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2/2)
一众朝臣噤若寒蝉,愔愔的呼唤愈发响亮:“父皇!”
他弯着唇角,缓慢抬眸,见她就蹲在自己身边,用他多少年都没听过的熟稔语气跟他讲话,关键是她的眸子里头满是欢喜和温柔。
“殿下小心啊!”
“女子也可以入朝为官吗?”愔愔好奇,问一直不接话的娘亲。
王玉英想了想,女儿说的应该是郑扬之。百日宴后不久,就听闻郑国老驾鹤西游,他丁忧三年,重返朝中升回副相。
昭慧找完,一脸丧气地仰望徐恒:“父皇,好像没有昭字……”
见昭慧满头大汗,徐恒极其自然地掏出帕子给她擦,众臣皆默默告退。
这……好像是小人儿第一回 笑出声。
没声后,嘴巴像吐泡的小鱼还动了下。
徐恒抱着愔愔再摇,王玉英拿食指挠愔愔,二人无任何言语眼神交流,却都想听愔愔再笑——她的笑太有感染力了!
她继承了王玉英体力上的天赋,还灵活得像泥鳅,几个内侍追得气喘吁吁仍逮不着。
没一会,他又盘算要在进宫沿路植两排遮阴梧桐。
愔愔进门后丝毫不怵,环扫一圈,目光在某位朝臣身上多定了会——这人和大伙一样穿紫袍,却没戴官帽,只用一顶木制莲花冠束发,最特别的是他一直盯着她打量,眼睛仿佛粘在她身上。
依照我朝旧例,皇子皇女四岁就该开蒙,但徐恒一直没有下旨,昭慧拖到五岁都过了。
还好,公主再次笑出声,救星般打破尴尬。
一看那帮奴才就没帮公主打华盖!
之后,他亦亲见昭慧公主第一次撑着栏杆站起,第一步自己走路,第一声开口呼唤父皇……
她感觉到女儿在往自己怀里拱,迟缓地展臂迎接。
“殿下您别跑啦!”
公主收回目光,笑眯眯奔向皇帝。
他冲禁卫下令:“以后公主可以直入书房,不必再通报。”
“殿下恕罪,您不能进去!”禁卫到窗前拦人。
女童的垂髫根根贴在额上,王玉英蹲下给她擦汗,手往女儿颈后一探,背上果然也全是汗。
房中,徐恒正就浔阳洪涝决堤案大发雷霆,许多年都不曾见这般贪污溃堤事,气得他把奏本都甩到地上。
徐恒心瞬间就化了,刚想说下回想父皇了,父皇去永嘉巷看你,不用你晒。公主却先他一步,锦上添花,效仿皇帝掏出一方小绢帕,努力伸手,也给皇帝擦拭额头。
“父皇!”愔愔绕到窗前呼唤。
徐恒两眉重新舒展,少顷,笑问:“其它的呢,还有哪些字认得?”
……
“我不信!那么美……娘亲安知他必为男……”愔愔实在太困了,嘀咕嘀咕睡着了。
“不过他也能随时把咱们的好日子收回去。”愔愔再次打了个哈欠,搂紧王玉英,“所以还是娘最好啦!”
王玉英高高扬起唇角,徐恒更是爽快得笑出两声,还抱着愔愔转起圈。
“来,父皇抱你荡秋千。”徐恒笑着站起,弓着背抱着公主荡起落下,听她一遍又一遍,发出无忧无虑的笑声。
只有娘亲的喜爱无条件,不会回收。
“娘,我今日在书房瞧见一位美人大人,她一直盯着孩儿看。”
她仅仅谢恩,未多言一句,直到晚上娘俩躺一张床上睡觉,隔墙无耳,才叮嘱女儿:“虽然陛下允你出入御书房,但别去得太频繁,更不要再让他知道你在看奏章。”她不放心,须臾再多添句,“这话也不要对陛下讲。”
王玉英不由自主将女儿搂紧。
王玉英这五年仍在兵部做事,但她自己都觉得尴尬,讲不出口,于是只回:“你说的那个人他是男儿,不是女子。”
等王玉英抵达御书房接女儿时,就收到自今日起,礼部李侍郎和廖翰林两位大家将为昭慧公主开蒙,兼习六艺的消息。
他正抱着愔愔,像荡秋千那样荡,愔愔兀地发出一阵清脆笑声。
“晒呀!”公主眸澈声稚,“可是孩儿就是想来看父皇。”
徐恒抚了抚公主的脑袋,笑道:“我们昭慧也该启慧心了。”
禁卫应喏,公主却瞥向桌上摊开的那本奏章,指着当中一字念:“明。”
终于,愔愔第二回 笑出声。
王玉英一愣,愔愔还不到六岁。
公主笑道:“我的名字!”
刚才那荷花池再前往前一步就会掉下去,她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玉英心一紧:“小心点别把她摔着了!”
徐恒边擦边道:“三伏天怎么不待家里,这一路上不晒么?”
女儿朝自己扑来,徐恒眼里哪还有旁人,即刻将昭慧抱至膝上,他也展颜,许是因为亲养的原因,无论遇到什么烦心事,一见她都能开怀。
徐恒眨了眨眼,自知失言,主动别首避开对视,找补道:“朕不逼你,就是……知会你一声。”
王玉英瞬间敛笑,眸子里的柔情也即刻散尽。
每一回他都十分高兴,激动得同人分享。岁月如梭,公主就在注视下一岁岁长大。
五个内侍宫人合力在御池边围堵,才将五岁的昭慧公主捉回。
王玉英等她睡熟,将抱到里侧,并往愔愔腹上搭了方小毯。她侧身瞧了会女儿的脸,也在凉簟上睡着。
徐恒十分明显地愣怔,心情瞬间云开雾散,雨过天晴。王玉英亦呆须臾,而后情不自禁起身,走到御案前蹲下。
徐恒垂眼沉声:“让她进来。”
公主认认真真找了一圈,还把那奏章拿起来翻,徐恒笑眯眯,既不恼也不指责。
徐恒立刻将愔愔放下,还坐膝上,学王玉英那样用食指挠愔愔。
徐恒隔着绿纱窗瞧见小小人,火气立马就消了许多。
公主在御书房门口被禁卫拦下:“殿下留步!”
她熟练地从宫人手上接过帕子,给愔愔隔着,又继续擦额头:“别乱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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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娘亲放心。”愔愔满口应承,可等王玉英一松手,她又一溜烟跑走,直奔御书房。
徐恒静坐凝睇,舍不得移目,又怕是幻觉。良久,他用柔得不能再柔的声音道:“复立的诏书就放在御书房的抽屉里。”
徐恒舒展的眉头旋即重皱,眸色亦沉。
“放心吧娘,我就是逗父皇开心而已。”愔愔打着哈欠,“父皇有时就喜欢我不讲规矩,我越活泼,对他越好,他就越高兴。父皇高兴了我俩的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徐恒额上无汗,却立马低头让她擦,恍觉心里那些经年的伤痕都在被这小人一下下抚平。
“唉,你轻点。”王玉英再次强调。
徐恒一笑,她除了自己的封号,全不认识。