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刮骨(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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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曜的眉头拧紧:「所以你就让她……穿成这样?对着空气行礼?」
连曜转过头,眼神里有震惊,更有某种压抑的怒意:「这是怎么回事?」
最后的叹息
「凰曾栖秦,十载光暖。」
「因为歷史从来不是真相的记录,是胜者的自述。」
「解离状态。」程熵的声音很平,像是在报告一组数据,「她的边缘系统持续过度活跃,前额叶皮质功能抑制。简单说——情感脑在吞噬逻辑脑。」
「沐曦,」连曜的声音比平时温和,却带着某种不容退缩的坚硬,「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程熵没有立刻回答。他越过连曜,看向医疗室中央的沐曦。她正进行第叁次稽首,动作虔诚得让人心碎。
那原本平稳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开始出现细微的紊乱。她依旧看着东北方,但眼神里的雾气在波动,像是平静湖面被投进了石子。
然后老人缓缓说:
「太史令,」赵简抬起头,眼里有泪,「我们这样写……后世会信吗?」
署内十几名史官,每人面前都堆着刮削下来的竹屑——那些都是被删除的「真相」,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朝圣者与清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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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片上,用极细的刀锋,刻了八个字:
「他答应过我的。」她喃喃道,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背诵某种经文,「君王一诺,泰山不移。他会来的,一定会……」
「而凰女,」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是他最大的『瑕疵』。」
程熵立刻抬手,示意连曜噤声。但连曜没有停。
她的动作缓慢而精确,双手交叠举至额前,缓缓下拜,额头触及手背,停留叁息,再直身。烛光般的模拟光线洒在她身上,在她周围投出长长的影子,影子随着她的动作起伏,像某种古老的仪式舞蹈。
私藏的骨片
连曜停在门口,军靴踩在无声地板上,没发出任何声响。他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会有人想:他减赋时,是谁在他耳边轻声劝諫?」
她的稽首礼停在半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弦拉扯住了。
像歷史沉默的嘴,吞没了所有不被允许存在的声音。
「他要的歷史里,没有软肋,没有弱点,没有……会让后世质疑他完美形象的任何瑕疵。」
「不会有人记得……曾经有个女子,让这位帝王笑过、怒过、脆弱过、像个人一样活过。」
程熵的解释
烛火即将燃尽。
「这就是陛下要的。」
眾人散去后,赵简最后一个离开。
「他们会信的。」
原来一个人的存在,可以被抹除得如此彻底。
沐曦的呼吸变了。
「谁会来?」连曜问,「嬴政吗?」
沐曦的睫毛颤了颤。
纯白的未来医疗室中央,沐曦穿着那身浅碧色秦式曲裾深衣,正对着东北方——那个被沐曦设定为「咸阳宫方向」的方位——行标准的稽首礼。
这时程熵从他身后快步走来,白袍在空气中带起细微的气流。他看到连曜僵直的背影,脚步顿了顿,然后轻声说:「别惊动她。」
连曜推开医疗室门时,以为自己踏错了时空。
「不会有人问:他深夜批奏时,谁在旁边为他掌灯?」
乾净,简洁,空洞。
程熵猛地抓住连曜的手臂:「连曜!」
他将骨片贴身藏好,吹灭最后一盏烛火。
赵简看着自己手中那捲修订完的竹简,上面记载着「嬴政十年」的全新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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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后,千年后,人们读到这些竹简,只会知道:秦王政英明神武,十年间勤政爱民,天下一统。」
沐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老人站起身,身形佝僂得像背负了整个时代的重量:
开门的瞬间
「避难所?」连曜的声音压低了,却更锐利,「程熵,这不是避难所,这是坟墓。她活在幻想里,跟死了有什么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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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沉默了很久,久到赵简以为他不会回答。
「沐曦,」连曜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在铺设一条残酷的阶梯,通向她不愿面对的现实,「你知道你当初为什么会坠落在战国吗?」
沐曦缓缓直起身。她的金瞳越过连曜,依然锁定在那个虚拟的东北方位上,眼神朦胧得像隔了一层雾。
他绕过程熵,走到沐曦面前——不是面对面,而是侧身站在她与「东北方位」之间。这个位置很巧妙:既不打断她的仪式,又能进入她的视线边缘。
环星的金色光圈悬浮在她身侧,以一种极低的频率脉动着,彷彿在为这场无声的朝圣伴奏。
但连曜甩开了他,目光紧紧锁住沐曦:「不是意外。不是太阳风暴。是设计——黑市ai『代罪者』设计了你的飞船失事。它把你当成一枚棋子,投放到两千年前,去改变歷史,去影响嬴政,去触发什么该死的『圣母效应』。」
黑暗笼罩太史令署。
「这是她的大脑选择的生存策略。」程熵调出全息监测面板,上面显示着沐曦的脑波图谱,「你看这里——当她穿上秦装、执行这些仪式动作时,杏仁核的活跃度会下降,皮质醇水平会趋稳。她在用『重现过去』的方式,创造一个心理避难所。」
他走到署内最阴暗的角落,从墙砖缝隙中,取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骨片——那是他昨夜偷偷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