“哎!墨少爷有话请说,千万不要折煞了小人。”此人名叫赵平,修为只有练气三成,年纪却大了墨冲四五岁。墨冲口中的平大哥自然是他。
“平大哥,我想问一问,这南梁国有很多个杨家么?”墨冲继续开口。
赵平闻言笑道:“哦,墨少爷在想杨涵的事情罢?墨少爷请放心。小的虽然不是万剑宗弟子,不过对万剑宗的门规却也清楚得很。杨涵既然是携‘生死令’去找墨少爷,墨少爷便是把他杀了,那也是没什么事的。”
墨冲心中叹息一声。这一点他何尝不知?只是就算别人明里不会报复他,暗地里给他下绊子,那却也难搞得很。当日是骑虎难下,不得不杀,如今他自然只有想办法补救了。
只听赵平这时候又道:“杨家的话……还真不少。我们南梁国有三个杨家。其中一个杨家是从隔壁的枫叶国迁过来的,在南梁国安家还不到百年,另外两个杨家则是南梁国本土的家族。据说在数千年前,这两家本是一家,后来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起了争端,这才分开。如今这两个杨家虽然同姓,关系却比和其他异姓家族还差了许多。墨少爷杀的杨涵,就是这两家中的其中一家的子弟。”
墨冲点了点头。怪不得他击杀杨涵之后,走出来的杨千和却是那种态度,显然他们正分别是这两个不和睦的杨家的子弟。
赵平说完这些,似乎生怕墨冲再问什么,笑了笑道:“墨少爷,药材已经都放进去了,您好好静养,不要劳神,小的先出去。”说着,倒退出了房去,并顺手带上了门。
望着重归寂静的房间,墨冲轻轻闭起了双目,心中却是思潮起伏:‘杨家……杨涵……店伙计的话姑且不论,不过若这杨家的家世大,赵雪凝不会一字未提,想来应该不会有多危险。但是话说回来,自来到这万剑宗,我受到赵姑娘的照顾已经颇多,如今为我疗伤的是她,之后又要再受她庇护,这实在是……’
想到此处,墨冲突又想起了那冒牌林剑南。自己之前倒忘了要提醒一下赵师妹要小心她这位师兄。‘等下见到她,一定要记得说。’墨冲心中如此想着,药桶中药水的药力此时开始发挥效用,墨冲只觉得眼皮渐渐沉重,身子也疲累之极,不知不觉间便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辉照在窗纸上,显出了一层昏黄。墨冲一清醒就发觉,自己身上几处伤口居然已经不觉得疼痛了,这药桶里药水的功效还真不错。正如此想,耳边听到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道:“墨少爷,您醒了?”
墨冲微微一惊,这才发觉,房间中竟然还有两人站在一旁,正是回春堂的掌柜赵板和伙计赵平,当即连忙歉意道:“啊?原来二位在这里,失礼得很,在下刚才竟没注意。累二位久候,实在惶恐得很,二位怎么不直接把在下叫醒呢?”
赵掌柜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们也是刚到而已。我估摸着墨少爷到这时也该醒了,所以特意来侍候少爷起身。”
墨冲一听,连忙道:“这怎么敢当?在下自己出来便是。”说着,走出了药桶。显然,赵雪凝已经将自己不能留在这里的话语告诉他们了。
赵掌柜笑道:“墨少爷是我家小姐的朋友,这是应当的。”说话间,站在赵掌柜身旁的赵平已经捧着一条大毛巾走上前来。
待到墨冲身上的药水被擦干,赵掌柜取出了一个玉盒,一边打开一边口中解释道:“墨少爷,这些是‘天香断续膏’,对于治疗外伤有极好的效用,小人这次给你涂抹一遍,你三天之后再涂抹一遍,伤口就可完全好了。”一边说着,一边蘸上里面淡黄色的胶状膏药,给墨冲的伤口涂抹起来。墨冲虽然觉得赵掌柜未必太热情了些,不过也不好拒绝他的好意,只得是站着不动,任他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涂完了药膏,又缠上一圈白纱布。
好不容易等二人料理完,墨冲立刻自己穿上衣服,口中问道:“你家小姐呢?”
赵掌柜道:“我家小姐此时正在前厅。墨少爷不必急,先听我说了这些药用。”说着,将装了天香断续膏的玉盒放在桌上,又取了一个洁白的瓷瓶道:“这里面有一十八颗‘白云熊胆丸’,是内服药。墨少爷伤口虽然无碍了,毕竟有些失血过多,这白云熊胆丸正是极好的疗伤补血药,您只需要每天服上一粒,过得七八天,气血自可恢复如初。只是有一点,在您伤势还没痊愈之前,最好不要再与他人动手,也不要服用其他疗伤药或者各种精进修为的丹药,以免造成伤势反复。”
墨冲点头答应道:“是。在下记住了。多谢赵掌柜。”
赵掌柜笑道:“好了。墨少爷您也认得路,就自己到前厅去吧。小人这里需要收拾一下,就不陪墨少爷了。”
他这话的意思,自是想让墨冲和赵雪凝在厅中单独相处,墨冲岂能听不出,当即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将两种伤药一收,走出了门去。
回春堂的前厅,赵雪凝果然已经等在了那里,她一见到墨冲顿时惊喜道:“墨大哥,你大好了!?”
墨冲笑道:“什么大好,我受伤本来就没多严重。赵掌柜也是,又是外敷又是内服。只是些许外伤,哪用这么麻烦。”
赵雪凝一听顿时皱眉道:“你知道什么?杨涵那口宝剑是加了火云精,带了火毒的。你当时被刺中,若是任由鲜血由鲜血流出,火毒倒也不会造成多大伤害,但是你偏偏闭住了气血。火毒顿时从伤口进入了你的经脉。火毒入了经脉,寻常没个一年半载你休想去得了。若非如此,又何必要你泡那药水澡?”
墨冲闻言一惊,道:“还有这等事!?”
赵雪凝道:“你以为呢。让兵器带上五行之毒,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墨冲点了点头。心中却想,不知我的轻鸿剑上面有没有毒性。这念头刚一浮起墨冲就立刻自己否决了。肯定是没有,否则当初那店伙计怎么会不拿出来卖弄。
赵雪凝见墨冲不说话,口中微笑道:“怎么,现在才知道害怕?”
墨冲也笑道:“是啊。后怕得紧。是了,有件事情,我说出来师妹你别生气。”
赵雪凝闻言,眼珠一转,道:“你说。”
墨冲沉吟道:“恩。这么说吧。师妹你要小心一点你的林师兄。我总觉得他不是个好人。”
“扑哧。”
一听墨冲这话,赵雪凝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你莫不是吃醋?”
墨冲一听,脸上顿时大窘,道:“你说什么呢,我是认真的!”
赵雪凝的脸颊此时也有些微微发红,口中轻笑道:“你大可放心。我对林师兄只是尊敬,却不喜欢他的。”
墨冲摇了摇头,道:“不管你怎么想,你却一定要小心,也不要和他单独在一起。”
赵雪凝见墨冲脸色凝重,微微有些吃惊,一时倒不知如何作答了。
墨冲这时候又道:“这件事,一定,一定要听我的。我欠你的已经极多,可不愿意见到你有什么闪失。”
赵雪凝闻言,头顿时一低,口中低声道:“你欠我的?你……你还分什么你我?”
赵雪凝语声极低,墨冲没听清,顿时疑惑道:“你说什么了?”
赵雪凝脸上一红,当即道:“我得回去了,出来这么久,师傅要责骂了。”说着,便往厅门快步而去。走到一半,忽又回头道:“若是我有危险,你来救我,不就好了?”说完,一溜烟地去了。
‘救你?到那时节,我自不会袖手旁观,只是……以我的实力,未必是他对手啊……’墨冲一声轻叹,沉默了一阵之后,也走出了门去。
走出回春堂,墨冲本打算直接回客栈,但是想了一想之后,方向一折,径直走向了炼丹堂。
炼丹堂此时已经和往常不同,地火大厅内,围住地火池和地火喉的阵法禁制如今全都被激活了起来,大厅之中竖立着十几个圆筒形的光幕,光幕里面则是一些模糊的人影,显然是里面正有人炼丹。墨冲一走进地火大厅,见到眼前的情形顿时失望。他来这里本是想看一看各位师兄的炼丹手段,哪知众人都掏灵石激活了阵法禁制,如此一来就没办法旁观了。不过这样的做法倒也是情理之中,毕竟这一次考核事关重大,谁也不愿意出差错,掏几块低阶灵石激活阵法禁制防止被打扰是最基本的手段。
“哦,墨师弟来了?”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传入了墨冲的耳朵里,墨冲不必看就知道,说话的是向天元。
向天元不等墨冲开口便叹了口气道:“唉,墨师弟你来得可有些迟了。”
墨冲闻言一愣,道:“哦?向师兄这话怎么说?”
向天元道:“师弟也看到了,我们炼丹堂的地火池、地火喉全加起来也不过一十六个,但是却有几十名师兄弟等着炼丹。”
向天元这句话一出来,墨冲就已经猜到了向天元后面想说什么。眼前这家伙接下来肯定会说,地火池、地火喉位置不够,墨师弟你只能是到别处去想想办法之类。
果然,向天元接下去的一句话就是:“为了不伤各位师兄弟的和气,我们昨天又聚了一下,排了使用地火的顺序。墨师弟你当时不在场,找你又找不着,所以……唉。”
墨冲一听这话就知道肯定是向天元在后面推波助澜,否则本来已经散掉的众人为什么又会聚集?还有之前发放那些布包的时候,向天元显然也故意将一个药粉包留到了最后,眼前这家伙是明明就是针对自己,给自己下绊子。不过他和林剑南、杨涵这样一上来就想要人命的狠角色比起来,倒还不是做得太绝,所以墨冲只是点了点头道:“哦,原来如此。”
向天元看到墨冲不以为然的神色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小子多半是已经心灰意冷,自知无法通过考核了。不过,大爷还是戏弄他一下,才好解我心头不快。’想到此处,向天元笑道:“墨师弟不要太失望。我们门派之中除了炼丹堂,不是还有一个专门的地火室么?那里也是有地火可用,而且地火比起炼丹堂还猛烈得多。”
墨冲当然知道向天元所说的地火室。炼丹堂的地火只有炼丹堂的弟子和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才能用。但是门中其他弟子平日也多少有用到地火的时候,所以门派也另开辟了一条地火脉。只不过另外一条地火脉的地火非常不稳定,时强时弱,对于炼丹可是大忌。向天元让自己到那里去,显然是存心不良。
向天元见墨冲沉默不语,口中又笑道:“哦。墨师弟若是愿意等等,那也无妨,现在在师弟前面还有四十一名师兄弟等着用地火,只要他们用完……”向天元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想要哈哈大笑。这实在太爽了。
墨冲笑了笑道:“哦,四十一名师兄?一次十几个,那也不太慢,在下就先等等吧。不过现在肯定是不行了。师弟我回去研究研究。”
向天元哈哈一笑,道:“正是,正是。师弟正该好好研究一下。走好!”
出了炼丹堂,走入一条林荫道,墨冲停下了脚步。这里正是昨天他和杨涵激战的地方。不过,地上昨天被他踏出的大坑已经被填平,地上的血迹也已经消失不见。看着眼前的一切,墨冲叹了口气,地面上的痕迹可以被抹除,但是他和杨家结下的仇怨呢?
正这般想着,一名面容瘦削的青年从路旁一闪而出,来到了墨冲身前,不等墨冲开口就自我介绍道:“我姓杨。杨武辉。杨涵是我兄弟。”
墨冲一听,先是一惊,随即又松了口气。杨家的人会找他麻烦这是他已经料想得到的,不过对方没有暗地下手而选择直接站出来,这倒是再好不过了。当即抱拳道:“杨师兄好。”
杨武辉漠然道:“我来找你的原因,你想必知道。”
墨冲点了点头。
杨武辉摇了摇头,道:“不,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我知道,是我的兄弟先找上了你,被你杀了,这本不是你的错。”
墨冲又点了点头,道:“杨师兄果然……”
杨武辉一摆手,打断了墨冲的话继续道:“但是,兄弟就是兄弟。即便是我兄弟有错在先,他既然死在了你的手里,我也非找你报仇不可。”
墨冲心中苦笑。你还敢说你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不过,对方若说既往不咎,墨冲只怕反而不会相信了。
只听杨武辉又道:“你既然能找到赵家为你出面撑腰,在万剑宗之内,我是无法再对你出手了。不过,若是你出了山门,杨某必然取你性命。”说完,转身便走。
墨冲本来已经准备有一场恶斗,哪知对方说了两句,居然就这么去了?墨冲愣在原地好一会,这才摇了摇头。是赵雪凝罢?想必是她出面给自己摆平了。怪不得在回春堂时她一直就没提杨家的事情。自己又欠了她一份好大的人情。想到这,墨冲不禁苦笑,这般下去可不太好啊。
回到了如云客栈,走入大堂,墨冲微微愣了一下。大堂之中冷冷清清,空无一人。冷清本是常态,但是连客栈掌柜和店伙计二人也不在,这倒是有些奇怪了。莫非是来了两拨客人,他们分别带着客人到客房去了?墨冲正想着,一名面容冷峻的青年负手从客栈内堂走了出来,竟然正是赵雪凝的三哥赵雪阳。
墨冲一见赵雪阳,连忙躬身施礼:“弟子墨冲,拜见赵师伯!”
赵雪阳也不说话,轻轻一挥手,一个巨大的隔音罩顿时出现,将整个大堂都笼罩在了其中。
“你回来得好迟。”赵雪阳冷冷开口。
墨冲道:“是!弟子不知道师伯在此,否则弟子定然不敢有所耽搁。”
“哼。”赵雪阳冷哼了一声,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事,你想必也能猜到一些。”
墨冲躬身道:“是!多谢师伯出手,否则杨家的人势必会与弟子纠缠到底。”
“哼,你知道就好。”赵雪阳又冷哼了一声,接着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玉盒,放到了桌子上,道:“这是给你的。”
墨冲愣了一下,道:“这是……弟子无功不受禄,不敢要师伯的要师伯的东西。”
赵雪阳冷笑一声,道:“‘无功不受禄’?你从我们赵家得到的好处还少吗?”
墨冲闻言脸上顿时涨红。不错,他从赵家那里得到的帮助确实已经不少了。
“玉盒里是一颗筑基丹。”
赵雪阳下一句话,让墨冲面色一变。筑基丹?这便是那能够极大提高筑基几率的筑基丹?之所以许多的散修会想加入各大仙门,除了看中各大仙门占据的修仙资源外,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筑基丹。因为筑基丹不管是炼丹的材料还是丹方,都被牢牢掌握在了几大仙门的手里。
墨冲对于自己在练气期的修炼是有信心的,毕竟有玉衡宫在,可是对于筑基,墨冲却一直不敢去想,因为这筑基期的门槛,不知将多少修仙者拦在了仙道大门之外,此时就去想,未免对于自己心境不利。但是此刻,一颗对于筑基大有帮助的筑基丹竟然就这么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师伯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墨冲沉吟了一下,终于没有伸手去拿。
赵雪阳冷哼一声,道:“哼。便是你不问,我也是要说的。你蓄意接近我妹妹,讨好于她,然后从我赵家大拿好处。凝儿她天真浪漫,不晓得你的心机。但是这一切怎么瞒得过我?你最好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性,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一次我出面替你压住了杨家,又给了你这颗筑基丹,便是要你立个誓言,不再去纠缠凝儿。以你的身份,也不配!”
墨冲沉默。过了良久才道:“赵师伯的意思我知道了。筑基丹请赵师伯拿回去。我日后不再纠缠赵师妹便是。”
听到墨冲这句话,赵雪阳脸色微缓,道:“哼,你倒是很知进退。不过,这句口头上的承诺算不得数,你须得发誓,发毒誓。”
墨冲再次沉默不语。这一次赵雪阳等不及他开口就不耐烦道:“怎么,不愿发誓?你是嫌一颗筑基丹太少了!?哼,你倒也真贪心不足。说吧,你还想要什么!?”
墨冲忽然笑道:“师伯既然事事了然于胸,那就应该知道。一直都是赵师妹来找我,我从不曾去找过她。这‘纠缠’二字,从何说起?”
赵雪阳面色一变。墨冲冷笑一声接着又道:“至于从你赵家拿的东西。又有哪一次是我墨冲开的口?师伯不如回去让你妹妹发誓如何?”
赵雪阳面色一沉,突然伸出右手,‘啪’地一声,拍在了身旁的桌子上。桌子应声而碎,而在那掌心中心处竟然化作了齑粉。墨冲对此视若不见,口中继续道:“我日日逍遥,赵师伯的妹妹却时时来纠缠,当真令弟子好生为难。”
“哼!”
墨冲这话一出,立刻被赵雪阳一把揪住,提了起来,道:“信不信我立刻杀了你!?”
墨冲笑了笑,还未说话,一缕鲜血已经自嘴角流出。原来赵雪阳这一揪一提用上了筑基修士的法力。墨冲一个区区练气六层的小修士,如何能够抵挡?当时就被震伤了内脏。
“师……师伯要杀弟子,自然容易得很。只是……只是赵雪凝只怕要记恨师伯一辈子了。”
赵雪阳面色气得发白,猛地一甩手,墨冲整个人顿时被掷了出去,只听“砰砰”两声闷响。墨冲先是撞穿了客栈的柜台,接着又撞到了柜台后面的墙壁上,整个人都嵌入了墙壁之中,墙壁上挂着的客房门牌和石灰石块顿时扑扑簌簌地掉落,直如下雨一般。
“赵……赵师师伯。弟子,弟子还死不了。过……过来补一刀罢……”
“砰!”
又是一声巨响。客栈柜台被赵雪阳一脚踢飞。他站在墨冲身前,口中森然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墨冲咧嘴想笑,但是刚刚张口,笑声就变成了剧烈的咳嗽。一口口鲜血被他咳了出来,将身前衣襟染成了一片鲜红。
“我倒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商业街闹事,原来却是赵师弟。”客栈大堂外罩着的隔音罩光芒一闪,已经被人破开,一名白发老者缓步走了进来,竟是执掌炼丹堂的白一恒。
赵雪阳吃了一惊,道:“啊,原来是白师兄。白师兄怎么会在这里呢?”
白一恒缓缓摇了摇头:“我在隔壁喝酒。看到墙壁都快塌了,于是过来看看。这小子……看着有些眼熟,莫非是前几日赵师弟推荐给我的那个练气弟子?”
赵雪阳面露一丝尴尬之色,道:“这……确实是他。”
白一恒叹了口气,道:“练气期弟子虽然不值钱。此地到底是大庭广众之下。赵师弟这么做,有些不妥啊。”
赵雪阳脸上的神色又是一阵阴晴变化。只听白一恒又道:“赵师弟啊。这小子怎么说,现在也已经是炼丹堂弟子。如果他没做什么大错事,师弟看在我的面子上,就饶他一命如何?”
赵雪阳尴尬道:“白师兄说的哪里话。师弟怎会真的要杀人。”说着,看了墨冲一眼,接着朝白一恒一拱手,出了门去。
“多谢……多谢师伯出口相帮……”墨冲挣扎着想从墙壁里出来,可惜他本来就有伤,加上赵雪阳刚才那一掷实在不轻,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能如愿。
白一恒看着墨冲,口中淡淡道:“不应该是救命之恩么?”
墨冲笑道:“咳,咳。师伯,师伯说笑了。赵师伯并不是这个意思。”
白一恒沉默了一下,突然一抬手。墨冲只感觉到一股巨大而柔和的力量融入了身体,接着便身子一轻,轻轻松松就从墙壁中挣脱了出来。
将墨冲从墙壁里弄出来之后,白一恒便一言不发往外走。墨冲本想开口再说些什么,但是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最终也只能苦笑一声,看着白一恒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外。
白一恒一走,客栈掌柜和店伙计立刻抢步进来。事实上他们就站在街道对面。对于客栈里发生的一切是看得清清楚楚。但是此时此刻,看着客栈大堂内的一片狼藉,二人也只能是捶胸顿足,却不敢去找造成此番惨状的赵雪阳。谁让赵雪阳是赵家的子弟,还是筑基期的前辈呢?
赵雪阳不能找。但是对于墨冲他们就没什么好脸色了。客栈掌柜阴沉着脸走到了墨冲面前道:“客官,本店急需关门整顿。你预付了五天房钱,如今过了两天。在下退还你三块灵石,请你赶紧走罢。”
墨冲笑着摆了摆手,道:“算了。不必找了。”说完,将自己房间的木牌取出,放在桌上,然后一瘸一拐走出了客栈。
“咦!?那个人不是墨冲么?听说他很能打,今天又和谁开战了,居然被打成这样?”
“嘘!小声点!听说是赵师伯出的手!”
“啊!?赵师伯?不是说赵家是罩着这个墨冲的么,怎么赵师伯会对他出手?”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
一路前行,墨冲耳中时不时能够听到众人的议论之声,其中不乏幸灾乐祸之辈。墨冲对此是恍若未闻,他如今想做就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疗伤,至于别的事情,那都不重要了。
“哎呀,这不是墨师弟吗,墨师弟怎么搞得这么凄惨?”
行至一条寂静的小道,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传入墨冲的耳朵里。墨冲抬头一看,却是那冒牌的林剑南。一见到这冒牌货,墨冲顿时恍然大悟,看来自己之所以落到现在这般田地,多半是拜眼前之人所赐。
“在下会落得如此,不正是师兄所期待的么?想必林师兄在赵师伯面前说了不少墨某的坏话吧。”墨冲不咸不淡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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