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3)

    就算见到他们,跟陌生人又有什么区别,傅宛青想了想:“那你又是什么时候,查清我身世的?”

    李中原说:“很多年了,大概从你到我身边起,但是有难度,信息一直匹配不上,我说出来你别难过。”

    喊出来他也陌生,多少年没发这个音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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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要转身,玻璃上出现一个女人的身影。

    他客观地说:“不太好,一下老了十岁。”

    说不下去,不知道是该说一直都很想她,还是一直都害怕。

    灯光把她的身形压成一幅剪影,头是头,肩是肩。

    “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罗小豫也刚下车,笑嘻嘻地看她,“结婚以后,可有日子没出门了啊,怎么着,他孔家的规矩就这么大?”

    “可能,只是可能,”李中原轻声说,“他们没有再找你,搬离了原来的住址,或是不在人世了。”

    李中原在心里笑了下。

    “没有,过去太久了,我说不出。”

    她明白,情绪锁在心房太久,乍一推开,这些年积压的灰尘都扑出来,呛得谁都站不住。

    她想叫他的小名,和小时候一样,搂着他叫乖乖,可唇翕张了两下,一声不吭。

    她眼中一点水光,亮莹莹的,不肯落下来。

    于婉宁只是笑,眼角的细纹漾开了:“没关系,你对他怎么样我不管,总之,妈妈对不起你。”

    还是李中原叫了她:“妈。”

    “我不难过,你说。”

    “我睡不着,”李中原解释了句,“来看看,这就要走了。”

    傅宛青忍不住哼了声:“你才不是。”

    因为这几桩变故,傅宛青一再拖着没回巴黎。

    隔了半晌,他又说:“我刚才,还碰见我妈了。”

    如果这句话,在他八岁那年问他,他大概会哭,会责怪妈妈为什么不来,为什么班上的同学都有妈妈陪,而他没有,学校运动会,家长会,都是叔叔的秘书去参加。

    她只能长久地注视着,仿佛梦里褪了色的照片忽然上了光彩,恍惚得很。

    他回过头,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李中原出神太久,连她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就这一件事,让他这辈子,连恨得干净利落都做不到。

    李中原没拿他当过爸爸,这份庞然而扭曲的恨意喂养着他,也跟着他慢慢长大。

    “好,看以后吧。”李中原抱紧了她。

    “你回来了。”傅宛青抱上来,摸到他冰凉的手指。

    咏笙离罗小豫这儿近,走着就来了。

    他的手放下来,往前走了两步。

    “唉,真有意思,”罗小豫追着她上去,“我哪个字提到他了,值当你维护上一句?”

    但现在问,李中原的脸上很平静,不见任何情绪附着。

    “没有,你走了我就醒了,起来吃了点东西,”宛青问,“李继开怎么样?”

    两下静默里,一只手摸上他的脖子:“你也别想了,我还从来没见过我父母呢,你替我找了多久了?”

    傅宛青点头:“以后、以后还有机会见的,多沟通几次就好了。”

    “说什么了吗?”

    “我知道,会的,”他点了下头,“您也保重。”

    “噢,实在找不到就算了。”

    于婉宁应了声,声音轻得被风吹开。

    “哪是碰见,谁会在医院碰见,”傅宛青笑他不通世故,“你妈肯定知道你会去,特意找你的。”

    她多陪了李中原一阵子,也是让自己缓一缓神。

    到了家,把大衣脱下,换了睡衣,洗干净双手,躺到床上。

    他恨李继开。

    临走前,她镇着一日万机的李总主动预约了他的心理医生。

    李中原低下头:“我吵醒你了吗?”

    而于婉宁看着儿子,眼里只有一道时间造出的断裂感。

    “放你爸的屁,”邓咏笙骂回去,“什么规矩能管住我,别给我老公脸上抹黑,他才没那些条条框框。”

    于婉宁又叫住他:“中原,你的女朋友,我在巴黎见过了,是个好姑娘,你要珍惜。”

    李中原又独自开车回去。

    十四岁问他,他会冷笑,说一些尖酸刻薄的话,专门挑蛮不讲理的角度说,那个时候,他刚学会怎么用冷漠代替脆弱,知道让别人痛,比让自己痛更舒服,更轻易,更解恨。

    “那年你趴在我背上,跟我说你不会游泳,我就起疑了,”李中原的语调松了一些,“后来,你回京读大学,不得了,傅小姐一到,文钦整日忙进忙出。我做哥哥的,总得知道他在忙什么人,什么事吧。”

    李中原哦了声:“那就是特意吧。”

    当晚,傅宛青请姑姑她们在胡同里吃饭。

    她抬起手,本来想摸摸他的脸,可他比自己高出一个头,到了半路,却只在他胳膊上拍了拍,硬邦邦的,不是从前软软的小手臂了。

    于婉宁又问:“这次来得仓促,我马上就要去机场。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可李继开是他的父亲。

    “没有,”他说,“没什么要说的,知道您现在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我一直…”

    他身上流着的,有一半是他的血。

    从记事起就恨,他幼年遭受的苛待和辱骂,全都起源于这个男人,他冷待、辜负了邓长丽母子,无视他们的委屈和难堪,而他们又把气撒在他头上,包括他的妈妈,这几人各有各的无辜,而最该死的那个,在他的成长过程里完美隐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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