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虫箭/153远客(1/1)
王乔乔出现在餐厅时，明显感觉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瞧。这不奇怪，往日除了阿帕基和福葛，其余人一直对她颇为热络。可今天当她看回去时，所有人都急急躲开，这就很奇怪了。
王乔乔盯着布加拉提，无声问他怎么回事，但就连他也一副不知说什么的模样。正巧此时，她点的冰咖啡和巧克力蛋糕到了，她便就此搁下，不再追究。
今天的阳光和往常的任何一天一样好，天空因为昨夜的雨，呈现出宝石般的蓝。王乔乔仿佛被吸引了一般，眯眼看着空无一物的苍穹，阳光将她整张脸照得雪白，只在眼下留下两抹睫毛的阴影。
她手中还握着叉子，指头却无意识地敲打起来，喉头流出细微的，起伏的旋律。
都怪昨夜的那次任务，把她的琴瘾又勾出来了。
但那等品质的琴……哎，买不起。
昨夜的任务有佣金，虽然还没到账，但普罗修特提前分了她一点零头。王乔乔没有要求更高的分成。任务需要接洽，需要前期的考察和情报收集，需要长时间的踩点和缜密的计划，暗杀小组的其他人也付出了很多，而王乔乔只稍稍参与了一下最后的执行阶段。如果她拿多了，恐怕之后会有冲突。那些家伙的存在就已经很棘手了，王乔乔不想再处理更多麻烦。
想到这里，王乔乔突然记起来，布加拉提帮她垫付了房租，她还没有还他。
“布鲁诺先生，你帮我垫了多久的房租？”
“一年的。ciaociao小姐，这只是点小钱，您不用……”
但王乔乔已经把钱数出来，推到了布加拉提面前。米斯达瞥了一眼她的钱包，一眼便看出来了，钱多了不少。时间来不及她去找一份工作，所以这笔钱的来源……米斯达想起昨夜半夜被突然叫起来找人的事情，皱了皱眉头。
王乔乔也不清楚钱的数目，索性将所有钱都掏出来，在手上一张张数。布加拉提提醒道：“ciaociao小姐，这里的治安并没有那么好。”
“要是有人能做到不惊动我的前提下偷走，那就给他好了，作为对他技术的嘉奖。”王乔乔将钱包塞回口袋里，小声嘀咕：“这些钱够买把不错的吉他，但钢琴……”
她突然噤声了，惊讶地看着窗外。
所有人都疑惑的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青年正揪着一个人的领子，胳膊上肌肉鼓胀，竟将那个与他冲突的倒霉蛋提了起来。这只是一起寻常的争执，每日都会有许多起，甚至不需要布加拉提去出面调解。
可王乔乔居然在对方看过来时，突然钻进了桌子底下。
她个子太高了，仓皇之间，头撞在桌底，掀翻了桌上的红酒杯，直直泼向纳兰伽；纳兰伽赶紧站起身来躲避，却磕在桌沿，扯动桌布，浅盘们被拖动，齐齐朝一边砸去。
米斯达伸手去拦，大半个身子扑在桌面上，羊毛衫上沾满了意大利饺子的酱和烩饭的汤汁。
福葛的怒气值骤然拉满，为了避免他闹事，布加拉提把他拉到一边，而阿帕基依旧坐在椅子上，向后滑了几步，无语地看着桌子下面的王乔乔：“你在搞什么鬼？那是你的债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的。
王乔乔一副苦相，对着阿帕基摊手，纳兰伽却会错了意。
“什么？那家伙和ciaociao姐有过节吗？我去给他点教训。航空史密……！”
纳兰伽的最后几句话被突然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的王乔乔给截断了。她拽着纳兰伽的手，打断了他让飞机助跑起飞的姿势，红色的小飞机替身刚显露出半边，就悄然隐去。
王乔乔叹了口气。“我和他不认识，但是……情况比较复杂，根据经验，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意思？”阿帕基眉头紧锁着，视线在她和那个青年身上梭巡，“你的记忆又出问题了？”
“不出意外的话，他姓齐贝林。”
“您知道齐贝林？”
“嗯，怎么，这个姓很出名？”
“是的，这是这边很有名的人家，非常有钱，经常为慈善事业投资。”布加拉提出面解释，“他们也与黑|帮有交情，但那是干部层面的事情，我们是不清楚的。”
说的也是，拥有一座岛，还和乔斯达家至交，无论如何也穷不了。她这些天来把西撒忘了个一干二净，骤然瞥见一个和他年轻时一母同胞似的人，一时心虚，躲了一下，现在冷静下来，顿觉实在没什么必要。
虽然乔斯达家出现了那种受了诅咒般代代都和她有瓜葛的情况，但是齐贝林家和她关系不深，只要她躲着点，应该……不会有问题吧？说起来，那年轻人和西撒长得那样像，和西撒什么关系？他儿子？但看年纪，又实在对不上……
这时，只听一个老人怒吼：“斯宾塞！”紧接着是破风声，啪的一声，碎裂开来。
纳兰伽发出惊叹：“好厉害的老头！”
那老头还在骂，“今天的任务都完成了吗？又跑到街上来，还不把那位先生放下来！”
“这家伙偷我钱包！”
又是一阵破风声，“你还顶嘴！瞧瞧你这模样，和混混有什么区别！”
“哦！那个人飘起来了！这泡泡可真不错！”米斯达干脆站到窗边，看戏似的将脸贴到玻璃上，纳兰伽用空出来的一只手使劲拉他后摆，好让他不要挡了他的视线。
布加拉提没有让这些家伙安静点，别打扰其他客人，因为其他客人也纷纷站到其他窗边，有的甚至直接走出去，大大方方地看。就连一向不爱凑热闹的阿帕基，也拧着眉，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窗外。
王乔乔还在忙着从桌子下面爬出来，只是窗边人一多，她动作便愈发艰难。还没等她冒出头来看到热闹，一道苍老女声突然炸出来：“西撒·齐贝林！你把我孙子放下来！”
斯宾塞立刻像是寻见救星救星般大叫：“奶奶！舅公他不问青红皂白……”
“你小子少给我在这里丢人现眼！你们两个都是！西撒，把我的孙子放下！没看到你们把路都堵了吗？”
原来是西撒那个妹妹的孙子。王乔乔有些恍惚地想，西撒已经是快九十的人了。时间真是挺无情的。
她突然很想看看他现在的模样，虫子似的蛄蛹出来，还没站直身子，突然听见一声带着笑意的安抚。
“艾尔莎奶奶，您消消气。”
王乔乔猛地蹲了回去，甚至做了个抱头的姿势，脸几乎全埋进了膝盖里。
花京院！他怎么在这！
不，不对，他现在是吸血鬼专家，对波纹颇有研究，会来找西撒非常合理。是她太过松懈，忘记如今已不是1999年，他很可能早离开杜王町了。话说回来，她离开那里的时候，貌似还做出了一副非常壮烈的告别来着，那花京院会觉得她死了吗？还是说和以前一样，在满世界找她？
王乔乔想到花京院的粘人程度，忍不住头痛不已。偏偏他性格温和，为人圆滑，即使算计她，也绝不让她明确抓到把柄，叫她没法像对承太郎一样对付他。不过，就算她真的对他冷面无情，他就会放弃吗？
哎……绝对不要让他发现自己在这。
王乔乔索性在桌子下面坐了下来，打算等着热闹散场再出现。谁知道花京院竟说：“马上中午了，不如先在这里吃午饭吧？”
她猛地抬起头来，脑袋在桌子上猛撞一下。桌上本就乱糟糟的餐盘一股脑滚了下来，劈里啪啦，敲锣打鼓似的。餐厅里的人刚看完外面的热闹，现在又纷纷看向这边，王乔乔管不了那么多了，灰头土脸地从桌下爬出半个身子，对着布加拉提一阵比划，甚至催动肉芽，让他快点行动。
好险，布加拉提在人进门前将他们拦了下来，表示店家担忧他们会打扰其他客人，请另寻去处。西撒和斯宾塞自觉理亏，没有说什么，而艾尔莎本就觉得丢人，此刻索性说回家做饭，眼刀狠狠往一老一小身上扎。花京院更没什么异议，他是客人，本就听主人家的。
直到确定几人走远，王乔乔才做贼心虚，蹑手蹑脚爬出来，先躲到块头最大的阿帕基背后，好生探头探脑一番，直到他不耐烦地躲开，才终于坐回座位上。屁股上长钉子似的扭动了十几秒钟后，她又问福葛：“我们能不能换个位置？那边不会被窗户一眼看到。”
“那你也没办法一眼看到他们。”福葛一副对白痴说话的语气，还是跟她换了。
米斯达一再追问：“那些家伙跟你有什么过节啊？”
“尤其是那最后一个。”阿帕基补充道，“你竟然会怕成那样。”想到当初王乔乔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阿帕基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纳兰伽身子前探，“真的不需要我们帮你解决一下吗？”
“不，不用。”王乔乔摇摇头，看起来心烦意乱。“他们不是坏人，但是……哎，哎……别去找他们的麻烦，我躲着点就好。”
桌子被侍者清理干净，新的食物摆了上来，但王乔乔已经没有了享受或晒太阳的闲心，她起身要走，没走出几步，又拐回来，叮嘱道：“千万别去惹他们，千万别让他们意识到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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