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 第394节(1/2)

    但是想着想着,她倒是总算意识到一点,想要从这个家伙手里白拿银子,不太可能了。

    他哪里来那么多让人讨厌的道理呢?真是书上读出来的?她就觉得书上的每个字,都挺讨厌。

    两人一时无言。

    趴在陈平安温暖的后背上,裴钱沉默了很久,小声问道:“你是好人,天底下的好人就是你这个样子的,对吧?”

    陈平安没说话。

    不远处山林震动,有庞然大物滚走声势惊人,不断传来树木折断声响。

    刚好直奔陈平安这边,竟是一头断去犄角的青色水牛,鲜血淋漓,背脊上皮开肉绽,这头畜牲的背脊高度,就比青壮男子还要高出一个脑袋,它以人声咆哮道:“死开!”

    陈平安其实已经料准了他横穿小路的方向,所以停下了脚步。

    虽然那头水牛浑身凶煞气焰,好似有无数冤魂萦绕缠身,显然不是一场战事积攒而来,可陈平安当下还是没有想要出手。

    凶性大发的水牛眼眸猩红,竟是也改了路线,凶悍撞向那个惹眼的家伙。

    即便它是强弩之末,凡夫俗子在这一撞之下,肯定粉身碎骨。

    陈平安伸出手绕过肩头,从裴钱额头摘下那张宝塔镇妖符,丢向这头被打回原形的畜生。

    之后瞬间拔剑出鞘。

    一剑斩去。

    青色水牛被镇妖符镇压得前冲滞缓,心知不妙,刚要绕道,一道剑罡就当头劈下。

    砰然一声,眼大如铜铃的庞然大物,直接被一剑劈成两半。

    收剑归鞘,驾驭那张灵气不剩的镇妖符返回手中,收入袖中。

    陈平安看也不看那两半尸体,背着小女孩继续前行。

    远处那位迅猛赶来的金璜府君,也是伤痕累累,他匆忙停在水神尸体附近,手中持有脚边这尊大妖巨擘的法宝铁枪,这位山神咽了咽口水,虽然满腹震惊,却无太多畏惧,倒是有几分发自肺腑的敬意,脸色肃穆,抱拳道:“恭送仙师。”

    陈平安脚步不停,只是转过头,对着那位一身正气的此地神祇,笑着挥了挥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下次再有这种宴会,你们府上可莫要随便邀请别人了,虽是好心,可修行路上,最怕意外。不过我以后再经过此地,肯定会叨扰府君,与府君讨一杯酒喝。”

    福祸看似远在两端,其实只在一饮一啄间。

    那位山神府君汗颜道:“本府受教了。”

    陈平安背着裴钱走出十数里后,把她放下来,一大一小,一高一低,两两对视。

    她一脸茫然,装起了傻。

    陈平安伸出手。

    她皱着脸将两张挑灯符拍在陈平安手心,“就不能送给我一张吗?我跑了那么远的山路,最后是实在跑不动了啊。”

    陈平安缓缓前行,“那就以后做得更好一些。”

    小女孩哦了一声,默默走在他身边。

    铁石心肠。

    什么大好人,我呸,是我瞎了狗眼哩。

    陈平安一把拧住她的耳朵,“一天到晚在肚子里说人坏话,可不好。”

    裴钱踮起脚跟,哎呦呦嚷着,“不敢了不敢了。”

    陈平安这才松开手。

    片刻之后,陈平安又扯住她的耳朵。

    小女孩眼眶通红,信誓旦旦道:“这次是真不敢了!”

    又走出去十数步,陈平安刚伸手,裴钱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陈平安自顾自向前走。

    她见他根本没有停步的意思,赶紧停下哭声,站起身,畏畏缩缩向前走,为了让自己不在肚子里骂那个家伙,她找了一个能够管住自己念头的法子,就是开始碎碎念叨着那些书籍上的内容,真是凄凄惨惨。

    陈平安不再管她。

    行走在茫茫郁郁山林间。

    想起了那一方山字印,陈平安愈发沉默。

    过山过水,遇姚而停

    (万字章节。月初承诺的14万字更新,已经完成。剑来有过三次关于更新字数的承诺,一次是过年那次,第二次是上个月,再就是这次,都做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曹晴朗总觉得光阴流逝得很快,以前是大江大河,缓缓而走,如今是山间溪涧哗哗而流,甚至会让人听得到流水声。

    这不眨眼间,秋去冬来,一下子就迎来了今年的初雪,而且一下就下得鹅毛似的,让清晨时分醒来的曹晴朗,坐在床上望向窗外的大雪茫茫,愣愣不敢相信,穿了衣衫鞋子赶紧推开门,第一件事,竟是想要告诉那个人,下大雪了,只是望着那座偏屋的门口,曹晴朗挠挠头,终于记起那个人已经离开很久了,可他还是经常会觉得,那人会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清晨也好,半夜也好,一出门就能见着他,话也不多,就是笑望向自己。

    希望是瑞雪兆丰年。

    曹晴朗抬手呵了口气,有些冷,得加件衣服,缩着退回屋子,添衣之后,端端正正,坐在爹亲手做的一张小木桌前,翻开一本书,开始朗诵圣贤文章。

    在秋末时分,学塾那边换了一位教书先生,更加严厉,好像学问更大一些,道理讲得明明白白,便是学塾最不喜欢读书的同窗,都听得懂,很厉害。

    曹晴朗背完书,搓手捂暖,有些担心,家中余钱不多了。

    爹娘去世后,官府给了一笔抚恤银子,但是没有一次性给他,而是衙门每月都会定时拿钱过来,交到他手上。

    曹晴朗没有多想,只当是衙门办事都是这般,而且他没了爹娘,在南苑国京师又无亲戚,以前想要吃什么、买什么都只需要跟长辈说一声,现在要他自己去精打细算了,每一颗铜钱都花得小心翼翼,这种滋味,并不好受,可是没办法,日子总得过。

    好在自己最难熬的时候,那个人就住在家中,让孤零零守着这栋宅子的曹晴朗,悄悄有了些念想。

    曹晴朗换了一双适合雨雪天气出门的黄麂皮靴,只是穿着靴子的时候,曹晴朗就哭了起来,这是娘亲在大年三十买的,今年呢?

    好在曹晴朗很快就收拾好情绪,去灶房那边随便垫了垫肚子,就准备出门去学塾,只是在屋子里装书的时候,曹晴朗有些怔怔出神,那人说好了一有空就会给他做个小竹箱的,书上说君子守信,一诺千金,那么他应该是真的有急事吧,就是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曹晴朗拿起一把油纸伞,背着行囊走出院子,惊讶发现院门外走过一位熟人,竟是学塾的种夫子,一个很奇怪的姓氏,老夫子一身青衫,同样手持油纸伞,见到了曹晴朗,停下脚步,问道:“这么巧,你住在这儿?”

    曹晴朗想要放下伞,对偶然路过家门口的种夫子作揖行礼,种夫子摆手道:“不用,大雪天的。”

    种夫子学问深,可是传道受业解惑的时候,不苟言笑,所有人都挺怕他,曹晴朗也不例外,只是比起同窗尊敬更多而已。所以这位学塾先生说无需揖礼,曹晴朗下意识就听从老人的言语,之后一老一小,各自撑伞,走在积雪深深的小巷里。

    种夫子自然听说过曹晴朗家里的情况,毕竟在学塾,很多街坊邻居的孩子就是他的玩伴和同窗,看曹晴朗的眼神就不一样,以及一些个窃窃私语,曹晴朗只是假装没看见没听到,所以老人问道:“如今独自生活,可有什么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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