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旧事(陆)(1/1)
午后两点,处东偏西,太阳高高挂在天,斜射向地,光芒笼过一片空旷,马场外的成排香樟也不例外,几圈小风一吹,厚又绿的香樟叶子开始晃,簌簌地,交杂出连片的汪汪绿。
马厩修在香樟树里,茂密间拓一宽道,牵马由此经过,出了这树荫外,是热气腾腾,直往人身上扑。
两只脚四只蹄,一人一马停在围栏外,身后扑哧扑哧地喷,前牵马的人还不如这大马背的鞍高。
左等右等不见人来,黑鞋底子捺不住性,一搓一搓碾起地。脚歇停下,扑扑细沙往下落,降在那白鞋面儿上,是留下一层层的黄。
抬手脸处扇扇,抹下把脖上的汗,金宝嘴上嘀咕一句,缰绳套栓上了桩,回身就见他向了树道去。
一树知了爬扒在枝,翠绿汁液吸进身,不满足的,它们是死命叫唤,只为发泄那多年埋地的憋屈。
林间道上时不时吹阵风,金宝两腿盘坐树下,捡起石子儿上抛下接,方流过的汗干去大半,抽空停手看一眼马,一双黑眼珠子定住,耍在手的石子儿甩落一地。
前后绕看半圈,马旁站一人,顺摸把黑长鬃毛,撩开腿前长衫,踩上镫子,便是往马上骑。
金宝急了,站起身,径直向外跑,“不准骑!不准骑!”
扭头看一眼,小黑裤子薄短褂,金宝的一身穿用,不多想也知是个做佣的,人转回头,任金宝在后如何喊,他也不再睬起人。
到了木桩旁,金宝拽过一截下衫,手拉住是直往下拽,“下来!下来!这马不准骑!”
一个拽一个踹,近一看都是俩半大孩子,马上马下是各不相让,愈闹愈上火,两套衣也热透一背汗。
扑通一声响,马上的滚下地,一上一下,两人迭垒一处,是下了马去,也不见他们的拳脚战停。
反马倒是匹极品,先由人踩着镫子,攀着马鞍,在上一顿拉踹,后摔下蹄子去,继续挨着它一顿擂打,也不怵生不受惊,未乱动使起马蹄子奔踩。
“打死你,打死你,叫你不让我骑。”
正发育的孩子,矮人半寸,亏吃两分,衣领子叫人扯烂,腹上压坐着人,金宝头上也免不了一顿挨拳砸受。
哪受过这样的欺负,生来圆头圆脑,憨态可掬,这林公馆的管家儿子,便是太太面前也甚得喜欢的。
金宝挣着身翻动,偷松开挡脸的手,借空隙吐人一脸唾沫,大骂一句,又紧抱住头,“狗生的小子,有种起来与你金小爷打。”
砰砰几拳,溅一手背红血珠子,金宝的烂领子再叫人揪烂几寸,“服不服!服不服!敢再骂一句,鼻子都给你锤烂。”
牛津衫背带裤,长筒马靴一个提步,金宝身上重量轻了,那压坐的人飞丢出去半米远。
“哪里来的混账小子?敢在我家生事。”
金宝爬起身,捡了破布,擦去一鼻子血,转凑近林周行,向自家少爷告起状,“少爷,那小子要骑你的马,金宝拦他,他还打人。”
“你们敢欺负我!给我等着,我要告了祖母,等堂姐嫁进门,一定让她辞了你们一家。”操着一口北方腔,气焰嚣张,外瞧稚气未脱,面上模样也不过与金宝一般,十一二的大小。
香樟叶子继续簌簌地响,一阵小风吹来吹去,旷地上的日光不减,衣服粘贴在身,是热烘烘的,火上浇油啊!
前年末随父亲城西看过场马赛,这一看不得了,尤叫林周行自此是迷上了。
但因他年纪小,无论在家何种求,林孟之心肠铁,一味不应答。
直等今年初,三年私立中学毕业,转到将十五,林周行休暑假,趁下年换校升学的档口,林公馆后园扩修几亩新地。蒙区的纯种草原马,养进了林公馆。
自父亲处得了份好庆生礼,林周行在后对马是宝贝得不行,求了母亲请了老师,前后学过半月,到如今他是愈骑愈有兴。一早上午老师离了公馆,他回楼吃过饭,进屋洗澡换衣,休歇一两个钟,顶着强盛烈日,也是不怕晒地要多跑几圈。
白日时间稀贵,林周行只怕开学后课业多,没得空间骑,偷偷想了主意予金宝,只叫他每日下午两点,牵马出厩,提前在马场口等他。
只不想今日玩得累,午后一时睡过点,待他背着母亲偷偷溜出楼,到了场地,竟还意外遇见出小孩打架的戏码。
林周行原不知情况,还以为是金宝不占理。
现听过北方小孩那话,是火直烧上了眉,这忍不住瞎想,林周行只误当他父亲在外养了个小老婆。
现一群狗亲戚也带往进了家门,是大胆到在正主面前,也大舞旗子,张狂得敢欺负起了他的人来。
上撸袖子,给过金宝一个眼神,等宝马解套牵去一旁,林周行是冷哼一声,一把抄起了地上的人。
“我管你什么姐不姐的,今打了人还不认错,若是不给你顿教训吃吃,那可得真要我先改了姓?”
一为林周行强健体格,二为磨他心性,林孟之不愿养娇儿子,隔一两月,总会见他扔了儿子军中操练。
林周行两眼微眯,拳头捏紧,逮住一半大小子,单手制着人给一顿教训,便是再来多五六个,也不够他打的。
虽常受父亲教导,拳头不能对弱者,但此刻脑中生乱,林周行一想到林孟之,火是下压不去,反还要往痛恨深处长的。
出手一次快过一次,拳头一回硬过一回,怼着人面门,林周行下力只重不轻。
关马回厩,重走林荫道,拳肉相碰声远远传来,是吓停了树影上的脚。
金宝速地掉头转身,他不作那细看,往香樟树下盘腿背坐,闻着草木花香,他是两指插进耳,堵道闭眼,远离血腥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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