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见倾心误终生(“这是吾儿的命”)(2/3)
原本鲜红的朱砂痣,现在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痕迹,甚至不如脸颊上的红晕那般鲜活。
民间流行的“唱台戏”把这种攀比戏称为“爬藤摸屁股”。
他们意不在于让陪读平步青云,而是为了给宗室清流的脸面镶金贴银。
他的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面前重叠的人影在他眼中摇曳,扭曲,最终化为一片混沌。
他挣扎着要从临平王的肩头挣脱,手臂挥舞得毫无章法,宛如初次遇见刘槿时的激动,却又带着狠劲和愤怨。
“观音娘娘,是撞到头了吗?”梁清越不恼也不怨,他的观音定是摔疼了。
他努力想要聚焦视线,却只能看到一片朦胧,到最后他也听不清梁清越口中的狠戾是在冲谁,只感觉到那声音中蕴含的怒火。
他脚下打滑,一个踉跄,终是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自打赝红被发现后,再换刘桦过来为时已晚,大梁律法规定入仕学子乃自由身,不得被权贵霸占。
为了哄小郎君,日日点红痣是惯例,但今日刘槿偷安,没有用掺了油脂能防水的朱砂。
像是瞧见了什么脏东西,他扎头入土,紧闭双眼,再不敢抬头。
这次梁清越打得最轻,但却是刘槿最怕死的一回。
达官贵族摩拳擦掌,让自家的陪读也去参试。
半个时辰过去,临平王急匆匆地赶回府中,他命人直接踹断落锁的房门。
刘槿的衣物很快便湿透,湿滑的地面上也积出若干小水滩。
刘槿不敢推搡抗拒,只一手扶住浴桶边缘,以防梁清越不慎翻出,一边不断眨眼,仰头躲避。
梁清越却固执地扭动着身子,挣开他的手,非要固执地捧上他的脸,轻柔地在眉心的红痣落下一吻。
梁清越不屑做这种事,普天之下,人们敬他,惧他,望他。
刘槿捂住摔得生疼的后脑勺,眼睫上闪烁晶莹,不知是方才泼洒的浴水,还是因痛楚而泛起的泪光。
薄弱的臂膀撑不住梁清越的重量,不可避免地向后倒去,撞上坚硬的红木实心方桌。
地面由掺着金箔的冰凉方砖铺就,刘槿躺在那儿,浑身上下颤抖着,地面的冷意透过衣衫,直渗肌肤。
“不不碍事。小郎君快起来,地上冷,小心着凉。”
梁清越用小手紧紧抓住刘槿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左瞧瞧,右瞧瞧。
每次他摔疼了,乳母总是这样亲一下,立马就会好。
梁清越伸出食指,用力点在刘槿的眉心,轻轻向上一提,那道红痕立马被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莫不是沾了水的朱砂痣已经褪色,只可惜没有铜镜在前,他只得捂住窘迫涨红的脸庞,怕小郎君识破那红痣是赝物。
因为他父亲是打下梁国江山的权臣宗家,他是宗家的子嗣,哪会跟小人争高低。
打从梁清越有记忆起,阿娘就不在,唯有个乳母时常陪伴。
大概是冲自己因为小郎君还在骂自己
银质的浴瓢随之落地,发出几声清脆的咣当声,刚才还咯咯笑个不停的梁清越收了音。
小郎君顽劣,他捧起水花,一捧又一捧地朝刘槿的身上泼去。
刘槿表面对梁清越的命令唯命是从,暗地里却时常趁着梁清越去武场训练之时,偷得一日空闲跑去藏书阁。
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外衣裹住梁清越,背对着跪在庭院的家奴,平静道:“来人,将他带下去,好生清理照料。”
无奈之下,府内侍奉多年的总管,只得差人快马加鞭,请回外出赴宴的临平王。
那双圆润的褐色瞳仁在刘槿脸上来回扫视,却在目光触及眉心时突然凝固。
有好奇的奴才不怕死,眼皮往上挑,瞄了一眼,倏地与躺在地上的刘槿对上视线。
他的目光斜睨着躺在地上的刘槿。
今日你砸钱请陪读先生给自家陪读授予诗书,明日他请朝中重臣为自家陪读指点前路。
柔软而湿润的触感在眉心轻轻一触,刘槿的身躯猛地一紧。
水滴如同珍珠般撒在透明的水晶之上,滚落入衣襟。
他想和阿兄一样步仕途,脱离梁清越,因为他怕死。
他也不让刘槿去,哪怕对方有意,因为跟着自己的狗也比他们高贵。
梁清越笑得畅快,将手中的水向刘槿的前颈泼去。
梁清越眼中火焰癫狂着,吞没掉心头那抹红迹,只余下一声声骗子。
“这样亲一下就不痛了。”
刘槿一时不明白梁清越所指的"宝石"是什么。
他强忍疼痛,声音低沉而压抑,"没我没事,小郎君不必担心。"
只是微眯的眼角所淌出的并非喜悦,而是惊恐和疼痛。
刘槿身上的青丝薄袍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内侧的襦衣和襦裤也全部湿透,紧贴在透白的皮肤上。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梁清越情绪激动叫嚣着。
“观音娘娘宝石没了”梁清越一开口就带上了哭腔。
桌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如同哀嚎,掩盖刘槿的忍痛闷哼。
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逢年才有的爆竹声在脑中轰鸣炸响。
在意识逐渐合拢时,刘槿的唇边逸出微弱的呢喃,一遍又一遍念叨:“不是骗子…别打…求你了”
有胆大者上前几步询问小郎君发生何事,梁清越童稚但刺耳的声音透过门扉传来,怒喝着让所有人都滚开。
小人抱小小人,刘槿心有余而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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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越是遮掩,越是证实了梁清越的猜想,他不管不顾地撕扯着刘槿的衣袍,露出内侧的襦衣,大喊大叫着让他抬头。
梁清越借着烛光,翻过手指,只见指尖中央赫然印着一道红痕,宛如印章一般。
刘槿低垂着头,几乎触到自己的胸口,只留给梁清越一个乌发覆盖的头顶。
他换上一副担忧的眼神,急忙爬出浴桶,赤足踩在湿冷的地面上,快步扑到刘槿身上,捧着他的脸:“观音娘娘,你摔到哪儿了没,快让我瞧瞧。”
水珠飞溅,似乎不将刘槿浑身上下浇个透湿就绝不罢手。
房门应声而开,在场的人纷纷跪倒,他们不敢直视宗家裸露的身影。
刘槿怕他摔倒,急忙回手环住他的腰,用力将他往上提了提。
深红的血痕自额际蜿蜒而下,悄无声息地爬满五官,如娇娘子成亲之日的红盖头,遮蔽容颜。
临平王快步上前,一把夺过梁清越手中早已化为血瓢的器物。
他迈着小碎步亦步亦趋地跟紧刘槿,扯着他的衣袍,整个人熊抱住刘槿。
大梁天庆三十九年,三年一次的府试拉开序幕。
他们起初聚集在门外,交头接耳,探询着屋内的异状。
梁清越无望,只得把怨气撒在刘槿身上。
细长的颈项抻得高企,侧颈微微凸起,像西域的透明水晶,在水光中闪烁。
梁清越高高抬起握着浴瓢的手,任由冷水如瀑般倾泻而下,无情地把刘槿浇了个透。
壮志凌云的学生跃跃欲试。
右侧肩胛传来的痛楚仿佛被剜开一般,剧烈难忍,他眼眶中打转的热泪也被撞掉下来。
那双泛红的眼眶叫人心生怜惜。
庭院之中,守夜的家奴远远便听见阵阵凄厉惨叫,当中还夹杂着家具与摆件摔落的混乱声响。
他急忙用力推开梁清越,不顾自己的袖袍已被水打湿,转身向往屏风后走去。“这样会着凉,学生去拿绸巾。”他转身往屏风后走去。
他身披绸巾,沾水的黑发紧贴在脸上,手中紧握着银质浴瓢,十乘十的力道敲在刘槿的头上,每一次敲击都伴随着他的怒吼。
刘槿一手撑着湿滑的地面,一手牵着梁清越,勉强站起。
刘槿第一次被打,卧床三月依旧逃不了梁清越的折磨。
刘槿急忙用手遮住面庞,心头一沉,恐要出事。
额头上碗口大的血痂,被守在床边的梁清越拿指甲一点点抠掉,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