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终章)(2/3)

    但没有完全清醒。

    她忽然开口,很小声的一句:“别关门……”

    她问:“要不要找个师傅看看?”

    她还记得。

    她眼睛一行行扫过去,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甚至连名字都吉利得过分。

    “哦?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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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很快,她就能彻底离开了。

    有时候她翻身,他会下意识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他先是停在她门外,没有立刻推门。

    那是恐惧。

    她往旁边挪了一点,空出位置。

    可她需要一点证明与安慰。

    他走近一步。

    屋里只开着一盏床头小灯。她侧躺着,额头全是汗,头发贴在脸上,呼吸急促,像刚从水里捞上来。

    谁也没有主动靠近。

    她太累了,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不成样,一笔一画写完,她交过去,起身就离开了。

    他不说。

    她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

    她想选一个黄道吉日,要一个看似有天意站队的安全感。

    轻轻地,碰到了他的手腕。

    床垫轻微下陷。

    她还要待一个月。

    他已经起了。

    她本来是不信这些的。

    是那种疲惫的、快要散掉的神情,忽然有了着落。

    她叹气:“你知道吗?我们的属相不合。”

    那动作不似从前的亲密。

    只是在他旁边待着。

    他站了起来。

    他永远不说。

    他推门进去。

    他当时抬眼看她,笑了一下。

    她醒着。

    他抬头,看她一眼。

    那日子很快就到了,就在明天。

    走廊很长。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冷白一片。

    可身体是诚实的。

    她需要休息。

    像确认温度。

    他这才伸手。

    她认真得不得了,仿佛是什么天大的事。

    目光茫然,意识是散开的。

    过了一会儿,她整个人往他这边靠了一点。额头抵在他肩上,呼吸渐渐慢下来。

    她看见那个杯子了。

    文件一页一页摊开在桌上,纸的边缘反着光,笔从她手里递过去。

    白天会有医生上门复查,她下午还要按时出门散步,每天的生活平静而又规律。她也在等,等出国的手续办下来。

    他轻轻笑一声,摸了摸她的脑袋。

    一道急促的抽气,又骤然没了力气

    每个字都像糊开了。

    她感到安心。

    他没有抽开。

    她也是

    屋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然后她就坐下。

    简随安在书房,愣愣地发着呆。

    中间留了一点距离。

    像一个礼貌而冷淡客人,又或者,是真的没了力气。

    他伸手,指尖靠近,是先替她把汗湿的头发拨开。动作很慢,指腹碰到她太阳穴的时候,他停了一瞬。

    她亲手做的。

    没有惊讶,也没有排斥。

    脱掉外套,放在椅子上,然后躺下。

    他站在床边,沉默了几秒。

    他却没有。

    她想在所谓的天命那里,找到一点站得住脚的理由。

    她坐在餐桌那边,目光却没什么焦点。

    出门前,他会在门口穿好外套,回头看她。

    在大叁,下午,宋仲行在客厅的桌子那边,她一个人抱着一本厚厚书,翻来覆去地查。

    他没有说话。

    没有紧抱,只是环过去,让她有地方依靠。

    那是黄历上写着的“宜嫁娶,宜祭祀,宜纳采”的日子。

    那天下午,她突然走进书房。

    他会在夜里忽然睁眼,确认她还在怀里,确认她没有悄悄抽身。

    第二天,家里来了几位外人。

    她从不问他去哪儿,从不送他出门。

    忘记那张熟悉的脸,忘记他的气息、他的声音、忘记他唤她“安安”时,那种温柔到会让人沉溺的错觉。

    她躺着,看着那条光一点点挪。

    “要不你把你的八字给我,我再看看,听说有人八字特别合,就是属相不合。”

    陶瓷的,杯口处的淡蓝色花纹,杯身的最底下刻着日期。

    不说话。

    她想忘记他。

    她要填写的材料很多,桌上那堆文件足有一厘米厚。有英文字母,也有汉字,有打印的格线,也有手写的批注。

    那是个很好的日子。

    然后坐下。

    她的肩膀立刻绷了一下。

    这是一种病态的习惯,也是残存的爱意,是两具彼此撕扯的灵魂,在对方的温度里勉强苟活。

    她回过神,看到是他。

    可没过多久,她的手在被子里摸索了一下。

    “你在忙吗?”

    里面传来极低的一声哽咽,压着的,像是怕吵到谁。

    凌晨一点。

    语气轻飘飘的。

    在书房,开电脑,打电话,声音都压得很低。

    太小心。

    “你要是觉得安心,我们就看个日子。”

    她不想再回来了。

    “没有。”

    夜里,北京的风刮过窗沿,带着一点未散的寒气,秋末了。

    抓住了才放松。

    两个人重新躺在一张床上,同衾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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